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慧妃的躺贏人生 第110節
皎皎默了默,微過半晌,慢條斯理地拉上衣服扣好扣子,道:“女兒想,等開放海禁,便帶人出海。當然并不是一開始就出,循序漸進,一步步來??偸抢г趪鴥冗@一畝三分地上,也沒大意思。女兒不想自己為帝為皇,故而不會和兄弟們爭,也不會自己開疆擴土,但——想來海上比之國內,又是另一番風景?!?/br> 娜仁被她說得迷迷糊糊的,扶住炕桌,神情恍惚:“你繼續說,我聽著。那些人是怎么來的?” “小皇叔和小嬸嬸都給我留了些人手,小嬸嬸把她生前手上的人都給我了?!别σ鏊?,娜仁擺擺手,自己坐下了。皎皎便繼續道:“小皇叔說叫我留著人,都是戰場上下來的,養在別莊上,日后看家護院也好。小嬸嬸叫我想做什么便去做什么,許是……我與小嬸嬸也算是志向相投。當年我常常出宮陪伴她,談了不少關于未來的話題?!?/br> 娜仁捋了捋,合著是她以為女兒要走奮發向上·女性自強路線,其實女兒已經把那條路走完一大半,現在正在謀劃準備的是征服星辰大?!ご笈魉穆肪€。 這可不是差了一星半點。 她一手死死按著胸口,不自覺地開始調息,忽然問:“你決定了?” “女兒不愿一生困于內宅,相夫教子?!奔幢闵砩蠋е鴤?,說起這個,皎皎也坐得筆挺,神情堅毅,“若要女兒一生如尋常女子般卑躬屈膝,以父、夫、子為天,那女兒便比死了還痛苦。不如叫女兒出去闖一闖?!?/br> 她目光灼灼,仿佛燃燒著一團火焰,只要些許的氧氣供養,便可以燃成熊熊烈火,照亮一片天地。 “好!”娜仁沉默了許久,直到皎皎心中都有些忐忑了,才一拍桌子:“不愧是我的女兒!” 皎皎一愣,復又大喜,眉眼彎彎地看著娜仁,帶著些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問:“那、您是同意了?”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娜仁一挑眉,轉頭看著她,“難道在你心中,你額娘就是那般頑固迂腐之人?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吧,趁著年輕,還有一身的精力與熱血。莫待歲月涼了熱血,胸中壯志不再激昂,再想要找回此時的斗志,可就難了?!?/br> 皎皎眨眨眼,眼睛有些發酸,低聲道:“女兒只是覺得,父母在,不遠游。怕離去了,叫您傷心,也怕您不舍得?!?/br> “我大清公主多半撫蒙,她們的額娘就舍得嗎?”娜仁看向皎皎,神情復雜,“額娘舍不得你,但你愿意出去闖一闖,那是好的?!敝辽僬f明,這十幾年里,她還是起到了些作用的。 當下的女子,大多自幼便被三從四德與婦德容功洗了腦,皎皎的想法,對她們而言簡直是天方夜譚,說不定還會被罵異想天開與不知規矩。 但那又如何? 娜仁驕傲地看著皎皎,眼睛微有些濕潤。 這個孩子,是娜仁一手帶大的,得到了來自于她最多的思想上的熏陶。皎皎可以說承載著娜仁對那個美好時代最多的懷念與憧憬。自信、驕傲,矜持而不驕矜,恣意但不跋扈,端方卻不迂腐??傆幸惶?,她會承載著所有的期望,展翅而飛。 而娜仁,除了自豪、驕傲,期盼皎皎能夠順遂如意之外,又能怎樣呢? 不舍自然是有的,但用不舍擋住女兒的腳步,與用鏈子拴住注定翱翔九天的鷹又有什么區別呢?她從不認為皎皎會甘于富貴平凡,尊貴卻普通地過一生。 皎皎骨子里有她生母的野心,又留著來自于康熙的血液。 她的天性中,便帶有征服的欲、望, 娜仁應當為此感到自豪。 看出她的舍不得,皎皎抿著唇走近依偎在她懷里,低聲道:“您莫哭啊,您一哭,我什么都忘了,只想一輩子守在您身邊,好叫您歡喜?!?/br> “你出去了,不管會不會作出什么成就,只要你開心,額娘就會歡喜?!蹦热瘦p撫著她的頭,意味深長地道:“這個時代的女子,想要懷揣著不屈的傲骨一生歡喜,太難了。額娘算是占據著天時地利人和茍且如愿,你能走出另一條路也好。只當出去玩玩吧。不過還是先叫你三舅舅去探探路,屆時你不要先提出出海,即便成了婚,也只先帶著額駙在國內游覽游覽名山大川,循序漸進,明白嗎?” 見她已經想到那樣遠了,皎皎不由道:“女兒怎么覺著您比女兒還要期待興奮呢?” 娜仁盯著她看了好一會,笑了。 這事悄無聲息地揭過了,第二日的時候,皎皎的小院里除了她帶來的那些宮人,已經別無他人了。 但也不盡然。 至少清梨注意到了。 是一日午后,娜仁與清梨喝茶賞雪,悠哉愜意。正發呆呢,娜仁忽然聽清梨道:“就是你半夜奔著皎皎那邊去的那一夜,皎皎院里好像不大安靜?!?/br> 娜仁猛地回頭看她,與她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便明了她是知道些內情的。 見她看過來,清梨一笑,也沒有遮遮掩掩,坦蕩地道:“我手上也不是一點人手都沒有的。皎皎最近鬧得動靜不小,想要瞞外頭人容易,我和她住得才多遠?況且……那些人脈中本就有重合之處。皎皎的人是誰留給她的,我也知道了。倒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br> 身下的搖椅一晃一晃的,她長嘆一聲,感慨道:“看皎皎最近的動作,她要做的事情怕是不簡單,只怕是有你和皇上頭疼的了。做好準備了嗎?你女兒可不比你叫人省心。單看她身上那股子勁頭就像你,但又比你勤快,不像你一心只想躺著過完后半輩子,咱們皎皎啊,是胸懷大志,想要堂堂正正地站著過一輩子的?!?/br> “那就隨她去吧?!蹦热屎艿?,聲線慵懶極了,伴著熏籠中炭火燃燒發出的細微聲響,叫人略覺困倦,“我是左右不得她的,孩子大了就是要出去闖。況且,只要不是造反或是另立爐灶,那就都不是什么大事。她若是真能把海上征服了,史書留下一筆之余,我的尊號后面也能多寫上幾行字,比如——海上無冕之王之母?” 她開玩笑似的說,清梨便也開玩笑似的回,從旁抄起疊著的帕子仍到她身上,笑道:“面鏡就在那邊,先拿起來瞧瞧自己的模樣再說吧!” “我們皎皎啊,可是胸懷星辰大海的孩子?!蹦热蕬醒笱蟮氐溃骸拔揖涂粗?,能走到哪一步?!?/br> 清梨被她感染了,扔掉那些雜七雜八的想法,慢悠悠地晃著搖椅,打趣著道:“那我就等著沾光的那一天了……” 她望著外頭的天,長嘆著感慨:“若是我少年時,有皎皎這般的心性,或許也不會走到今天的地步?!?/br> “我還羨慕你呢,每天什么也不用管,起了就蒔花弄草,什么紛擾事都與你無干,我在宮中啊,是天天守著戲臺子看戲,新鮮的時候得看,感興趣的要看,不新鮮了、不感興趣的還是得看!”娜仁頗有些怨念,“你說她們爭來斗去就不能出點新鮮花樣?半分新意都沒有,我都不樂意看了!” 清梨笑罵她:“行了,好歹都是正經宮妃,你拿人家比戲子呢?……你還要羨慕我?就從皇宮里數啊,比你過得舒心的,數不出一個來!你就知足吧你。宮里還熱鬧呢,就你這愛熱鬧的性子,若是如我這般,只怕沒幾日就含著眼淚找熱鬧湊去了?!?/br> “……那倒也是?!?/br> 第100章 皎皎的傷好得很快,算是叫娜仁在擔心之余聊感安慰。 回宮是在南苑小住近一個月后,眼見要到臘月里了,宮中要開始年節預備,娜仁不在宮中實在不像話,康熙叫人來催過兩回,娜仁只得無奈啟程。 其實這里頭還有另一個緣故,皎皎生辰就在十一月二十,這是她的十六歲生辰,過了之后也算是成年了,是個大生日,康熙自然不會讓她在南苑簡簡單單地過了。 此時宮中已經開始為大公主的生日開始預備起來,娜仁自然得帶著正主回宮了。 好在皎皎的傷也養好不少,回宮也不會被人看出來。 留恒近日是見天跟著愿景念經,念得娜仁是心驚rou跳,生怕他一個想不開就出家了。不過仔細觀察過之后,娜仁發現留恒更多時候并不是在經文上用心,而是喜歡念經的時候放空自己的感覺,才叫她放下心來。 真要是把人家孩子養得超脫人世束發出家了,她是真不知怎么辦了。 倒不是出家怎么不好,而是按照固有思想來講,娜仁還是希望隆禧這一支的血脈能夠延續下去。至少讓純親王的王爵能夠多傳幾代,而不是早早落幕退場。 退一萬步說,如果日后留恒真的想要出家,娜仁希望他能做個正一道的道士。 那都是沒譜的事,現在看來,留恒只是想要有一個能夠安安靜靜放空發呆的地方。 娜仁覺得,現在還是不要貸款焦慮了。 回宮那日天氣尚好,端嬪接在永壽宮門外,見娜仁走來便笑道:“在南苑住得可舒心?” “甚好,比宮中清靜,偶爾也覺著清冷些,畢竟沒有日日鑼鼓喧天的大戲熱鬧?!蹦热使室庹{侃道。 端嬪白她一眼,嗔怪道:“叫人聽了心里怎么想呢?” 又道:“三公主鬧了點小毛病,兆佳貴人照顧女兒呢,便沒來迎你?!闭f著,又忍俊不禁地道:“本來咱們靠得近,我說我迎一迎你便罷了,戴佳貴人與萬琉哈常在要來也都被我勸住了,倒有一個宜妃,堅持不懈地要來,還是皇上按住了她?!?/br> 宜妃堅持要來這在娜仁的意料之中。宜妃的彩虹屁吹起來還是不錯的,她不作,兩宮的關系就能維持得不錯。 但康熙按住了她,便叫娜仁不由挑了挑眉,要知道,康熙素來是不管這些事的。 看出她的疑惑,端嬪笑道:“宜妃有喜了,雖不十分準,也有七八分,太醫的話你是知道的,怎么都要給自己留點口子的?!?/br> 娜仁“噢”了一聲,點點頭,心里算著這個孩子八成就是未來的九阿哥胤禟了。 康熙朝皇子們這臺戲,如今掐指一算,也已湊齊一大半了。 但……看著一群小蘿卜頭長大,想到他們終有一日會劍拔弩張為了皇位爭得頭破血流,她心里便不大是滋味。 自顧皇權爭斗,兄弟鬩墻。她有時候覺得自己能做很多,能將孩子們系在一起,能叫他們交流促進感情,能憑借共同游戲讓他們兄弟情深,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皇位之尊,皇權之貴,都是皇帝的兒子,又怎么有人不動心呢? 世間之大,世人之多,有太伯仲雍之心性的又有幾人? 同樣是皇子之尊,只因為生母身份的分別,就無緣于至尊之位,自幼享受的待遇便會差人一等,有幾個人會甘心?都會不甘,只是認不認命,有沒有爭一爭的勇氣的分別罷了。 即便是現在,大阿哥對太子的不滿已經看得出苗頭,兄弟們間縱然和睦,私底下受生母影響,還是會有拉幫結派的現象。 娜仁對此深感無力。 但如今,皇子們都還小,宮里的日子,也還算安穩。 皎皎的生辰與回宮的日子咬得很緊,康熙這日與娜仁說話,便嗔怪道:“阿姐也是,不早些帶著皎皎回來,還能有些時間商量商量生日上的事,如今可急了?!?/br> “我不是想著,把你們父女倆分開,各自都冷靜冷靜。再者說,咱們又不講究行那個及笄禮,十六歲的生日便也沒有那么緊要了。我本還想著帶她在南苑過的,有愿景和……陪著,她定然高興?!蹦热实故遣患?,斟了杯茶與他,徐徐道。 康熙無奈又好笑,“朕有什么好冷靜的?她也無需冷靜,瞧她坦白那日的樣子,便知道她這些日子定然淡定極了。怎么,莫非在南苑又你們陪著,她便高興,在宮里,有朕、老祖宗和太后陪著,她就不會有在南苑高興了?依朕看,是阿姐舍不得南苑風景與好友,流連忘返了!” 娜仁笑了笑,倒沒有什么被拆穿的窘迫。 見她面不改色,康熙輕嘆一聲,“朕有時候真是覺得阿姐你十分矛盾,幼稚起來撒嬌厲害得宮內無人能比,有時候又能十分鎮定給人依靠,似乎打小就是這樣……平日里行為舉止散漫,像是依托他人而生的藤蔓,到了真章上,也拿得起立得住?!?/br> “我這叫遇強則強,遇弱躺贏,等閑小事怎么配我施舍目光?”娜仁一揚眉,隨意地道。 她不過是口花花,也沒指望康熙能聽懂她話里的意思,不過康熙好歹也被給她熏陶了那么多年,看那樣子是領悟道了。 就因為領悟到了,才更加無奈,又隱隱透著些笑意,“也罷,朕只求阿姐能永遠如此,順心遂意吧?!f來,朕給皎皎暫擬了幾個封號,阿姐幫朕參詳參詳?” 他說著,一伸手,梁九功忙遞了一張箋子展開。 公主的封號,無非是美好的字眼往上湊,什么淑、純、榮、敏就是最容易放到上面也是最不容易出錯的。 娜仁不過隨意打眼一看,卻不由得挑挑眉,“嘉端、嘉煦、珺定、德妧……倒是都不常見?!?/br> 嘉指善、美、夸獎、贊許、吉慶、幸福與歡樂;端指正派、正直;妧字指美好、好的樣子;珺指美玉;煦有溫暖、日出之意,更是不凡;德與定便更不必說了。 這些都是寓意極好,但不常在公主的封號中出現的字眼。 康熙笑道:“朕的女兒,當然不能用那些常見的,豈不落了俗流了?朕私心里想著,嘉煦與德妧好,卻不知定下哪一個?!?/br> “嘉煦吧?!蹦热蕸]有片刻猶豫,抬指在那兩個字上點了點,笑了,“只愿皎皎真能應了這兩個字?!?/br> 康熙點點頭,語氣堅定,“那咱們的皎皎,便是大清的固倫嘉煦公主?!?/br> 清宮舊例,嫡公主封固倫,庶公主封和碩。 皎皎身為皇貴妃之女,倒也算配得上固倫公主的稱號,又有皇帝寵愛,也算在任的意料之中。 于是皎皎生辰當日,圣旨頒下,御封為固倫嘉煦公主,帝王寵愛可見一斑,這位公主的婚事便又成了香餑餑。 單是娜仁這邊收到蒙古的書信便有厚厚一沓,都是為了兒子求娶公主的。 娜仁一概沒有理會,對外只說要再留皎皎兩年。 眼見年下了,宮中各處忙碌起來預備新年的裝點,這日兩位貴妃并四妃來回年下預備的事,落了許久灰的西偏殿再次開門接客,娜仁囑眾人落座,隨口問:“喝些什么?今兒晨起,小茶房進的一盞蜜金桔烏梅點的茉莉蜜露喝著倒是不錯,要不要嘗嘗?” “娘娘說不錯的,那定然是不錯,自然要嘗嘗?!辟≠F妃道:“素日倒是不常喝茉莉蜜露,香倒是香,總有股子苦味,倒沒想過用來點果子露?!?/br> 娜仁笑道:“那就是你不懂吃喝了,今兒便嘗嘗,保準你們喜歡?!彼龑χ罐⒁粨P臉,又叮囑一句:“給賢妃沏茶來吧,她不愛喝算的?!?/br> 豆蔻沉穩地應著退下,賢妃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娘娘竟還記掛著妾的口味,真是叫人驚喜?!?/br> “做作?!蹦热拾琢怂谎?,又看向佟貴妃,隨口道:“你近日氣色不錯,可見大好了?!?/br> 佟貴妃聞言,抬手扶了扶發間嵌紅寶的點翠鳳釵,嫣然一笑,“還是娘娘眼光好,確實是好了不少,唐太醫得力,開得方子極精妙,吃著果然有效驗?!?/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