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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有通行貨幣,為什么要用食物交易呢?” 柳徵云揚聲問著,心中隱隱有著不好的猜想。 果不其然,一個鬼族青年含淚大聲道: “錢不值錢啦!鬼域早就不是原來的鬼域了,現在食物才是硬通貨!” “公子您行行好,買點東西吧……” 柳徵云略一思忖,撫袖化了兩筐香菇豬rou包出來,站在了道路中間。 “噓!別喊,我沒有多的了,要讓鄰邊那條街直到了,我怕分不夠?!?/br> 柳徵云溫柔地笑著:“大家來拿吧,老人小孩可以多拿些?!?/br> 話音未落,卻見商販們面面相覷,一副想上前卻不敢上前的樣子。 “怎么了?不受嗟來之食嗎?” 柳徵云輕笑道,揚起手來作勢要收回包子。 “等等!公子!不,大人!神君!可不可以給我們分一下,我們怕到時候引起哄搶……傷到人?!?/br> “是嗎?”柳徵云收了笑容,聲音有些低沉。 沒有人再回答他,只是一張張盛滿苦難與饑餓的臉無聲地望著他,像是正經歷著什么不得已的糾結與束縛。 柳徵云見狀蹙了蹙眉,沒有再說什么,抬手將包子分到各人手中,一言不發地離開了。 而房頂上,一只白貓甩了甩毛茸茸的大尾巴,盯著柳徵云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 “叩叩叩?!绷缭戚p輕敲了敲門。 見無人應答,柳徵云本想轉身離開,自行前去魍魎血池,便聽見屋內一聲壓抑的痛呼。 柳徵云破門而入,卻見渙清一臉蒼白地跪靠在床邊,雙眼失神,冷汗直冒。 “渙清!你怎么了?” 柳徵云急聲道,連忙從懷中摸出一瓶固神丹給渙清服下。 良久,渙清雙眸才漸漸聚焦,望著柳徵云,有些不知所措。 “你剛剛怎么了?嚇到我了?!?/br> 柳徵云蹲在他面前,見狀松了一口氣,但眉頭依然皺得緊緊的。 “我也不知道,近來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想來是那蘼蕪使快突破封印了吧。我在這地方茍活了三千年,也算到頭了??瓤取?/br> “說什么傻話。便是那蘼蕪使卷土重來,我們擺陣也能將他再次封印,屆時你出去,我來替你守這里?!?/br> 渙清愣了愣,淺淺笑了起來。他的笑帶著一種虛弱的味道,眼角隱約有淚光閃爍。 “云哥,謝了?!?/br> 柳徵云見他這樣,實在笑不出來,只是抬手輕拍了下他的腦袋,順勢在他身邊坐下了。 “你說,為什么當初無量會選你?” 你雖天資聰穎,但修為尚淺,根本擔不起掌管一界之重任。鬼域看起來平靜,實際上卻是龍潭虎xue,無量又怎會不知道? 柳徵云順口一問,沒指望渙清回答。他知道其中定有某些糾葛,是渙清無法告訴他的,也正是那些糾葛,導致了昔日把酒言歡福禍同享的兄弟最終成了形同陌路的故人。 他靠在床棱邊,轉頭望著渙清,發現渙清曾經的滿頭青絲,如今居然參雜了不少白發。 剛剛在席上,竟然沒發現。 “為了鬼域,值得嗎?” “……” “值得的,云哥,我現在其實已經很滿足了?!睖o清將長發綰在耳后,淺笑著接話道,“聽說外面都叫你無心鬼……依我看來真是空xue來風。大多數時候我覺得你這樣瀟瀟灑灑挺好的,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輩子也要為某個人,某件事活一活呢? 你覺得我過得一塌糊涂,但我覺得其實還不錯,不然又能如何?這一生注定是苦少樂多,可至少苦樂都真實地體會了。反而是你啊,云哥,這些年行走于世,又有什么真正在心里留下過?” 渙清虛虛地望著房梁,良久才轉頭朝柳徵云悲傷地看了一眼,一滴淚順著側臉流下,又無聲隱入晦澀的長夜。 “可是云哥,我好痛苦,這時候我又慶幸,還好你永遠不懂這種痛苦?!?/br> 柳徵云望著他,眸色沉靜如水,微微泛著疑惑又不解的光澤。 他被渙清的話觸動了,可是正如渙清所說的那樣,他不懂。 他不懂為什么渙清要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不懂為什么渙清突然會這樣說,更不懂渙清最后那一眼為什么會那樣悲傷。 有什么……在心里留下過?為什么要將旁物在心中留下?有什么東西值得被留下,他又有什么資格去留下?彼此都自由自在的不好嗎,為什么要為旁人去活? 他永遠不懂那種痛苦——什么痛苦,為什么要去懂一種痛苦?這世間除了無聊,還有什么值得痛苦的事嗎? 渙清他又是為了什么在痛苦呢?鬼域嗎……可是他并非鬼族,為什么要在這不見天日的活牢里白白蹉跎歲月呢?既然這么痛苦,為什么還要堅持呢? “你……” “云哥,我要休息了?!?/br> 渙清抬手擋住額頭,也擋住了濕潤的眼角。 “……好。我來是想告訴你,南街附近的商販們好像無法自主行走,具體原因還未知。如果你手下沒人的話,我就幫你查查?!?/br> “謝了,我前不久派人去查了??瓤取@與魍魎血池的鬼魄控制有關,要破解只能等封印蘼蕪使之后?!?/br> 柳徵云沉思了一會兒,點了點頭,將渙清扶上床便離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