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慧妃的躺贏人生 第50節
皇后擰眉沉思著,好半晌忽地道:“大公主給了慧妃也好,在張氏身邊,平白耽誤了她。既然慧妃喜得愛女,備一份厚禮賀她,告訴下去,皇上既然說大公主日后與張氏再無干系,那大公主,便只有慧妃一個額娘。若是哪一個漏了嘴,本宮可不饒他?!?/br> 她冷冷一揚眉,身上已有了坐鎮中宮的雍容威勢。 九兒口中稱“是”,又小心地問:“皇上命人連夜送張氏去乾東五所,您看咱們這邊……” “不必了,她既然落魄,本宮又何必落井下石。一應日常供給均如‘格格’例的七成,藥石太醫……一如往常吧?!被屎髶u搖頭,淡淡道:“她產后體虛,又添下血不止、心悸恐慌之癥。若能在宮中安養,還能好生補回來,偏她不消停,到了這副田地,也不知還能有多少時間了。她是絕不會在乾東五所安心養病的?!?/br> 九兒忙道:“這已經是十分的厚待了,皇后娘娘仁厚。您這樣吩咐,張氏若想得開,在乾東五所好生養病,安度余生也是有的?!?/br> “那又與本宮何干?”皇后端著茶碗,懶懶一揚眉看她。 皇后一席話給了張氏一條生路,可惜張氏并不是能平淡余生的人,入了乾東五所一開始還哭鬧折騰,一二個月里就傳出不好來,一閉眼去了。 都說人死萬事空,皇后賞了她一副棺槨,到底也是衾枕間纏綿過些時日的,康熙雖恨她苛待女兒,以親生骨rou做爭寵工具,還是沒讓她流落亂葬崗,無人饗祭,命人厚葬了。 娜仁也是后來才漸漸知道,皎皎為何生來圓圓潤潤的,吃了兩個多月的奶下來,反而半點不見長。 卻是張氏為了留住康熙,常叫皎皎著涼受寒,或不叫奶娘喂足奶,有時還故意用計讓皎皎吐奶,最后竟還在乳娘身上動手腳,讓皎皎喝不下奶,日夜哭鬧不休。 想來也是,若不是到如此地步,康熙也不至于盛怒到急匆匆抱著皎皎就來了永壽宮,事前卻連一聲招呼都沒打過。 開了春,皎皎病了一場,在宮人的細心照料下很快好了起來。 太皇太后親自出山,挑選了些個穩重能干的嬤嬤伺候皎皎,做事沒有不經心的。不過皎皎身邊若全是嬤嬤也不算很周全,娜仁看重麥穗沉穩周全,心思縝密,把她從竹笑身邊放到了皎皎那里,也算高升。 竹笑對此頗為欣慰,麥穗一開始還有幾分不舍,到底都是在永壽宮里,不過換了個地方做事罷了,沒幾日便熟悉了。內務府又送來三四個手腳麻利的宮女來,也在皎皎殿里,她倒是成了人口中的‘jiejie’。 吃得如意,身邊人照顧得周到,小孩子是最好長。因此即便開春病了一場,皎皎看著也還是肥嘟嘟的模樣。 這日天氣暖和,娜仁宮里的桃李花開遍,叫了昭妃與清梨來喝茶。 都說人類幼崽可愛無敵,即便冷面如昭妃,見了皎皎伸手一抱也不由揚揚唇角,清梨在旁看的稀奇,也伸手要抱,倆人稀罕了好一會,小丫頭忽地小嘴一癟開始干嚎,正把她抱在懷里的昭妃抬起頭看向娜仁,娜仁竟從她一張冰塊臉上看出幾分驚慌來。 麥穗忙上來抱皎皎,笑道:“公主許是餓了,奴才抱公主下去喂奶?!倍罐⒌溃骸耙恢痹谂坷锬?,你等我溫一溫就送去?!?/br> 二人悄聲退下了,清梨意猶未盡地拍拍抱孩子壓出些褶皺的衣袖,娜仁把兩杯茶推給她們,她端起一飲而盡,復又添了一杯,端在手上慢慢呷著,隨口問娜仁:“你就這么養著皎皎了?皎皎……倒實在是個好名字,愿她一生真能清正潔白,明亮如月華?!?/br> “就當養在身邊,解悶湊趣逗個樂子了?!蹦热适滞兄橆a,隨口笑道:“不然空對桃李繁花,我也預備養只貓兒解悶?!?/br> 昭妃道:“如今養了孩子,貓兒是暫時養不得了?!?/br> 娜仁長舒了口氣,輕嘆著感慨道:“宮里的孩子好養,保姆宮女把一切照料得明明白白,小娃娃白白嫩嫩地抱到你跟前,什么也不必cao心,尤其我這里——不是我自夸,又有誰敢伸手過來呢?” “太皇太后還不把她們的爪子都剁了!”清梨輕哼著,又笑道:“也好,我這輩子也不知能不能有個孩子,昭妃jiejie又是這么個性子,你養著皎皎,咱們都能湊湊熱鬧?!?/br> “那就讓皎皎認了姨娘,你可不能薄待了我們皎皎?!蹦热市χD頭看她,“皎皎的琴棋書畫,可就指望你了?!?/br> 清梨嘆道:“皇宮大內,公主要什么名師教導沒有,我也不過半桶水的功夫,能教給她誰能呢?咱們且先玩夠了再睡吧?!?/br> 昭妃抿著茶,淡淡道:“單你這一句,判你個大逆不道就不為過?!?/br> 清梨笑嘻嘻地對她眨眨眼,伸手去拿桌上的茶點。 宮里的日子,不留神間,倏地就過去了。 娜仁養了個小丫頭更分她的神,用心多了,便感時間過得更快。 眼看五月節了,各宮都在預備五毒荷包,娜仁抱著皎皎去慈寧宮逛,與太皇太后隨意點評著宮女們的針線。 太皇太后笑眼看她,“當額娘的人了,針線也沒個長進,給孩子繡個小兜子什么的,也是心意啊?!?/br> “她這年紀,穿我做的針線,也不怕折壽!”娜仁輕哼一聲,又笑瞇瞇對太皇太后道:“上回二月初八您生辰,我給您縫了條抹額,然后就沒怎么動針線了。眼看入夏,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且說給我聽,萬一哪日就給您做了呢?” 太皇太后輕笑著搖頭,“你不喜歡做也就罷了,宮里那么多繡娘,宮女們也都是好手藝,不差你一個。只是可惜了咱們皎皎啊,小小年紀,她額娘懶得動針線,倒是苦了她了?!?/br> “十來個人照顧她的衣食住行,還有繡院和內務府預備的份例,怎么委屈她了?”娜仁嗔怪道:“您是有了小的忘了老的,有了皎皎,我在您這就開始做冷板凳了!我就不是您的小可愛了嗎?” “美得你!還小可愛了,老可愛你都配不上!”太皇太后冷著臉,一時又破功,笑罵道:“你若是老,我成什么?老妖精?” 娜仁陪著她磨牙打發時間,皎皎躺在炕上,身上穿著寶藍色繡蘭花的小兜子,藕節似的胳膊腿一蹬一甩都很有力氣,太皇太后在她身邊歪著,難免被波及,一邊后退一邊道:“這小丫頭啊,可見在你宮里是吃得不錯。胳膊腿都有力氣?!?/br> “皎皎!”娜仁冷著臉對著皎皎,她小孩子家家還不明白什么,樂呵呵地沖著娜仁“啊啊”地叫,手還伸過來,要抓娜仁鬢邊垂下的流蘇。 看她這樣,娜仁又覺得好笑,用圍兜給她擦了擦口水,對太皇太后道:“她小孩子家家沒輕重,您也別挨著她坐,被敲打兩下,都疼得很?!?/br> 太皇太后道:“手腳有勁,才養得??!就是好的,卻比承瑞讓人省心。唐別卿究竟是怎么說的?這孩子的元氣究竟足不足,立住難不難?” 娜仁一邊把皎皎抱遠了些,皎皎以為她在和自己玩兒,用手緊緊攥著娜仁的袖口,咿呀咿呀地傻樂著。 太皇太后見她這樣,眉目更柔和些。 “唐別卿說胎里養的不錯,雖有些不足,后天補起來也不難?!蹦热实溃骸白笥疫@皇宮大內,也不會缺醫少藥的,這孩子在我那里養著,沒人敢伸手,就不愁立住?!?/br> 太皇太后點點頭,道:“你心里有打算就好。這孩子能養住就再好不過,其實若不是前朝確實著急,我也不愿催促皇帝今早有子。唉?!?/br> 她長嘆一聲,娜仁笑道:“皇上養那一群侍衛做布庫,聽說練得很不錯,倒是熱鬧。您沒過去看看?” “皇帝的正經事,哀家去看是什么道理?”太皇太后挑著眉看她,二人相視而笑,臉上都帶著朝氣。 康熙八年的五月,注定不平靜。 二人沒在這些話上多說,輕描淡寫地揭過了,太皇太后隨口道:“皇后近日召見太醫愈發頻繁了,倒不見有什么癥候?!?/br> “許是喜事也說不定呢?!?/br> 第48章 進了五月里,天兒漸熱了。 這日下晌,永壽宮迎來一位特殊的客人,娜仁見他身著寶石藍褂子,身上大汗淋漓,臉蛋紅撲撲地,忙問:“這是從哪里來?怎得這樣狼狽?” “從皇兄處來,皇兄說,讓您開一壇去歲紫米封缸的好酒,還要一桌子好酒菜,八寶鴨子與炙羊rou一定要有,晚些有客要來,定是您時常惦記的人?!甭§肿煲恍?,“皇兄本是要打發人過來的,不過隆禧想來看看小侄女,便主動請纓要了這差事?;勰锬?,隆禧說得明白不?” “明白,再沒有比你說得更明白的了?!蹦热市Σ[瞇把手帕遞給他使他擦汗,揉了揉他光禿禿的腦門,命:“把井水里湃著的櫻桃茶端來吧,那是用薄荷、金銀花、留蘭香幾樣花藥的小藥包浸水,以宮里新得的櫻桃熬煮而成的,放了冰糖,酸甜爽口,你一定喜歡?!?/br> 又命人預備隆禧喜歡吃的點心,隆禧也不見生,脆生生地道:“旁的也罷,乳酥和鴛鴦豆沙卷一定要預備,才在皇兄那里,灌了一肚子的苦茶,可得甜甜嘴了?!?/br> 豆蔻忍俊不禁,一一答應了。 隆禧不常來永壽宮,與娜仁碰面多半是在太皇太后或是太后宮里,今日難得過來,自然要把他招待好了。 星璇那里的點心都是一就手的事,各種原料都齊備,甚至又許多就是半成品,隆禧點的都是日常預備的,很快就上齊了一小炕桌。 隆禧的心思卻不在點心上,眼巴巴地盯著嬤嬤喂皎皎喝奶,小心翼翼地伸出指頭去碰小娃娃肥嘟嘟白嫩嫩的臉蛋。 娜仁倚在旁邊翻書,瞄了一眼,隨口道:“喝奶的時候鬧她,仔細哭出來?!?/br> “哦?!甭§Π咽挚s回來,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皎皎,好一會兒才咂咂嘴,回味無窮地道:“皎皎真是可愛,不愧是爺的侄女!” “和誰學的,爺呀爺的,你才多大,就想當爺了?”娜仁心中好笑,笑罵道:“讓老祖宗知道了仔細踹你!” 隆禧摸摸自己的腦門,嘿嘿直笑,又盯著皎皎看了好一會,忽然喊娜仁:“姑爸爸?!?/br> “怎么了?”娜仁笑眼斜他:“忽然這么喊我,必然有所求。說吧,是什么事兒,看我能不能做到?!?/br> 隆禧忙不迭地搖頭,道:“我是想說,以后這些侄子侄女們,我一定最疼皎皎!因為姑爸爸對隆禧最好,隆禧也要對皎皎最好。以后皇兄如果有了別的孩子就不疼皎皎了,您一定不要傷心?!?/br> “這又從何說起?”娜仁一挑眉,將手中的書卷放下,手肘拄著炕桌,“聽了風言風語,來我這發瘋?究竟什么事?!?/br> 隆禧無辜地眨眨眼,最后還是被娜仁盯得敗下陣來,低著頭吶吶道:“是我嬤嬤說,皎皎生母卑微又犯了大錯,等以后皇后嫂嫂或者別的娘娘生下孩子,皇兄就不疼皎皎了?!?/br> “聽她渾說!”娜仁皺著眉,抬起一指重重點了點隆禧的額頭,“你呀你,念書不好好念,這些事情聽著倒是都往心里去了。皎皎是你皇兄的第一個女兒,他怎么可能不疼皎皎呢?皎皎是我的女兒,慧妃博爾濟吉特氏之女,她生母卑微又何妨?玉碟上,她是兩族血脈延續,與張氏無關?!?/br> 隆禧的小腦袋瓜子還消化不了這種問題,只是懵懵懂懂地松了口氣,道:“嬤嬤凈與我說這些話,我定要告訴老祖宗罰她!” “該罰!你也該罰!”娜仁又給了他一個暴栗子,又道:“也是十一二的人了,多把心放在正經事上,若是書讀得不出挑,沒什么能干的,你皇兄日后怎么為你聘娶一個合心意的福晉呢?” 隆禧聳聳肩,道:“我只想覓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那些滿蒙貴女多半倨傲張揚,或者端莊溫順,均不是我所求。我要找,定要找一個精通詩書,能撫琴作畫紅袖添香,性情溫柔堅韌,善良美好,出淤泥而不染之人為我福晉!” “臭小子膽肥了你!”娜仁柳眉倒豎:“你這一句話可罵了多少人,你出去轉一圈,宮里還有個全乎人嗎?” 隆禧抱頭鼠竄,怕她伸手削自己,嘴里喊著:“我就是要找一個自己喜歡的!……又沒說您,平白無故地,您生什么氣嘛……” 皎皎明亮的大眼睛看著他咯咯直笑,隆禧有了底氣抱著小侄女挺胸抬頭地對娜仁道:“您看看!皎皎都看不慣您這樣!” “去去去,吃點心去!”娜仁深呼吸一回,擺擺手,又道:“把你侄女放下,仔細摔了她!把你屁股打開花!” 隆禧嘻嘻笑著,把皎皎放下,坐到炕桌旁邊吃點心去。 直到把這小子送走了,娜仁坐在炕上喝著茶,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這小子的擇偶標準……怎么那么奇怪呢? “老話怎么說來著,兒孫自有兒孫福,罷了,罷了?!蹦热蕮u搖頭,輕嘆道:“是我老了,跟不上時代潮流?!?/br> “您說什么呢?您才多大的年歲,就老了,倒讓我這老婆子怎么活呢?”烏嬤嬤走進來,先嗔了一句,然后笑著問:“豆蔻托我捎給您一句話,說那紫米封缸酒前年的還有兩壇子,是按皇上吩咐預備去歲的,還是要前年的?!?/br> “茉莉,你來,去告訴你豆蔻姑姑,有前年的酒拿出來喝了,去年的還要再攢一攢才夠滋味,莫叫他們給我禍害了?!蹦热实溃骸霸儆?,告訴你星璇姑姑,一應肴饌果品,盡心預備。八寶鴨子皇上喜歡,炙羊rou卻未必……添一道我二哥喜歡的清蒸鱸魚,再有幾樣好下酒菜?!?/br> 茉莉連聲答應著,烏嬤嬤喜道:“原是二爺和三爺要來?!?/br> “也說不定,我仔細思忖著猜測罷了?!蹦热手匦聢唐鹪挶咀?,那邊皎皎卻不干了,咿咿呀呀地叫她,眼見她不動,又開始干嚎。 烏嬤嬤滿是慈愛地看著皎皎,對娜仁道:“您就不要看這話本子了,陪小公主玩一玩不好嗎?” 唉。這日子沒法過了。 娜仁嘆著氣,如是想到。 不過晚間,觥籌交錯,看著兩位哥哥與康熙臉上隱隱的激動,娜仁決定收回那個想法,一邊慢慢飲著湯,一邊道:“今兒在這便罷了,在外頭,萬萬不可這樣飲酒的。一來喝多了誤事,二來也怕著了人的道——” 她說著,又忽地反應過來,“外臣宮內醉酒、宮門落鎖不出可是大罪!” “阿姐放心?!笨滴醮蟮堕煾刈谀?,拍拍胸口:“有住的地兒,干脆今晚就不讓他們出宮了,明天——” 他住了口,但笑不語。 娜仁心里多少有點預感,便不再說什么,只坐在那里悶頭用膳,看他們吃酒??滴踝砹?,眼圈便微微泛紅,拿筷子頭敲著桌上的碗碟:“這些年、這些年朕受夠了!總算是要見天日了?!?/br> “皇上!您是圣明之君,總會大展宏圖!”那日松斬釘截鐵地道,康熙激動不已,二人又碰了一杯。 其勒莫格不甘被忽視,強行加入進去。 娜仁從一開始的心潮澎湃到最后的心如死灰,直到殿內的西洋自鳴鐘一響,她忙道:“酉時末了,宮門將要落鎖,先就到這里吧。再喝多了,仔細誤了明兒個的事?!?/br> “好!meimei!三哥永遠是你的依靠!”其勒莫格捶捶胸口,中氣十足地道。 那日松還算清醒,對著娜仁彎彎嘴角,“放心,大家心里都有數?!?/br> 看他這樣子,娜仁就知道他也醉了。 娜仁膽戰心驚地,梁九功走上來笑道:“慧妃主兒莫急,皇上早吩咐了,武英殿后頭的屋子收拾出來,讓兩位大人且住一宿?!?/br> 說著,又叫小太監上來攙扶二人,其勒莫格擺擺手,走得倒還算穩當,那日松斜睨他一眼,沉聲道:“老老實實睡覺,宮里耍酒瘋,丟的是meimei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