一品太醫 第114節
好厲害! 不知怎的,就是覺得好厲害! 等他們略略回神,那一批婦人散去,洪文才拉著兩個小的上前,指著柜臺上一匹青灰色的棉布問:“小哥,那個怎么賣?” 五皇子扒著柜臺邊跳腳,一蹦一蹦小兔子似的,急得不得了,“看不見呀!” 洪文失笑,趕緊把他抱在懷中,“這回看見了吧?” 五皇子美滋滋點頭,“哇,好多布!” 聽那伙計說一尺七文錢,三皇子立刻露出今天第不知多少次震驚:“這么便宜?!” 七文錢竟然能買一尺布?! 洪文看出他的心思,想了下,摸了一小粒碎銀給那伙計,“小哥兒,略問幾句話,不敢耽擱你掙錢?!?/br> 這店里人來人往的,他也不好耽擱人家買賣。 那伙計見了銀子,果然眉開眼笑,忙將銀豆子揣在懷中,笑容越發真摯,“客官說的哪里話,您盡管問!” 他一個月也不過一吊錢,一天只能賺幾十個銅板罷了,這位客官給的銀子都夠他好幾天工錢啦! 別說問話,就算讓他當街唱曲兒也成??! “七文錢不算便宜啦,”洪文對兩位皇子道,“你們可知道七個銅板在外面能買什么?” 兄弟倆面面相覷,都是搖頭。 “能買七個素包子,兩個半rou包子,七根糖葫蘆……”洪文連珠炮似的數著。 那頭伙計笑著豎大拇指拍馬屁,“客官記性真好!” 五皇子震驚不已,“好多!” “可一尺布卻做不來什么,”洪文繼續道,“你們看這布,寬只一尺有余,而成年人若想做一件短褂子,前后兩片連帶袖子怎么也要八尺,這還是掐邊、領子和腰帶用下腳料呢。一尺七文錢,八尺要多少?” 三皇子脫口而出,“五十六文?!?/br> 洪文點頭,“是了,可你們知道尋常百姓一日才賺多少?” 他以眼神示意那伙計,伙計憨笑道:“小人是新來的,所以每日只有六十個大錢,可管吃管住。若干得好了就能漲工錢,一般那些早來的都是一百個錢?!?/br> “一百個錢,”洪文重復道,“這還是輕快活計,外頭那些擺小攤、賣苦力的更不容易,可一件小短褂子的布料就要大半日的工錢哩!若再有褲子、鞋子呢?額外還要養家糊口,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哪一樣不要錢?就連燒火用的柴,也是外頭樵夫擔進來賣的?!?/br> 兩位皇子聽了這一大通,都是若有所思的樣子。 洪文甚是欣慰。 一般這個年紀的孩子只想著玩,可他們卻有這份耐性聽,真是孺子可教。 、 過了會兒,三皇子率先回神,主動問那伙計,“那尋常百姓最常買的是哪種布?多少錢?若是成衣又要多少……”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竟擠過來一個干瘦的婦人,一聽這話就急道:“這孩子,真不會過日子,買成衣多貴呀,還是自己扯布家去做劃算!少花幾十個大錢,省的錢還能送你們念書哩!” 三皇子頓時被臊了個大紅臉。 對這種熱心快腸的婦人,他素來沒什么抵抗力,只小聲哼哼道:“我,我就是問問……” 雖然已經在努力適應,但大庭廣眾之下討論幾十文錢什么的,他還是有些張不開嘴。 周圍有些吵,那婦人卻沒聽見,拿眼睛往他們三人身上一掃就道:“兄弟三個吧?要我說,這樣的布你們干脆一回要一整匹,左右白瞎不了,一整匹拿還能便宜五文錢哩!下剩的碎布頭還能糊鞋面子、做荷包,自己穿也好,拿出來賣錢也使得?!?/br> 三皇子驚訝道:“碎布頭也能用?” 那婦人這會兒才注意到他肌膚白皙手指纖長,竟不像個吃過苦的,不由心頭一動,暗自感慨起來: 嗨,想必是家里剛敗落了,還不適應呢!難怪不會過日子! 于是越發耐心,幾乎將自己畢生積攢的省錢竅門都系數教授了,惹得三皇子又感動又尷尬。 見他們遲遲不買,那婦人好像又明白了什么,壓低聲音道:“其實若實在……正好你們差著個頭,大哥穿完了給二哥,二哥再給小的也是一樣的。若好生愛惜,也跟新的差不離?!?/br> 洪文:“……”倒也不必。 三皇子:“……”我何德何能淪落至此??! 五皇子:“……”你們都在說什么?聽不太懂! 從布莊出來之后,三皇子百感交集道:“老百姓想過好日子真是門學問?!?/br> 那樣精打細算的,連邊邊角角都考慮到了,絲毫不比治理一個國家省心多少呢! 洪文笑道:“這樣已經很好了,至少他們還有得劃算。來日等兩位殿下長大了,他們的日子必然會更好過?!?/br>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鄭重點頭。 是啊,等他長大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有個情況跟大家說一下,那個治愈系輕小說《我的小寶貝》和《紅樓》的性向重疊了,而同頻道只能有一篇申榜,為了能順利雙開,我改成了耽美,但其實沒有影響,因為幾乎沒感情線……基本上就是小寶貝外甥女和大寶貝舅舅的治愈系美食日常,治愈角色,也治愈我自己,言情讀者們也可以放心大膽的入!相信我,絕對符合你們的口味?。?!入了可能后悔,不入絕對后悔??!真真兒的! 第一百零三章 “陛下給我的?這可是海蟹!” 洪文看著萬生送來的一簍子螃蟹, 強忍著口水道。 海中浪潮大,海蟹比起湖蟹、河蟹來,又多一股自然的咸香和勁道,口感十分獨特。 京都距離海邊數百里, 尋??梢姴坏?。 如今中秋雖然過了, 滿黃母蟹不易得,可恰恰是公蟹肥碩的時候, 大塊大塊雪白的rou吃著過癮得很! 萬生笑瞇瞇點頭, “正是呢, 洪大人教導兩位皇子有功,陛下十分歡喜。這不,今兒一大早才快馬送來的海蟹,統共也不過尖兒上那幾位貴主子得了, 這就特意吩咐雜家挑一簍子極肥大的給您送了來?!?/br> 說罷, 又湊近了小聲道:“我親自去挑的,這簍子真真兒的好, 都還活著呢, 沉甸甸的,保準指甲尖兒里都是rou?!?/br> 自從治好了隱疾之后,萬生待洪文越加親近,直拿他當個知己。 洪文忙拱手道謝, “有勞有勞?!?/br> 萬生擺擺手, “也不值什么,得啦,我得趕緊走,陛下那頭還用人呢,你們趕緊吃, 死了就不好了!” 兩人就此道別,洪文又一路小跑回來,美滋滋看著那一大簍子張牙舞爪的螃蟹,開心得不得了。 他先托人往何家送了些,剩下的就讓做藥膳的同僚清蒸了,一群年齡各異的老太醫們都笑呵呵等著,跟過年似的。 時下流行的蟹子吃法叫“洗手蟹”,就是將生蟹子剁碎攪拌,客人洗手的功夫就得了,故而得名。 但脾胃虛弱的人吃生rou很容易得病,一干太醫們都認為這種吃法不利于保養,故而一致首推清蒸。 新鮮的海蟹并不需要太多額外調味,只需在籠屜下鋪一層厚切姜片汽蒸就好。熟了之后用力一掰,斷口處都是滿當當的白rou! 往那姜醋汁兒里輕輕一蘸,更添風味! 只是這么一想呀,就喜得人渾身發癢。 不多時,蟹子熟了,眾人圍坐一團吃蟹,因香氣濃郁,隔壁戶部以方之濱為首的幾個人頻頻到門口探頭探腦,蘇院使直接叫人把門關了。 方之濱:“……” 有本事吃獨食,有本事你開門呀! 難得今兒太醫署人齊,吃到興頭上,眾人還以藥材為題、以暖胃驅寒的姜棗茶代酒,行了一個“酒”令,著實熱鬧非凡。 稍后大家排隊去洗手,何青亭有意落在后面,洪文也陪著他慢慢往前挪。 “都說小醫醫人,大醫醫國,你教導皇子就是在醫治全天下的百姓,太醫署的事,倒不必過分焦急?!?/br> 自從洪文被正式任命為上書房講學,主動來找他看病的人就少了,太醫署也輕易不肯派他出外診,導致這位最年輕的太醫竟意外成了閑人,平時只好調配些藥丸、整理下醫案。 再說準新郎的身份,別家要成親的人這會兒必然忙于三書六聘,奈何他是要做駙馬的,一應流程皆有禮部cao持,他想插手都被一句“禮不可廢”擋回來…… 偏洪文又是個閑不住的,這么熬了幾日就渾身發癢,竟拖了個小板凳坐在六部官員上下值的必經之路上,見個人就熱情洋溢道: “這位大人,看病嗎?” 若不是這身官袍,若不是這個地點,真跟外頭的江湖騙子沒什么分別。 洪文摸摸鼻子,悶悶道:“話雖如此,可大夫才是我的老本行,教導皇子本就是意外,沒得弄到現在上下顛倒……” 他也知道大家一來怕因看病耗費了自己的精力,耽擱教導皇子的責任誰也承擔不起; 二來么,他如今上午不得空,晚上又不當值,萬一頭一回趕著去給人瞧病,下回要復診時人不在,又怎么說? 有這個跟別人交接囑咐的空,倒不如直接讓別的太醫看了,既輕快又保險。 理兒是這么個理兒,可分明有病人卻不叫他看,這不折磨人么! 上書房那點人,連同外面的侍衛都被他翻來覆去薅了不知多少遍,恨不得見了他就跑:太醫幫請平安脈這種待遇雖好,可架不住天天來??! 何青亭老神在在道:“那你不如請辭試試?!?/br> 一聽這話,洪文腦袋都耷拉了。 不用問都知道肯定不準??! 正說著話,外頭就有了消息,說平郡王妃近來有些見紅,想請個穩妥的太醫去瞧瞧,太后已經準了。 太醫署約有三成太醫精于婦科,其中又以兩位院判為最,大家都下意識看向何青亭。 后者站起身來,走了兩步又對眼巴巴看著的洪文招招手,笑道:“罷了,你也隨我走一趟!” 反正就算他擱在這里也沒人敢用。 洪文樂得一蹦三尺高,連忙搶過他的藥箱來,自己左右開弓背著,“來來來,今兒我就是您的跑腿兒了,這等小事何須您親自來……” 何青亭胖胖的臉上泛起一抹笑,果然由著他去了。 走到半路上洪文才回過味兒來,“平郡王妃……” 薛雨? 說起來,有幾年沒聽到她的消息了,現在回想起來,倒是有些唏噓。 何青亭語帶戲謔道:“當年你與定國公針鋒相對,后又跟她哥哥當街打架的事跡還在坊間流傳呢?!?/br> 大家都說就沒見過這么猛的太醫!怕不是武曲星轉世! 洪文臊得臉都紅了,雙手合十哀告道:“您老發發慈悲,且收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