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慧妃的躺贏人生 第172節
這會若是勸了,便是將自己這一方歸入下風;可若是任由這二人吵起來了,康熙與后宮眾妃便在內殿祭奠,只怕引起風波。 還是三福晉開口,催著三阿哥叫他給十三阿哥與公主們賠不是。三阿哥自知理虧,對著弟弟卻拉不下那個臉,但三福晉柳眉一豎,又嗔又怨的,他便招架不住了,低著頭走過去,沒等他開口,康熙沉沉的聲音傳來:“都在做什么?” 話如此說,真正指著的還是斗雞一樣對立怒視對方的太子和大阿哥。 這話誰都不好答,怕得罪了太子,也怕得罪了大阿哥。 故而這些皇子公主們一個看一個,沒有一個打算開口,四阿哥、五阿哥這兩位阿哥中沒加入戰局又年長的低著頭,悶聲葫蘆似的,小的們便有樣學樣,一時庭院中安靜極了。 還是康熙不耐,叫了七阿哥出來,“胤祐,你說?!?/br> 七阿哥便行了一禮,將事情的原委經過一一道來,他倒是不偏不倚,沒有添油加醋。 聽是點他出來,大福晉和太子妃便都松了口氣,這會聽他如此描述,心中只道果然如此,雖仍舊揪著一顆心,卻不大著急。 這位七阿哥素來是不參與太子和大阿哥之間的斗爭的,或者說因他天生足疾,在阿哥們中并不顯眼,在戰場上立下功勛之后,太子和大阿哥兩方才后知后覺地想要拉攏,然而都沒成,七阿哥仍是每日上朝下差,回了府就在府里蒔弄花草,不爭不搶的。 兩邊都沒拉攏成,也算放心,便不拉攏了。 眼看那是個不想爭的,真拉攏回來有什么用?當佛供著嗎? 又因他不與兄弟們攪和,康熙對他格外放心,這會點他出來,也是怕旁人或因太子或因大阿哥,說話有所偏頗,不能叫他聽到原原本本的事實,再動閑氣。 宮中嬪妃過世,到底也是為他生兒育女,與他舉案齊眉過的,即便感情不深,也夠他消沉幾日了。這會他只想消消停停地緬懷舊人,不想再為兒子們結黨營私之事而翻新。 縱是如此,聽完七阿哥所言,康熙還是勃然大怒,一腳踹在三阿哥身上,三阿哥順勢倒在地上,然后老老實實地跪著,垂頭聽訓。 他這動作流暢自然得很,倒不是從前常被罰,在一眾年長些的皇子中,康熙疼他僅次于疼太子,他于功課上又少有疏漏,故而鮮少挨罰受罵。 此時如此流暢自然,不過是求生欲滿滿,知道如何叫康熙少些火氣罷了。 但他動作再順暢,也澆不滅康熙心中的火氣。 他叱罵道:“敏妃薨逝未滿百日你便剃頭,還有為人晚輩的孝悌嗎?” 這話刺耳,三阿哥面紅耳赤地低下頭,佛拉娜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有心說兩句軟和話,卻被康熙怒極的樣子嚇退。 這場面上,她若是開口勸了,只怕不是往怒氣上澆涼水,是往火上澆油。 她對康熙太了解了,也太清楚,康熙此時的怒火,未必全是因三阿哥在敏妃百日內剃頭,也有今日太子和大阿哥起爭端,兄弟相爭的緣故在里頭。 但康熙不好給太子沒臉,正好犯了錯的三阿哥便成了順理成章的出氣筒了。 思及此處,佛拉娜暗瞪了三阿哥一眼,心中對惶恐不安地跪在三阿哥身邊的三福晉也生出火氣。 不能規勸爺們行為,在后院里還能做什么? 佛拉娜一時惱極了,眾妃落在三阿哥身上的目光又叫她有些羞,兩相交加,臉也紅了。 三阿哥低頭聽罵,沒敢反駁半句,康熙的怒火卻沒有被平去半分,只要一想起方才大阿哥與太子針鋒相對,甚至是在庶母靈前也急得面紅耳赤的樣子,他便是滿心的火氣。 最終的處理結果便是三阿哥被削去郡王爵,貶為貝勒,佛拉娜當場便身形微僵,但因有好事之人將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她還要微微揚起下頷,端起優雅從容的模樣,仿佛被貶爵的不是她兒子一般。 娜仁頗為擔憂地看了看她,見她如此,心中哪里還有不明白的? 佛拉娜不說要強,可在宮中這些年一直處于尊位,也是要臉的人,豈能叫其余嬪妃看了笑話? 娜仁當即開口,“好了,祭奠也祭奠過了,還擠在這里,平白擾了亡者的清靜,都散去吧?!?/br> 她是沖著嬪妃們說的。 康熙面色冷冷,無甚好氣地看了看孩子們,輕哼一聲,“進去,給敏妃上香!”又看了三阿哥一眼,聲音愈冷,“去給你敏妃母賠罪!” 三阿哥吶吶稱是,皇子公主們腳底抹油般地,一溜煙進了殿內。 “好了,你動一場怒氣,叫佛拉娜也難堪?!币娀实勖嫔缓?,嬪妃們也心有訕訕,娜仁擺擺手示意她們先去,大部分人便先溜了。有幾個仗著往日情分想要留下與康熙說說話的,見皇帝的面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也不由跟著心尖打顫。 幾個高位的還算膽子大,宜妃帶頭想要留下,卻見娜仁面色也微沉,康熙更是不知想到了什么,面如凝霜,心道不好,便很識時務地也退下了。 就住在景仁宮里的瓜爾佳氏退的最干脆,全然沒有寵妃的自得與驕矜。 佛拉娜本不愿走,卻也沒有和康熙說話的心思,與娜仁打了幾個眼色交流,便帶人來到宮門外,靜等著三阿哥出來。 一時庭院里的人撤空了,只留一些宮人,屏聲息氣地垂首靜立。 康熙心情不美,便是素來最會討他歡心的梁九功也不敢吭聲,安安靜靜地站在他身后半步遠的地方,與瓊枝交流了各一個眼神,然后各自低頭,眼觀鼻鼻觀心。 庭院里悄無聲息的,殿內祭拜的也悄無聲息的。 還是娜仁的一聲長嘆打破了寂靜,她看向康熙,道:“你這又是何必呢?” 她說的不是三阿哥的事,康熙也明了,兀自怒氣勃勃地道:“他們可還講個孝悌之道,有個兄友弟恭的樣子?!” 若說論事,那康熙此時之怒是因前者。但娜仁多了解他,心知肚明這句話后半句才是重點,微微上前一步,與康熙并肩,聲音低低沉沉的,只康熙聽到了,“這么多年了,你還沒習慣嗎?” 或者說,這難道不正是你一手促成的嗎? 后面一句她沒說出口,但康熙莫名地聯想到了,登時握緊了拳頭,卻不得不承認,如今太子和大阿哥針鋒相對的關系,他在里頭有意無意地,也做了不少事情。 或者說,這一切從當年大阿哥被送出宮,養在納蘭明珠府里,便已隱隱埋下了伏筆。 但他從來不希望兒子處成仇敵,針尖對麥芒。 康熙面色難看極了,娜仁卻不怕他,只輕輕握住他的手,一點點揉開他緊緊握著的拳頭,輕聲道:“握得這樣緊作甚?便是再氣,也不要傷了自己的身子,不值當?!?/br> 她輕輕拍拍康熙的背,聲音緩緩的,叫人莫名聯想到山中溪水潺潺,又或是春日拂過耳畔的微風,能夠叫人心緒平緩下來。 康熙靜默良久,沉聲道:“朕省得,阿姐莫要擔心了?!?/br> 話是這樣說,可看他那面色,省得是省得,能不能做到就兩說了。 娜仁滿心的無奈,搖頭輕嘆兩聲,抬步離去了。 這件事起與三阿哥剃頭,結于三阿哥被削爵,解決得干脆,后續卻不少。 聽聞榮妃出手親自發落了三阿哥院里的一個妾室,又說三福晉為人手段太過和軟,賜下了一個嬤嬤到阿哥所,言要整頓風氣,不可再有狐媚惑上之舉。 三福晉算是吐氣揚眉了,她與三阿哥的感情是好,架不住三阿哥多情,屋里也有兩房得臉的妾室,是她從前不好輕動的,如今佛拉娜出手整治,三阿哥一句話都沒說,任佛拉娜施為。 但同時,佛拉娜此人到阿哥所的行為,也算是打了她的臉。 主母進門當家多年了,婆母忽然賜下個嬤嬤來整頓后院風氣,可不就是對當家人有所不滿嗎? 三阿哥因此頗為愧疚,常對三福晉言是他連累了三福晉,三福晉對此倒不甚在意,只笑著道:“額娘賜下人來教我做事,是我的福氣不是?長輩的慈愛,咱們做小輩的,受著便是了?!?/br> 三阿哥心中大受感動,情不自禁地展臂攬住三福晉,夫妻二人相互依偎著,仿佛也相互汲取著力氣。 三福晉一頭烏發只用玉扁方松松挽起,比之往日溫和斯文的模樣,發絲松散,又添上幾分慵懶隨和。 她倚在三阿哥懷里,仰頭看著他,一雙水潤明媚的眼眸中滿是信任。 三阿哥不由動容,輕輕為她理了理額角的碎發,低聲道:“我會好好對你的?!?/br> “妾身相信爺?!比x將頭貼在三阿哥肩上,盯著窗外繁花似錦,眨眨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秋收時節,絆住留恒的腳幾年的莊子上終于有了結果。 經他們改良過的稻種,畝產從一石多(240斤)達到了三石之數,最高畝產甚至足有五百七十斤,已超過四石。 且這并非是在康熙于御園中試驗種植十余年的新稻種的基礎上進行改良,而是于原有稻種上改良,這兩倍多的進步,足夠叫人欣喜。 這至少說明,當下的稻種改良方向是有可取之處的。 要知道,康熙早年發現的早熟稻種,經過十余年的培育,雖然產量曾有突破過三石,但并沒有穩定住,然后浮動極大,農官絞盡腦汁,也沒有摸到其中的關竅。 留恒他們培養出來的這稻種,每畝出產頗為穩定,能夠保證每畝最低出產也不少于三石。 而從御園討過去的稻種,經過兩年的耕種,不僅能夠保證每畝三石產出,還有最高峰值五百三十斤,可以說是接近四石了。 康熙并不是貪心不足之人,拿到從莊子上遞來的奏章時,心中已十分滿意,正打算嘉獎留恒與和他一起在莊子上奮斗了好幾年的那些人。 對此不滿意的,恰恰是留恒和他的團隊本人。 他們對改良稻種本來懷揣著很大的期望,從前預估每畝至少產稻六石,這最高畝產五百七十斤,可以說是重重地打了他們的臉。 即使這個目標期許從未向外傳過,留恒心中亦十分不快?;鼐┲?,他將自己關在房里反思幾日,再入宮時便提出想離京出去走走。 娜仁從聽到糧食產量那一日,便料到會有這一天,故而并不驚訝,只淡定地命人斟茶上來,然后問留恒:“你想要往哪邊去?” 留恒心中儼然早有盤算,從容鎮定地道:“因技術手段受限,許多在稻種改良方面的設想如今想要實現并不現實,根據子幀他們的預估,即便明年在稻種上再加以改進,畝產也不會超過八石。我于技術上不算十分精通,如今正是記述艱難的關口,即便留在京中,只怕我也幫不到什么。 故而我打算從他方入手,提高水稻產量,暫時將稻種改良全部托與子幀他們,我再帶一部分人,另謀他法。南方氣候炎熱,汛期長,皇伯父御園中的早熟稻種,經過子幀改良,畝產雖然沒有穩定在六石,但五石也能夠保證,如果一年能夠保證兩季成熟,雖然畝產可能會有所損耗,但也數目可觀?!?/br> 他們認為改良稻種發展的空間更大,故而并不打算放棄,但御園稻種現在的起步值更高,留恒也不打算放棄。 那就不如兩手都抓。 御園稻種生長周期短,即使在現在看來產量前景不如改良稻種,但如果能夠達成一年兩熟,那可就大不一樣了。 娜仁聽他這樣說著,也覺有理。 她并不是農科出身,又從小被家里養得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可以說能分出幾樣粗糧便是她于農產品上的極限了,做村官的那幾年,倒是跟著下過地干過活,但彼時當地的主要經濟作物是甘蔗,與世隔絕的時候倒還種稻子,后來迅速倒戈,開始隨當地大流種甘蔗,村內種植水稻的不多,她也就沒多了解過。 即便如此,她也知道當時的水稻畝產和如今的水稻畝產,是天壤之別。 她心中暗罵自己身在福中不知福,又后悔當年沒多往農學院跑,不然只知道一個雜交水稻,卻不知究竟是怎樣實現的,半點忙都幫不上。 好在留恒入宮也不是來找她幫忙的,這幾年都是,他每每遇到什么技術上的苦難了,便會回京到永壽宮里來坐一日,并不是需要娜仁幫上他什么,只是需要一個能在心靈上給他加油打氣的地方。 娜仁明白這個,也只能在精神上給他加油打氣了。 這會留恒說起這個來,娜仁干脆地點頭,“這些我不懂,不過我可以幫你勸勸你皇伯父。出去逛逛也好,總是困在京師中,腦子都銹住了,出去走一走,沒準就有新思路了。你說的兩季稻我覺得可行,不過想要實施,要么你在江南圈地,我給你指個路,多少能幫上些忙;要么就從你皇伯父那邊,叫當地官員配合你?!?/br> 留恒搖搖頭,“此事成與不成尚是兩說,還是不要搞出太大的動靜了?!?/br> “那就買地圈園子,手里錢夠嗎?回頭我和你李姨母說一聲,她在江南有人,叫她安排人幫你,你過去之后上門找人,免得買地的時候受人算計?!蹦热实?。 留恒笑了,“您與皇伯父倒是想到一處去了?;什附形疫^去之后找蘇州織造李煦,先在蘇州選地,試種兩季稻。為了減少朝廷損失,我想還是自己買地,皇伯父便說叫李煦替我買地——” 言及此處,少年微微一笑,娜仁便也了然。 康熙這是明擺著叫李煦替留恒補一部分的金錢損失,織造、鹽政,都可以說是皇帝的錢袋子,李煦作為蘇州織造,腰包頗豐,這也是康熙默認了的。 而如今康熙這流氓做派,李煦也不得不捏著鼻子認了。 娜仁知道留恒手里不缺錢,當年隆禧和阿嬈相繼離世,家私都留給了留恒,留恒出宮,她和康熙也都貼補了不少。 便是如此,娜仁想了想,還是取了些銀票出來與留恒——她是最不缺銀錢的,其勒莫格和皎皎兩邊的海上貿易都有她入股,如今可以說是一本萬利,每年收入不菲,再加上多年積攢下的銀錢,只怕康熙也不如她富裕。 畢竟康熙那邊進項多,用錢的地方也多,許多銀錢不好走國庫也不好走內帑,便是從康熙的私庫用銀。 而娜仁這邊呢?大多數時間都是只進不出的,她在宮里住著,也沒有驕奢yin逸的習慣,沒有用錢的地方,手中積攢銀錢頗豐。 給留恒的錢在外人看來不少了,于她而言也不過九牛一毛。 留恒欲要推拒,卻被她止住了,只聽她道:“你jiejie當年要造船出海,我也給了她不少,你看這些多,可比起砸在那造船上的,這些還不算什么。你且先拿著,無論你在江南買地用多少,這些也能添補上一份。你們人過去,不僅要買地,也得尋宅院或者建莊子不是?再有日常吃用,都是銀錢,總不能全從王府出,或是叫李煦養著你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