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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據說五界都回蕩著云中君劇痛絕望的哭聲。 原來神仙也會哭。 原來神仙也會哭得這樣苦。 從此之后,便沒人再見過云中君。 只是魔氣刺骨的地角之野永遠地遺留了下來,被稱為帶有不祥和詛咒的封印之境。 給人間帶去春天的東君,被埋葬在寸草不生的死地。 *** “及時行樂乃人之常情嘛,再說我也沒耽誤要緊事?!?/br> 柳徵云聞言不在意地笑了笑,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與整個神機堂格格不入。 還沒待眾神發作,他便抬手拂袖,重現了一幅場景。 封印之境開出了曼珠沙華。 像是煉獄里一片火紅的云。 本來也并非什么祥瑞之花,可畢竟是活物。那可是七千年來死氣籠罩之下的封印之境啊,怎么會突然…… “神君,怎會如此?自從東君隕落,云中君在那里大開殺戒之后,這里便是死境,連只腐鼠都活不下去的啊,這……莫非是東君——” “絕無可能!” “萬沒有神隕而復生的說法……” “可世上事哪說得準呢……” “東君——” “……” “夠了!”為首的老者沉聲道,他看向堂下的柳徵云,若有所思地皺眉,壓著一點怒意道,“這便是你所說的要緊事?捕風捉影,混淆視聽……讓你加固封印之境你便加固就行了,東君隕落多少年了,還輪不到你這豎子替他起死回生! 還有你們,多大歲數了,還這么喜歡八卦。神沒有神的樣子,嘰嘰喳喳起來活像一堆長舌婦,也不嫌丟人!” 眾神即刻緘口不言,看向堂下的柳徵云,神態各異。 “彭殤尊息怒,這確實是要緊事,這片曼殊沙華并非凡物。鄙人與師弟雖竭力加固此地封印,但神力與靈力皆被無端吞噬,這數千年從未發生過此等怪事,如今突生變故,料想與花開異狀……” “關系匪淺?!?/br> “荒謬!休要為自己的無能找借口!嵩岱宗若是無人可用,無量自己就去頂上。無所作為,視天下生民如草芥,嵩岱宗怎敢當一句三界之主!” 白延實在聽不下去,上前拱手置辭: “師尊正閉關修煉,吾等弟子不得打擾,若諸位神君真如此重視,不如親自出馬,以諸位的能耐,屆時安定三界,安居生民豈不是手到擒來?” “這里還沒有你說話的份!”彭殤尊重重地將自己的木杖擊地,聲如洪鐘,挾卷著深厚的威壓。 柳徵云見狀冷笑了聲,旋即擋在白延身前,抬掌與那份神力相抵。他寬大的衣袍獵獵翻飛,猶如一道張揚的烈火。 在余音消散之際,他支撐不住似的單漆跪地,嘴角溢出一絲格外明顯的鮮血,襯得他的臉色無比詭異。 “尊上何必自降身份,和一介凡人過不去?白延口無遮攔,我替他向諸位謝罪?!?/br> 眾神見柳徵云受傷,莫名都松了一口氣。剛剛看他那個樣子,還以為真有多大能耐,敢和尊主對著干,竟像是沒有把他們放在眼里。 這才對。嵩岱宗大弟子又怎么樣?對他們來說還是構不成威脅。 無量想要架空他們,簡直是癡心妄想,白日做夢。 *** “這是怎么了,怎么變得傻了吧唧的?!?/br> 柳徵云看白延從神機堂出來就一直不說話,忍不住打趣道。 “……柳哥,對不住?!?/br> “說什么呢?還在想剛剛那事兒?別放心上。他們本來就是來試探我的,早晚有這么一回。再說了,他們不動手,我們還怎么演戲呢?” 柳徵云不在意地笑笑,輕輕拍了拍白延的肩。 “別想太多。人族和神族能做的事本來就不一樣,你擅長的情報搜集我也不會。兄弟之間互相扶持理所應當,沒什么好對不住的,你再這樣我可生氣了——生氣了噢——屆時你不提著上好的青梅酒來謝罪我才不理你?!?/br> 白延心頭微熱,一巴掌把肩上的手拍了下去,沒好氣道: “知道了——敗家師兄,酒鬼師兄?!?/br> 柳徵云順手給了白延一個爆栗,白延一下子就痛得跳腳,大聲嚷道: “有沒有人跟你說過你敲人真的沒輕沒重誒!” “哦——是嗎?” 柳徵云被他這么一說,突然就想起了江南邂逅的那位奇怪的美人,額頭紅紅的,一副想發作又不知為何硬生生忍住了的神情。 他莫名地想,這才是教養,也許真是哪座山里遺留下來的上古神仙呢?那群老不死的能不能學學人家,一言不合就動手,哪有一點上神的樣子。 白延看著他這也能陷入沉思,略有些無語。 若讓他知道了他柳哥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定會大罵他臉皮比城墻倒拐還厚。非但不對自己的行為進行反省,還能對別人的忍耐感到欣慰。 當然,若是要讓當事人江潭月知道,他一定會立刻拋棄所謂的自制,讓柳徵云知道什么叫做腦袋開花節節高。 *** 此時江潭月正坐在落神山北坡的一樹梨花下。 梨花開得滿山雪,江潭月靜坐其下,背靠著樹干。風時不時緩緩吹過,白色的花瓣便簌簌而下,鋪了滿地。 若有人來,大抵一時還無法發現江潭月的蹤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