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太醫 第20節
羨慕! 謝蘊又說:“只是這么一來,難免大張旗鼓,阿文到底是太醫署的人……” 嘉真長公主點點頭,“這也不難,回頭我跟皇兄說?!?/br> 洪文看看他,再看看嘉真長公主,嘖了聲,拉拉謝蘊的衣袖,非常認真地問:“那么謝兄的用處在哪里?” 長公主與他有錢出錢有力出力呢。 謝蘊:“……” 是哦,這事兒分明是我起的頭,可到最后我哪去兒了? ********* 三人在御花園分開,嘉真長公主剛一回到自己的院子,就有宮女迎上來笑道:“公主,才剛皇上派人送了好些新鮮羊羔rou來,可要叫人做了嘗嘗?” 果然好大一塊肥嫩的羊rou,怕不下三四斤重,下頭鋪著一大坨晶瑩的冰塊,正冒著絲絲涼氣。 “好蠢才,”青雁罵道,“羊rou至陽又是發物,公主手上有傷如何吃得?瞞著陛下就罷了,偏你這蹄子又調唆?!?/br> 若在以往,嘉真長公主必然不理會這些,大不了傷口好得慢一點。 可想著才剛在常青宮跟那人保證了……倒不忍心叫他失望。 她略一思索,“青雁,那位小吏目如今在哪里住著?” “聽說他師父與何院判有些交情,如今就住在何家呢?!鼻嘌愕?。 “說起來他治了兩次,我都還未曾給過謝禮,”嘉真長公主點了點頭,“叫人把這rou送去何家吧!” ******* 回到太醫署后,洪文凳子還沒坐熱就迎來寧壽宮的人,對方委婉地表達了五皇子的思念之情。 因天氣漸熱,宮中不少人耐不住暑氣,上頭就命太醫署做一批清涼解暑的藥丸。 上至太醫,下至醫生醫士全被調動起來,一連數日不得閑。 所有人都搓得雙手紅腫,夢里都在趕工團丸子,午夜夢回十分驚悚。 洪文年輕資歷淺,又是吏目,自然更比旁人勤快,難免疏忽了旁的。 他粗粗一算,竟有足足三天沒去了! 唉,失策,失策呀! 當下顧不得許多,洪文又麻溜兒背上醫箱趕往寧壽宮。 轉過年來五皇子就要正式開蒙了,如今也學著描紅,見他來立刻手腳并用爬下大靠背椅子,顛兒顛兒沖過來。 “小洪大人,你好久沒來啦!”五皇子有點委屈地說。 被一個小孩子這樣譴責的看著,洪文頓時被鋪天蓋地的愧疚淹沒,“真是對不起!微臣最近太忙啦,以后一定常來?!?/br> 五皇子癟著嘴巴說:“三哥說你一定是在外面有別的小孩子了,所以把我忘了?!?/br> 洪文啼笑皆非,心想三皇子那小家伙人不大心眼兒不少,還帶挑撥離間的…… 他正腹誹呢,卻沒注意到五皇子的眼神已經黯淡下來,整個人都有點蔫噠噠的,一邊用小腳蹭地面,一邊偷眼去看他,捏著手指很小聲地說:“那,那就算有了別的小孩子,小洪大人可不可以繼續喜歡我呀?” 似乎怕洪文不答應,他又急忙用短手指比出很小很小一點距離,“就,就喜歡這么一點好啦……”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嘴巴都撅起來了,眼圈也微微泛紅,整個人看上去就是既委屈又堅強。 回過神來的洪文整個人都要不大好了。 天吶,世上怎么會有這么可愛懂事的小孩子! 他馬上覺得過去幾天的自己是個十惡不赦的大壞蛋。 怎么可以惹小孩子傷心嘛!虧你還是個大夫哎! 他甚至顧不上一干宮女奶娘都在,彎腰把五皇子抱起來,用額頭輕輕抵著他的蹭了蹭,認真道歉,“是小洪大夫不好,以后會改的,殿下原諒微臣好不好?” 五皇子立刻破涕為笑,帶著水霧的大眼睛里滿是雀躍,“我沒有怪小洪大夫呀!” 頓了頓又小心翼翼地問:“那你以后還會來找我玩嗎?” 洪文現在已經沒有什么理智可言了,瘋狂點頭,“會呀會呀!” “那,那拉勾勾!”五皇子小臉兒都在放著光,連忙伸出小手指,鄭重道,“拉勾就不能反悔了,不然天上的神仙要不高興的?!?/br> 對小孩子來說,神仙生氣真是最可怕的事。 洪文也很認真地點頭,“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殿下現在相信我了吧?” 五皇子有點不好意思,rou乎乎的小下巴擱在他頸窩處,小聲反駁,“我沒有不相信小洪大夫呀……” 洪文突然就發現了他跟三皇子的另一點相同之處:都是別扭的小屁孩兒。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一: 洪文:“長公主的傳言真是太離譜?!?/br> 嘉真長公主:“我有錢?!?/br> 洪文:“……公主您好!” 天啦,這是什么光芒,如此刺眼! 小劇場二: 三皇子暗搓搓的:“五弟你知道嗎?小洪大夫在外面有別的小孩子了balabla” 五皇子:“……哇啊啊??!” 第二十章 “冰釋前嫌”之后,洪文就帶著五皇子做了一回五禽戲。 五禽戲能鍛煉筋骨,又不會太累,而且模仿動物姿態也有趣,很適合體弱的小朋友慢慢做。 五皇子很喜歡玩這個,每到哪種動物時還會嗷嗚嗷嗚學叫,洪文還沒怎么著的,他自己就先樂得滿臉通紅,活潑開朗的樣子跟當日那個病歪歪的小家伙已然判若兩人。 誰知五皇子的一個奶娘卻覺得堂堂皇子做五禽戲“滿地亂爬”有失體統,暗中添油加醋告訴了文妃。 可文妃見兒子鍛煉之后夜夜睡得好了,胃口也大開,幾十天內竟躥了個兒,正高興得什么似的,聽了這話就冷笑出聲,盯著奶娘不言語。 奶娘被她看得冷汗直流,頭都不敢抬。 就聽文妃把扇子往桌上一磕,“真以為本宮不知你肚子里賣弄的?不過是見皇兒與洪大人日益親近,一時連你這個奶母都靠了后,生怕地位不?!?/br> 宮規森嚴,皇子們上學后就要搬到瓊林殿居住,直到開府建衙再出宮。而在這十多年成長的光陰中,最親近的陪伴之人就是奶娘,歷朝歷代都有居心叵測的奶娘妄圖把控皇子,把個好孩子硬生生教壞了的…… 當年給五皇子挑選奶娘時,文妃也是嘔心瀝血,本以為是個好的,沒成想日久見人心,怎能不氣? 見自己的小心思暴露,那奶娘頓時嚇得魂飛魄散磕頭不止,只嚷自己斷無此心。 文妃就冷笑,“外頭人都說本宮慈軟,你們就打量拿捏我們母子,若你真一心為了主子,眼見皇兒日益康健,必然只有感激的,哪兒還能生出告黑狀的事兒來!” 奶娘后悔得了不得,嚇得什么似的,一個勁兒告饒。 文妃也不理會,只淡淡對紅月道:“她不耐暑氣熱昏了頭,精神也不大好,且叫她家去歇息,好生保養了再說?!?/br> 紅月應了一聲,直接叫人堵了奶娘的嘴,半拖半拽著拉出去了。 大祿朝每位皇子公主都有兩名奶娘,如今五皇子的食譜幾乎與成年人無異,短一個也不妨礙什么。 文妃這一招殺雞儆猴效果極佳,剩下的那個奶娘見了同伴下場只如遭受當頭棒喝,立時把一切不該有的小心思都收了,專心伺候起來…… 而洪文對這一段暗流洶涌毫不知情。 兩個人鬧了一會兒之后,五皇子就硬拉著他去找三皇子,“三哥也很想你的,我們去找他玩吧!” 五皇子人小腿短,洪文壓著小碎步跟他走,聞言就笑:“你怎么知道?” “三哥經常跑來找我呀,”五皇子認真道,“以前他從不這樣的?!?/br> 洪文看著他圓滾滾的后腦勺發愣,這么點兒大的小孩兒就這么聰明了嗎?竟從一點反常推斷出這么些事。 不過他馬上就顧不得想了,因為撲面而來的都是尷尬…… 除了三皇子之外,宮中還有其他幾位勛貴的后代和伴讀在讀書,洪文和五皇子到的時候,先生正在講課。 附近的侍衛都直勾勾盯著洪文和五皇子看,只礙于五皇子的身份不便阻攔。 洪文干笑連連,“幾位大人好呀?!?/br> 那幾個侍衛:“……” 你們不來倒好些。 洪文越發尷尬得撓頭,心道不妥,才要勸說五皇子回去時,卻見這小家伙巴巴兒跑到門口,先像模像樣給先生問了安,然后扒著門框往里看,嫩生生喊道:“三哥,我帶小洪大人來看你呀!” 他身體好轉,明年開春就要正式來書房念書了,所以知道這里的規矩。此時不敢隨便亂進,下半身還斜在外面,上半身卻已經大壁虎一樣貼在門里,嚇得洪文趕緊去撈人,生怕跌倒了摔著。 剛還回蕩著朗朗讀書聲的上書房立刻鴉雀無聲,眾人先看看五皇子,再看看三皇子,然后齊齊去看門外的洪文,似乎想見識一下這位小洪大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以至于兩位皇子都“牽腸掛肚”的。 門口兩個侍衛已經半轉過身,隨時準備拿人。 洪文心中暗自叫苦,心道完了完了,壞事壞事…… 三皇子一張小臉漲得通紅,既因為弟弟的舉動而感動,又因擾了書房上課而羞愧,當即起身向先生行了一禮,“學生有錯,望先生責罰,不要,不要責怪五弟?!?/br> 那位先生姓白,乃是當時大儒,卻是個通情達理的,捻須笑道:“兄友弟恭,這是好事,何過之有?老夫又為什么要責罰呢?” 說著,他竟轉身朝門邊走來,倒背著手彎腰去跟五皇子對視,“殿下來找兄長玩么?” 五皇子太矮,縱使先生彎下腰去,還需要仰著頭看,整個人因為重心不穩晃了幾晃,哎呦一聲向下跌去,被早有準備的洪文接了個正著。 小孩子的身體軟乎乎的,還帶著股淡淡的奶香,洪文一顆心頓時化成水,又趁機摸摸人家的小腦瓜。 白先生一看,“哎呀,是老夫的過錯,我腿腳不大好,蹲不下去,慚愧慚愧,嚇著了吧?” 五皇子從洪文懷里爬起來,先認真道謝,“謝謝小洪大人,”又伸手摸了摸白先生的腿,小眉頭皺起來,“痛呀?!?/br> 白先生呵呵點頭,“是呀,痛呀,所以殿下一定要提前保養身體?!?/br> 他出身寒門,年輕時在外求學不慎凍傷腿腳,如今幾乎完全無法打彎,連隆源帝都免了他跪拜之禮的。更在書房后面設了軟塌,專供他教學間隙躺坐歇息。 五皇子就覺得這個老爺爺好可憐哦,“小洪大人很厲害的,你讓他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