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競爭
葉修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看著自己的外甥,試圖搞清楚對方到底在想什么,卻發覺后者清俊的面孔上沒有一點勉強和玩笑之意,反而滿是真誠:“舅舅為何欲言又止?可是有何不妥?” “……二殿下為何突然產生了這樣的念頭?”葉修文揉了揉額角,困惑地問,“總不能是因為陛下……” 在之前,顧鈺分明也只想著送幾個體貼的知心人給國師作為禮物,再送些銀錢禮物,并沒有把自己送出去的念頭——正?;首哟蟮侄际沁@么想的。顧鈺應該是幾個皇子里最沉穩持重的,沒理由突然變得這么跳脫…… 顧鈺輕咳一聲,面色倏地有些不自在:“前日皇兄回京,與鈺喝了兩杯,聽鈺說起送人之事,便嘲笑鈺小氣……說大丈夫就應當不假他人之手,親自上陣……” 他正色道:“雖說皇兄只是莽夫,但此話還是有些道理的——鈺要想堂堂正正地贏皇兄,便必須親自上陣?!?/br> 葉修文:“……………………” ……他就知道。 顧鋮和顧鈺年歲相差不大,雖說差了一歲,實際上來說只差了幾個月。兩人從小一同在宮內長大,恩怨頗深:顧鈺不服顧鋮做了長兄,顧鋮不服顧鈺更討人喜歡,兩人誰也不服誰。 雖然顧鈺乃端方君子,奉行兄友弟恭,從不把這些恩怨掛在嘴上——但面對顧鋮,他還是總會有些勝負欲的。 大皇子顧鋮大概也就是利用了這一點,才把顧鈺帶到了溝里。 葉修文無奈道:“二殿下何必聽大殿下這般……胡鬧?您可知,大殿下自己都已經把一個異族人送到國師府了,還同您說什么大丈夫不假他人之手……” 顧鈺聞言一驚:“大哥竟然這般不要……咳,老謀深算?” 顯然是想罵兄長不要臉,卻又顧忌著形象硬生生收了嘴。 葉修文嘆道:“您都被他騙了這么多回……” 怎么還不長記性? “……大哥那張臉……”顧鈺一言難盡,“舅舅也見過的……” 大皇子顧鋮生得成熟俊美,頗有軍神之風,面容冷硬,不茍言笑,旁人見了他,都會覺得此人沉穩可靠,不會同人說笑,每句話都十分真實可信。 可偏偏他就是能頂著那張冷硬的面孔胡說八道,把顧鈺騙成個小傻子。 說起來這還得怪季千鳥和顧顯,尤其是顧顯—— 顧鋮小時候比顧鈺更為大膽,喜歡溜出宮玩兒,便總藏在國師的馬車上,讓季千鳥把他夾帶出去。 而季千鳥那時避著顧昭,葉修文也年紀小尚未入朝,她便只能成天同顧顯混在一塊兒。顧顯這人臉皮厚得很,總能頂著那張漂亮的花瓶臉討好季千鳥,讓她給他買東西、寵著他。 這就給小朋友帶來了錯誤的印象:年幼的顧鋮便也就此明白了,只要臉皮夠厚,就能得到更多的利益。他便也跟顧顯似的,拉下臉纏著季千鳥,長大了才好些,臉皮卻也早就夠厚了。 這些事葉修文還是聽她閑話的時候聽到的——季千鳥跟他聊天,講十句大概就有一句是在罵顧顯。 那時他雖然不知道自己在吃味,心中卻也有些疙瘩,便把這些話都記得清清楚楚……或者說,她的事,他都一清二楚。 他又想到跑到云山寺的季千鳥,走了會神,才繼續告誡道:“總之,二殿下切莫再想此事了。雖不知道大殿下這么做是為了什么,但……” “皇兄這樣,應當也的確是想和鈺比一場?!鳖欌暡⑽椽q豫,果斷道,“舅舅放心,此事鈺心意已決,必能勝過皇兄,討得國師歡心!” 葉修文:“……?” 他完全不知道話題是怎么繞回來的,皺眉道:“您……” “鈺心中有數,”顧鈺沉穩道,“皇兄若也親自上陣,那鈺便同他光明正大地比一場;皇兄若不上陣,鈺也是行了他不敢行之事,是他不戰而降?!?/br>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 如果此事說的不是入國師府討好國師的話,葉修文都想擊節贊嘆于自己外甥的光明磊落了。 他看顧鈺心意已決,面上平穩,心中念頭轉動,想著如何再勸:讓顧鈺注意身份地位禮儀倫常是勸不得了,畢竟他也只不過是效仿父皇和皇叔…… 思來想去,還真被葉修文找到了一個理由。 他神情平穩肅然,道:“可二殿下畢竟并不精于此道,不解女子之欲求,去了國師府,怕是也只會冒犯到國師大人?!?/br> 顧鈺性情溫文守禮,潔身自好,于房事并無欲求,便也只在十六歲那年在母妃的安排下收了個通房,簡單識了人事。但他奉行成家前必要先立業,便只以重金酬謝對方,讓她出宮尋找良人,未曾納入府中。 除了那次,他也并無任何經驗,與他那同樣潔身自好的舅舅葉修文放在一起,便是一個半不解風情的雛兒——他舅舅是一個,他是半個。 如今葉修文不是雛兒了,顧鈺還是那半個。 但顧鈺顯然早有準備。 他指著邊上兩本厚厚的春宮,羞赧道:“鈺知道自己不解風情,便特地尋人帶了書回來看,如今應當算小有所成,絕不會輸給旁人?!?/br> 饒是足智多謀、巧舌如簧如葉修文,此時看著那兩本密密麻麻插滿了書簽標記、顯然已經被翻了好幾遍的春宮圖冊,一時間竟也詞窮了:“……………………………” ———————————————— 不愧是你,老二。 皇宮內卷劇情其實就真的是一個圈,老大逗老二開啟循環,老二努力,老叁看到他們這么拼就帶著老四一起搞事——顧昭顧顯不想輸給年輕人,也開始跟著卷。 卷起來卷起來.jpg 明天吃兩口師兄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