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
聞欣有幸聽過二皇兄香艷的壁角,自此徹底惡心了男男之事。(……兩者的因果聯系是?) 猶記當年八扇開的隔扇門外,鏤空的海棠花形正酣,年幼的聞欣一身半新不舊的褐袍,寒蟬若噤的呆立于原地,聽著隔扇門那頭曖昧的喘息,顫抖的呻吟,茫然無措。 后來,聞欣的雙眼就變成漆黑一片,帶著特殊香氣的味道縈繞在鼻翼邊,溫柔熟悉的女聲在他的耳邊小心翼翼的響起:“……欣兒你什么都沒有看到,什么都沒有聽到,知道嗎?無知才是一種幸福!” 亮色的長裙逶迤拖地,聞欣被緊緊的抓著手匆匆離開那是非之地,年幼的他還保持著最基本的好奇心,最后回頭間,是縫隙里他二皇兄睥睨怨毒看來的一眼。 至今想起來,聞欣都會情不自禁的顫抖一下,那樣的童年陰影總是揮之不去。 聞欣想,大概他二皇兄后來一直不斷的各種找他麻煩,就是因為他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并且很不巧還被他二皇兄抓了個正著。 如果聞欣能夠再次和他二皇兄解釋這件事情,他一定會說,你以為勞資很喜歡看見這種閃瞎勞資人眼的齷齪之事嗎?!勞資沒跟你要精神補償費都算是好的了,你竟然還要找勞資麻煩,到底誰才是比較倒霉的那個??! 咳,說回長生殿。 白色須彌座上,四周繚以高垣的長生殿內,一個又一個的小隔間,由里到外各自供奉著不同時代的皇族英靈神龕。 神龕內金漆寶座數目不等,帝后、皇子、兄弟牌位安置寶床、寶椅之上,每個牌位還都附有一床錦被、枕頭和楎椸自然也是不會少的,前設供案、燈檠。腳下皆以金磚鋪地,渾金蓮花水草紋天花。香霧繚繞,寶相莊嚴。 聞欣躬身上香,神情肅穆。他覺得他也是有些小蔫兒壞的,不至于大惡,但也不是沒脾氣。 好比,他明知道他二皇兄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他在他眼跟前兒晃悠,他就偏不讓他清靜,即便是在他自刎本該長眠地下的時候。 聞欣站立于二皇子的靈位前,心中念念有詞,你不是說我虛偽的厲害,最煩我的假惺惺嗎?那好啊,我偏就惡心你,不僅好生安葬了你,還為你供著永不滅的長生燈,時不時的來與你絮叨絮叨兄弟之情,訴說訴說我登基后的近況。 如果你泉下有知,可一定要氣的跳腳,才不枉我這么費心盡力啊。七弟、八弟當年那句話是怎么說的來著,對了,知道你過的不好,我也就放心了。 聞欣還特意把他二哥的牌位緊挨著先帝爺和先皇后,每看一次,就會心情舒暢不少。 七月七日長生殿……其恨綿綿無絕期啊,二皇兄,你看,我多照顧你的心意,快來夸獎我。=v= 第二日,司徒律幸不辱命帶回來“幾個舞姬都被他就地處斬”的消息。 無為殿后殿的西暖閣內,聞欣盤坐在西窗的炕幾之下,陽光從打開的窗外打照進來,使得聞欣的面容更加柔和,他笑著對司徒律招手,說:“阿律,快來,坐我邊上回話?!?/br> 英武的大將軍戎裝未退,腰懸寶刀,這是特屬于他一個人的殊榮,見圣上可持利器。幾步上前,從容坐到了聞欣身邊,仔細打量著聞欣,手情不自禁的撫上聞欣纖細的手指,聲音略顯滄桑;“皇上,又瘦了?!?/br> 聞欣本還因為司徒律坐的過近而有些別扭,他一開始的意思是讓司徒律坐到炕幾的另一邊,沒想到司徒律直接選擇了他和坐在一處,但聽到司徒律的話之后,就什么抱怨都沒了。 例行詢問結束后,聞欣才說道:“是你多心了,你離去的這半個余月間,我才沒瘦呢?!?/br> 司徒律笑笑沒再與聞欣做不必要的爭辯,聞欣永遠不會懂他的一如不見如隔三秋,不明白他的歸心似箭,不理解他不在身邊時對他的不放心。 然后,兩人開始互通情報,關于朝政的。 司徒律在外,但對于朝中的動向還是了熟于心的,聞欣這半個多月奏折的批復也都有他的影響在,他唯一覺得奇怪的是關于陸基的事情。先是聽說陸基帶領諸生跪與長門外,后又聽說他被聞欣直接關了,現在卻聽說聞欣又把陸基放了,各種安撫照顧,他實在有些糊涂。 就司徒律的情報來源看,陸基和聞欣的直接聯系有二,一,他得罪了的聞欣姑姑永樂長公主聞嫖唯一的兒子寶郡王寶貝,二,他是蘇太傅最后的關門弟子。但這兩個關系之間,先不說聞欣知不知道后者,即便知道了,他也不會為了一個門生去隨便讓他家親戚不高興,畢竟蘇太傅曾是名噪一時的風流名士,桃李天下,門生廣布,聞欣想照顧也照顧不來啊。 聞欣則是想要同司徒律再確認一下那些個胡女是不是真的都死在了外面,特別是那個紅衣美女,聞欣對于那個美女記憶已經很模糊了,只知道她身材高挑,不似一般女子。 “請皇上放心,全部的胡女都已伏誅,絕無一人生還?!彼就铰杀硎?,我做事,你放心。 “那,最漂亮的那個,呃,就是身子很高,皮膚很白,眼神很亮的那個也死了,對吧?”聞欣已經不打算解釋一下他為什么知道的這么清楚了,他只想確認自己的生死、 司徒律雖然奇怪,但也還是答了一個“是”字。心中不免腹誹,那些人本來是打算獻給聞欣的,他又怎么會去觀察的那么仔細,知道誰是最漂亮的,還個子很高,皮膚很白,眼神很亮……這些都是個什么鬼形容詞,但凡是個美女都會符合這種標準吧?! 聞欣卻自覺一切順遂,很是高興。 晚上為大將軍接風洗塵,丹陛(宮殿前的臺階)上張黃幔,陳列金器與下,王儀鹵?。ɑ噬系膬x仗)后張青幔,設諸臣席。鴻臚寺官引百官入。 大樂畢,群臣坐。燭光香霧,歌吹雜作,珍饈美味,觥籌交錯,云被歌聲搖動,酒被詩情掇送,自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盛世之景。聞欣,心想,這才對嘛,大家和和氣氣的多好,何必要鬧不愉快? 7、第三周目(四) 人生自古誰無死,但怎么又是個你?! 第三日,陸基身體稍有緩和,就被趙謹言給聞欣打了報告,隨信還附上了太醫院的醫囑,待聞欣點頭同意下旨后,趙謹言就伺候著陸基移回了陸基的本家,位于太學后面的教職員工集體宿舍,附帶四個太醫院的御醫和太醫。 陸基本來已經差不多快要消失在大眾的視野里了,就又因此再次成為了最新熱議話題,誰要是說不上個一二始末,那都是跟不上八卦的時代,要遭到鄙視的。 聞欣駁了幾個因為此事上帖求見的朝臣皇族,其中就包括長公主聞嫖。 陸基這個事情本就因為長公主的私情而被拖著沒有蓋棺定論,不過估計長公主的本意是先讓她家寶貝兒子出出氣,要上一下頂罪,直接斬了就沒得玩了。卻不成想反被聞欣鉆了空子,在造反的大帽子沒有扣嚴實了的此時,陸基就有資格保外就醫。 聞欣相信大將軍會處理輿論的,他只需要負責繼續按照自己喜歡的去做就好。 當日,聞欣又派身邊得力的大宮女善始和善終一起去探看了陸基一回。 活潑多話的善終回稟聞欣說,陸太傅實在是太節儉的一個人了,真真是大啟朝稍有的清官。她甚至覺得陸基的室內布置還不如她家的,被送進宮當宮女的孩子,一般家庭都……咳,你懂的。 善始寡言,只是本分的回稟說,陸博士家中確實稍顯不適合病人養病了一些。 因先帝遺風,大啟重雍容奢華的排場,再清的官兒也不會真的難看到哪里去。所以只能說,在這樣的背景下,陸基還能窮成這個鬼樣子,真是一朵奇葩了。和當年兩袖清風的蘇太傅完全有的一拼。蘇太傅當初在朝中可是高職在身,但他為什么又兼職了聞欣的師傅呢?那就是先帝在變相的給蘇太傅加工資了…… 聞欣琢磨著,待陸基病好之后,他要不要也效仿先帝,給陸基再安排一份清閑的兼職,賺些外快貼補家用。當然在此之前,賞賜已如流水從宮中流入了陸基家,引得圍觀者側目。 就這,聞欣還嫌不夠呢。 除了趙謹言,聞欣又額外派了他放心的宮女去照顧生病的陸基。善始和善終是聞欣身邊最有臉面的兩個大宮女,善始穩重,善終活潑,穩重的被派去照顧陸基生活,活潑的被命令每日來往于陸府與皇宮,匯報情況。 ——只能說,聞欣要是真的想對一個人好,那就真是恨不能把一切都給了對方。 建平三年,四月一日,周三,小朝會。 聞欣杯具的發現,縱使他已經很注意了,但他的身體還是在今天不可避免的不舒服了,又或者可以說,前幾日也不是特別舒服,今日尤甚。 但聞欣還是必須要臉色不甚好看的端坐于龍椅之上,乖乖的努力當壁花,聽完全場。 朝堂上這次議的不再是陸基之死了,而是……陸基之事到底算怎么回事。聞欣也終于稍微知道了一點始末,雖然不是特別清楚,但他也知道了,陸基三周前帶領諸生堵與長門外,頗有造反之兆一事純屬誤會—— ——陸基的好友被寶貝玩死了(是真“玩”死了),陸基替朋友喊冤,卻無人受理。只得沖冠一怒告御狀,狀告當朝權貴官官相護,擊鼓無門。 那些陪著他跪的,只是一些同樣看不下去義憤填膺的小憤青們。 大殿上,有人說陸基這明明就是借機生事,帶頭造反,天下太平,誰敢在天子腳下做下官官相護,有辱斯文的事情?完全就是誹謗嘛,查什么查;卻又有人說,正因為是在天子腳下出現這種事情才足以見圣上被蒙蔽之深,實在是聳人聽聞,他們也不相信的,所以,求徹查! 黨爭傾軋,不過如此,黑白難分。 司徒律站立于朝堂之上,與聞欣遙遙相望,心中所想……也很難讓人分辨清楚。 退朝了也還是沒人能夠撕擄清楚陸基事情的始末,給出個陸基到底是忠是jian的具體章程,只得大家喘口氣,休息會兒,來日再戰。 聞欣下來吃了皇后進的藥,悌親王獻的糖之后,本來是打算找司徒律談談的,他總覺得司徒律這次好像并不怎么贊成他照拂陸基的事情。關于司徒律對于他身邊的人總是抱有敵意這點,聞欣的直覺一向十分靈敏,他知道阿律是為他好,他們一起度過了三年前在他還沒有登基時那段最艱難的歲月,那個時候誰都是不值得信賴的,但他已經受夠了再這樣下去。 時代已經不同了,聞欣想對司徒律說,我們已經不需要時時小心,事事提防,休息一下吧,阿律,這些年,你太辛苦了。 因這種不信任態度,司徒律已經把朝堂上大半的人都得罪完了,沒有被得罪的是他的人。 而這些被得罪的人中,尤以兩人為首: 一是在士林中頗有威望的悌親王,先帝皇長子,聞欣的親哥哥,當年聞欣登基,司徒律是極力要求處死悌親王的鷹派,悌親王被聞欣保下后,兩人之間自然是會不死不休的; 二就是肅政臺左臺中丞楚寬,肅政臺是干什么的?就是對中央官員和地方進行監察的機構,直接隸屬于皇帝,他們的折子和普通大臣的顏色都不一樣,即便偷懶如聞欣者,都不能讓司徒律代勞批改,肅政臺的地位十分超然。天知道,肅政臺管事的楚寬是哪里看司徒律不順眼,他比照著一日三餐的例上折子參司徒律,僅聞欣壓下去的折子都足夠堆滿一個書柜了。 綜上所述,聞欣實在不想讓司徒律再結仇怨了,心想,他為什么就不能了解我的心意呢?! 另一個也在想“他什么就不能了解我的心意”的人正是司徒大將軍,他恨恨的想,那個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陸基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能勾的聞欣竟然要和他一向偏袒的自家人對上,這樣的禍害,留著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兒呢! 不行!他必須要去好好查查了。 于是,聞欣就沒能見上司徒律。聞欣身邊除了得用的趙謹言外,其他的人雖然老實,卻難免不夠靈活,司徒律不在議政殿和他自己的府上,他們就肯定找不到人了。 聞欣無奈,只得派了個人等在議政殿外,交代說司徒大將軍一回來就請到無為殿說話。 無為殿內,聞欣躺在小榻上昏昏欲睡,真的是一步都不想挪動。聞欣受他勞資的影響,也略微迷信了一些,他覺得他必須安生的度過那個死亡的不詳時間,生活才能夠真的順遂。當然,他不想動的原因也是有他身體難受的厲害的因素在。 遣散眾人,聞欣慢悠悠的閉上眼睛,無所事事的猜測,一會兒先來稟報的到底是今天又派去看陸基的宮女善終呢,還是在議政殿外守株待大將軍的小太監。 結果……聞欣誰也沒有猜對。 面對突兀的來人,聞欣只想說,哎瑪,大姐,眼熟啊,咱們擱哪兒見過吧,前世嗎?! 坑爹,呃,不對,是坑姐夫呢,阿律你這是!你不是說胡女已經一個不剩的全部咔嚓掉了嗎?那眼前這位穿著善終宮服的美女是要鬧哪樣???!冤鬼索命嗎?! 沒錯,就在聞欣午睡之時,第一次在御花園里刺殺了他的紅衣美女又出現了。 這一次美女一身靛青色繡云邊的綢緞宮裝,手里還是那把可以軟如腰帶的軟劍,還是那么個埋頭苦干不吭聲的性格,寒光一閃,十步之內輕取敵首級。 不過,這一次聞欣有了準備,自然不會再傻愣著讓對方砍,勉強躲開了攻擊。 緊接著聞欣就沖外大喊道:“來人啊,護駕!” 美女不理,提劍繼續步步緊逼,欺身上來,倒是這一次她開口說話了,冷哼道:“你喊啊,你盡情的喊,可惜了,你喊破喉嚨也是不會有人來救你的?!?/br> 一,美女,你覺不覺得你拿錯了話本臺詞?這話怎么聽著這么耳熟呢? 二,美女,怪不得你不開口呢,這爺們般的嗓子……實在是不適宜開口啊。 “求死的明白?!痹诿琅拈L劍準備一劍封喉時,聞欣說出了他這一次最后的遺言。 可惜,很顯然這位不是個傳統意義上總喜歡在最后關頭balabala說一大堆話,極具傾訴欲望的反派,也沒有什么喜歡滿足自己要殺死的人的臨死之前最后一個愿望的奇怪嗜好,她只是用沙啞的聲音說了一句:“要問,就去問你的好將軍吧!” 聞欣勾起唇角一笑,等的就是你這耗時的一句,紋龍的袖口抬起,淬毒的暗器二十七枚鋼錠暗器射出,再不準的準頭也會一擊必中。 傳說中的暴雨梨花針,皇帝私庫獨家珍藏,你,值得擁有。 在血泊里,聞欣雖敗猶榮的笑著對同樣倒下的美人說:“兔子……兔子急了還咬人呢,拉你陪葬,朕也值了?!?/br> 自那死了又死的夢之后,聞欣要是再不準備幾個防身暗器,那他就真成傻子了。 最后,聞欣想,美女,其實你根本就是有異裝癖的,對吧?!別以為你兩次都穿女裝出鏡,勞資就能還把你當女的啊魂淡!特別是在死之前這么近距離的觀察之下,男人穿女裝有癮嗎?一次可以說你是因為暗殺為情勢所逼,那這第二次呢?! 8、第四周目(一) 借用李時珍一句話:故腦殘者無藥可醫。 【傻包子說:“我愛在御花園里哭,便在御花園里哭,我就是喜歡美麗的東西,干卿底事?!” 小孩子說話一般都是這樣慣沒有邏輯性的,想到哪里,就說到哪里,神奇的是,即便前半句和后半句毫無邏輯關系,他也可以說的理直氣壯。 最神奇的是,傻包子眼跟前的rou小狼竟然聽懂了。 他軟下聲音安慰道:“我知道,我都知道的,喜歡漂亮的東西沒錯,皇上因此而訓斥你顯得毫無道理,諸皇子因此嘲笑你也是他們沒有眼光。將來等我長大了,有了說什么別人就聽什么的權利時,就由我來為你撐腰,你想喜歡什么,就喜歡什么,我看誰敢說一句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