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慧妃的躺贏人生 第56節
康熙苦笑著喃喃道:“但愿?!?/br> 他在發泄一場之后,仿佛找回了理智,倚著龍椅的靠背痛飲一盞茶,吩咐眾人:“二阿哥之事,不可叫老祖宗知道?!蔽⑽⒁活D,又命:“篩壺酒來?!?/br> “嗻?!绷壕殴Φ热诉B忙稱是,娜仁勸道:“承祜這樣……皇后心里定不好受,你回去陪陪她吧。老祖宗沒有你想得那么脆弱。這樣的時候,皇后需要個人陪著,你是他的丈夫,承祜的父親?!?/br> 說著,她心里極有對皇后的憐憫,也有對自己的嘲諷。 清宮里活了多少年,也是眼淚說來就來的種子選手了。分明與承祜沒有什么感情基礎,眼淚來得倒是痛快。 康熙似乎聽進去了,又似乎沒聽進去,沉默了好一會兒,只說了一句:“朕知道了?!?/br> 娜仁便不再多勸,行宮里的人遵康熙的話,不敢將承祜的死訊透露給太皇太后知道。 然而太皇太后在宮中手眼通天多年,那消息她遲早要知道的。 宮里的信兒遞來的時候太皇太后才用完藥,聽完怔了好一會,便覺眼睛酸酸澀澀的,一手持著念珠,低低道:“這都是當年的孽啊……” “太皇太后?!碧K麻喇亦是滿面哀色。太皇太后手微微顫抖,深呼吸好幾次,方才平復情緒,道:“既然皇帝瞞著我,就權當不知吧?!乙彩且话涯昙o的人了,兒子、孫兒,一個接著一個的送走,長生天??!” 行宮里不知何時染上了沉悶悲傷的氣氛,就連皎皎仿佛都懵懵懂懂地感覺到了,今兒折了花去哄太皇太后,明兒揣著偷偷藏下來的寶貝點心去安慰安慰康熙。 小小的人兒忙得陀螺一樣,倒也給了康熙少許的安慰。 康熙最后還是沒能留下,京里的信兒,皇后一病不起,且愈發嚴重,康熙心急如焚,向太皇太后辭別,帶著幾個侍衛快馬歸京。 聽后續的消息,皇后振作得很快。 她本就不是個軟弱的女人,只是喪子之痛一時將她的天都壓塌了,如今另一座天回去替她撐了起來,她便可以好得快些。夫妻二人互相舔舐傷口,度過失子之痛,想來也更快些。 康熙本事打算快馬回宮,陪伴皇后幾日再快馬回來的,偏生納喇氏臨產,他不放心,便在宮中住下。 于是十八日,比康熙先回來的,是宮中添新丁的好消息。 這個孩子,是納喇氏的第二子,就是歷史上大名鼎鼎的胤褆。 而根據她看過的狗血小說里的劇情,康熙元后對這個孩子一直耿耿于懷不喜,就是因為他出生在嫡長子承祜死后,剛燒過的頭七的那兩天。 且他又是個白胖小孩,乃至元后不喜,甚至私下懷疑是不是他的出生克死了承祜。 這里頭有多少歷史依據、多少的藝術加工,娜仁不大清楚。但有一點,這兩個孩子的生死日期,絕對是史書寫明,沒有藝術加工成分在里頭的。 不然那個作者能活生生被考據黨噴死! 如今兩個孩子按照這樣的次序出生,一一算來,那狗血小說里的劇情就很有可能發生了。 娜仁瞄了眼太皇太后,看著她老人家喜得眼睛都笑彎了。一時心里亂七八糟地翻滾著各種思緒,最后娜仁只清了清喉嚨,沒開口。 太皇太后未顧及到這里,或者說她也不在意皇后如何想的。走了一個承祜,來了一個五阿哥,算是對她最大的寬慰吧。她自顧自地歡喜著,又拿桌上的茶果去逗皎皎,老小孩一樣。 也罷。即使皇后真對納喇氏所出的五阿哥有所不滿,也奈何不了納喇氏。況皇后并非喪心病狂之人,比之小說里的劇情與現實里的無端揣測,她還是更相信這幾年相處下來,看出的皇后的底線。 她或許有心狠之時,但讓她扼殺活生生的人命,除非絕境必要,負責她是絕不會動手的。 既然如此,又不是十準的事兒,何必先提出來,讓太皇太后心煩呢? 娜仁拄著下巴,笑看著她們祖孫倆嬉鬧。 行宮里諸事安好,太皇太后住了約有五十余日,三月中下旬便預備著啟程回京了。 此時承祜去世這一顆小石子在宮里泛起的波瀾已經消逝,又添了一個白胖健康的皇子,對太皇太后而言,宮中也不算是個傷心地了。 她與承祜仔細算下來并沒相處過多久,自然談不上親近。 那幾分疼愛,更多卻是因為承祜是皇后所出之嫡子,至于所謂的聰穎伶俐,小小的孩子,只要不是十分愚笨的就都算聰穎。 一路歸京,皎皎仍是來時的新鮮勁,倒叫漫長枯燥的路程有些鮮活氣。 太皇太后到底上了年歲,折騰著便覺得累了,回了宮徑直回慈寧宮休息,太后也不耐煩那些應酬,給了娜仁一個鼓勵的眼神,帶著人施施然回了寧壽宮。 娜仁則還得去皇后那里打卡。比之她離宮時,皇后消瘦不少,精神頭倒是不錯,笑問過她太皇太后身子如何,又問過太后,摸了摸皎皎的小腦瓜,交代娜仁有兩匹宋錦要與皎皎裁衣。 娜仁一絲不茍地回答著,等皇后的官方慰問告一段落,方端起茶碗飲了兩口茶,四下里打量著。 此時眾妃皆在,各自落座,多數人還是一如往常,唯獨納喇氏不似從前那般,在皇后跟前妙語連珠,一言一語奉承得巧妙,能說進人心里。今日她就低頭靜坐著,一派溫順模樣。 娜仁看了心中暗暗稱奇:莫非那狗血小說里說的竟還有幾分真? 沒待她多觀察,皇后便溫聲笑道:“時候不早了,慧妃一路奔波,也累了吧。且回去先歇息吧,明兒不必來請安,好生歇著,再與昭妃她們熱鬧熱鬧?!?/br> 娜仁未曾推辭,起身來向著她盈盈一欠,笑道:“那妾身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皇后便命眾人都散了,嬪妃一一起身告退,皇后回了正殿暖閣里坐,九兒用一個小茶盤捧來一碗湯藥,輕聲道:“娘娘,養身的藥好了?!?/br> “這藥……可苦得很?!被屎蟠鬼鴴吡艘谎?,嘆道:“也不知吃多少能有成效。我這身子啊,竟連比我大兩歲的慧妃都比不上,你看她今日容光煥發的模樣,真是讓人羨慕?!?/br> 九兒忙勸道:“娘娘何必如此消沉呢?您是素日太過cao勞,太醫不也說了嗎?您耗費心神太過,再兼大悲傷身,故才有次急癥。緩緩地用藥養著,好時候在日后呢。那湯泉養人,慧妃娘娘又素來是個萬事不cao心的,在行宮里住了一個多月,身子只有更好的,您與她比什么呢?” “呵——”皇后輕嗤一聲,似有些恍惚,聲音低低的,仿佛只是說給自己聽,“從前我忌憚她的出身,后來我憐憫她的未來,如今卻覺得,我連她都比不上。她好歹還有個公主傍身,縱然不是自己親生,也比我這個孤鬼強上百倍?!?/br> 九兒心中澀然,又勸道:“您這說的是什么話呢?您還年輕,有得是日后?;坼锬锵ハ轮炼嗍莻€公主養著,您卻還可以有許多許多自己親生的阿哥公主,怎能一樣呢?” “你也哄我?!被屎笥行╊j然,仰頭一口飲盡了碗中的湯藥,掃了九兒一眼,問她:“欽天監的人聯系好了嗎?” 九兒忙回道:“已經與季大人說好了?!?/br> “也罷?!被屎笠兄勘硱瀽灥溃骸氨緦m想自己待會,不好進來煩我。若有什么宮務,且撂下吧?!?/br> 九兒低頭吶吶應是,領著宮人們退下了。 永壽宮里,娜仁被好久沒見的福寬圍著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娜仁身邊這群人,瓊枝、福寬、豆蔻加一個竹笑,是賭咒發誓死也不要出宮去的,娜仁只得隨著她們的意,左右如今這世道,在宮里,她還能護著些她們,真出去了,她也幫不上什么忙。 豈蕙星璇這一二年也快到了年歲,茉莉、菡萏被調理得出挑了,娜仁與她們商量著,等明年開了春兒,宮里放人出去的時候,許她們出宮。 二人縱有不舍,但外頭有家有業的,父母高堂聚在,不像不想出宮的那四個家里沒什么人了,她們兩個自然沒有久久留在宮中的道理。 如今永壽宮小廚房的差事已經逐漸由茉莉接手了,做得也很是不錯,處事穩健干脆,廚藝也歷練得很出挑,將她姑姑的手藝學了八九分來,皎皎很偏愛她做的桂花甜糕,一次能吃一盤子。 不過為了保護她的小牙齒,也為了讓她把胃口留在正餐上,娜仁在永壽宮內實行甜點限量政策,她每次只能嘴里啃著一塊、一手抓著一塊,然后眼巴巴地盯著盤子,看著她額娘與那兩個狠心的姨媽將盤子里的點心一掃而空。 兩位姨媽指得是清梨與昭妃,她們為了當這姨媽是下了血本的,皎皎一身環佩叮當的,有一半是她倆的杰作。 皎皎打小就看出端水的技術純熟了,與二人都好。清梨教她兩招劍術,皎皎學著,耍起來倒是有模有樣的;也能跟著昭妃念兩句經,看得康熙頭疼,與昭妃促膝長談,中心思想就是不要傳授皎皎那些能移人心性的道書經文。 昭妃頂著張冰冷冷的棺材臉把康熙說與她的話學給娜仁與清梨聽的時候,娜仁一口茶險些噴了出來,然后又有些訕訕。 她倒是沒覺得孩子與昭妃混有什么不好,早點看透些世俗道理天之蒼蒼眾妙之門,免得長大了受傷。 但既然康熙覺得不妥,那就算了吧,好歹是人親爹呢。 喝著茶的娜仁如是想到。 剛出生的五阿哥生得白胖圓潤,確實可愛。 納喇氏或許是把放在承慶身上的關懷也加注到了五阿哥身上,五阿哥身邊的事兒,事無巨細,她都要過問一番,若不是怕惹皇后生氣,只怕她會求康熙把五阿哥留在她身邊,由她親自撫養。 不過五阿哥的出生日子已經使皇后不喜了,納喇氏也不敢在這上面多做文章。 然而即使她這樣小心謹慎,五阿哥一場風寒,欽天監副使的進言,都讓康熙決定將五阿哥放在外臣家中寄養。 最后挑來挑去,選了納蘭明珠。 英親王阿濟格的女婿,出身葉赫納拉氏,與納喇氏還有幾分轉折親,時任兵部尚書,朝內重臣,康熙心腹,算是撫養五阿哥的不二人選。 五阿哥出宮那日,康熙打破滿人‘抱孫不抱子’的傳統,抱了抱這個孩子,緩聲道:“朕為他取名,保清?!?/br> 不從承字輩,或許就是康熙對這個兒子最大的期許了。 也是期許。 皇后登時面色鐵青,縱然仰仗好養氣功夫,也好一會兒才復了和緩面色,強扯了扯嘴角,“是個好名字?!?/br> 第53章 “……皇上這是什么意思?”喧囂散去后的坤寧宮寂靜許久,直到蘭嬤嬤悄無聲息地碰上一盞茶,皇后顫著手接過來,方才開口打破了寧靜。 蘭嬤嬤抬眼看她,見她強撐著坐在暖閣的炕上,面色鐵青,脊背僵硬地挺直,鬢邊銀絲串寶珠的步搖熠熠生輝,襯得面色愈發難看。 蘭嬤嬤輕輕握住皇后一直擱在膝上、緊緊攥著的左手,輕哄著皇后松開,見果然把指甲都崩裂了,嘆道:“您這又是何必呢?九兒,快打水、取藥膏子來?!?/br> “我又是何必?”皇后已然隱忍到崩潰的極致了,想要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將將出口時用竭力壓住,咬著牙繃住優雅,然而縱使嗓音低沉,也如困獸絕望之際發出的吶喊一般:“我的承祜!才沒了幾個月,皇上就給納喇氏的兒子取名保清!保清啊嬤嬤,那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 蘭嬤嬤輕聲安撫著她,道:“未必如此,不過是個‘清’字罷了……” “不過?”皇后柳眉倒豎怒目圓睜,鮮少能在她身上看到這樣失態的時候,“難不成要把國祚的祚與九五之尊的尊都給了他,才非‘不過是’嗎?” 皇后因康熙給五阿哥取的名字動怒的同時,延禧宮中,納喇氏也是牽腸掛肚地。 宮女大雪陪嫁她入宮,又服侍多年,算是她的心腹了,這會揮退了宮人,走上來勸道:“咱們五阿哥天潢貴胄,在明珠大人府里,定然會被好生善待的,您就放心吧?!?/br> “我的孩子啊……”納喇氏倚著窗,遙望著天,神情郁郁,“是我將他生的不是時候?!?/br> 大雪抿抿唇,試探著問:“您看,要不要在五阿哥身邊多防范些?!?/br> “你的意思……”納喇氏轉頭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嘲諷般地扯了扯嘴角,“不必了,如今那幾個人就夠了。一來明珠不會讓皇子在他府里出事,二來……皇后終究不是喪心病狂的狠絕之人,出手讓保清染恙發熱,連和欽天監逼保清出宮,已經是她最狠的手段了?!瓫r且明珠是皇上心腹,皇上也不會容忍皇后在明珠府上對保清動手。只因讓保清出宮一事,皇上已在名字上給了皇后臉色,皇后會見好就收的。不過……這名字定然是惹了皇后的眼了?!?/br> 納喇氏苦笑著,自嘲地搖了搖頭,“我這個沒用的額娘啊,只能眼睜睜看著我的孩子變成帝后交鋒的工具?!?/br> 大雪沉默著,聽納喇氏繼續道:“赫舍里氏在索尼老大人仙逝后消沉一段時日,又因索額圖在朝內步步高升與承祜的出生再度輝煌,乃至愈發囂張?;噬蠈丈崂锸显缬胁粷M,二阿哥過世,他們卻恨不得伸手把宮里的皇子一氣掐死,若不是皇后攔住了——” “呵,”她輕嗤一聲,“那這普天之下,還有他赫舍里家什么事兒?” 大雪抿抿唇,小聲問:“您要不要,把皇后算計咱們五阿哥的事,透給太皇太后知道?對子嗣出手可是大忌,太皇太后出面彈壓皇后也是有的?!?/br> “太皇太后不會出手的?!奔{喇氏閉著眼,搖搖頭:“皇后出手有分寸,掐著老祖宗與皇上的底線,算準了他們憐惜她痛失愛子,不會十分動怒?;噬夏艹雒娼o皇后臉子已經是我的意外之喜了,偏生這意外之喜又是不該來的,活生生把我的五阿哥推到了風口浪尖上?!?/br> 她自嘲地笑道:“可知這皇上心里沒有你呀,你就什么都不是?!?/br> 而后的一段日子里,娜仁算是見識到了什么叫舊社會主母為難妾室的手段。 納喇氏在皇后跟前是半點都不討好,連續半個月,沒得半個好臉色。地方新進杭羅貢紗,皇后賞遍宮嬪,卻沒有納喇氏的份。 往日皇后若起牌局,納喇氏當仁不讓,如今卻再難在皇后宮中的牌桌上看到她的影蹤。 佛拉娜兩邊交好,如今夾在中間,有心勸和卻無能為力,再加上她自己身子也不大穩妥,逐漸深居簡出,宮里倒是平靜下來。 ——蓋因娜仁與昭妃是不攪和這些事情的,納喇氏與佛拉娜深居簡出起來,清梨都不惜得搭理赫舍里氏與那拉氏,她們自然也沒有一顯身手的地方。 太皇太后對此微有些無奈,倒沒多說什么,也沒說皇后的不是,只就著這里頭的事給娜仁上了兩節宮斗補習課。 約莫又過半個來月,納喇氏開始捧著經書往寧壽宮走動。再過一旬左右,太后賞了她一支嵌紅寶的孔雀展翅金釵,算是以柔克硬,敲碎了后宮這一片寒冰。 娜仁對這里頭的門道暗暗稱奇,回去靈感迸發提筆寫了一篇宮斗文章,仍舊宮外投稿,不過短短三回,大受好評,雖然拿的銀子不多,頂多是她一身衣裳錢,倒也很叫人欣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