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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讓秘書先送他們回去了。時候不早,我送你。謝天欠身起來,沖著鐘意飛快的笑了一下,他指指她的包,江哲麟的耐心真是十分不錯。 鐘意很快意識到謝天在說什么,她慌忙打開手機,果然屏幕上滿滿都是江哲麟的號碼,最讓她驚悚的是,江哲麟居然屈尊發了條短信。江大BOSS向來比她更懶更貪圖方便,對于發短信這種低速又低效的活動向來嗤之以鼻,現在怎么突然就轉了xing? 雖然只有速回兩個短短的字,鐘意幾乎都能想象江哲麟摁著鍵寫了又刪,刪了又寫的別扭模樣,心底有種qíng緒如同羽毛般飄飄dàngdàng的填充在胸口。鐘意不自覺的笑了笑,正撞上謝天深深的目光,謝天動了動嘴唇,半晌才道:小乙,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 鐘意刻薄的挖苦道:自然不比謝少爺前呼后擁的風光。 謝天苦笑,下意識的伸出手,最后卻頹然的落下:小乙,每個人都有苦衷。 苦衷?我知道,我知道!鐘意哈的笑了一聲,我是燕雀不知鴻鵠之志,當初要不是您嫌我是絆腳石,我現在也不會被人如珠似寶的寵著這么說起來,我現在所有的一切都是拜您所賜! 謝天聞言譏諷一笑:你以為江哲麟真的愛你? 鐘意無所謂的聳聳肩:謝天你別一副胸有成竹,無所不知的模樣!就算不愛又怎樣呢?當初我們不還是愛得死去活來,最后又是什么下場? 可你從來不敢向他要一個真相。謝天眉峰不動,往前跨了一步,小乙,我想你知道,我的左手邊,除了你,自始至終都沒有別人的位置。 呵,謝天,你仗著什么以為,只要你勾勾手指,我就得像只哈巴狗一樣屁顛屁顛的湊過來?你做夢! 謝天嘆了口氣:不要犯傻。鐘意,你的演技連自己都瞞不過。就連說夢話,你叫的都是我的名字,而不是你的丈夫。謝天蓋棺定論,微微一笑:我不仗著什么,我只仗著,你還愛我。 第 11 章 啪的一聲,幾乎是下意識的,鐘意已經一巴掌甩在了謝天的臉上,指尖微微發顫,有種蘇麻的痛意從神經末梢傳來,疼得讓人幾乎背過氣去,卻有種隱隱的快意。 她早八百年就該用這么招呼謝天了。 報仇,雪恨。 多痛快。 鐘意努力地抽動嘴角,好不容易才牽出一個勝利的笑容來,正想開口,原本上翹的嘴角卻抑制不住的抖了抖,唇間吐出的第一個音節最后變成一聲壓抑的嗚咽,鐘意抬起臉,眼淚已經不知不覺的滾出眼眶,淚流滿面。 兩年前她丟盔棄甲,兩年之后的鐘意依舊是個可憐的逃兵。 謝天用手背蹭了蹭發紅發燙的左頰,紛亂的色彩從沉沉的眼底飛速滑過,緊接著謝天抿唇一笑,笑容里有微不可見的悲涼:小乙,打也打了,罵也罵了,總該消氣了吧?我的提議,希望你能認真考慮考慮。 眼前這個男人,皮膚比兩年之前黝黑了不少,成熟的男xing氣息牢牢的攫住她,那雙眼睛在曖昧的光影里顯得愈發深長明亮,笑容卻很陌生。 他可以這樣對她笑,同樣也可以把笑容送給江思妍,或者其他女人。 念及此,鐘意只覺得心臟狠狠一縮,一種痙攣般的痛楚瞬間傳到四肢百骸,鐘意抱著胳膊,笑容慘淡又凄惶,和她構想中的高傲冷艷相去甚遠,鐘意努力撐平自己的聲線,不甘示弱的與謝天對視:謝天,別以為你無恥,我就非得犯*賤的跟著你一起無恥。就算被狗咬了,我還能去打狂犬疫苗。更何況你不過是豬狗不如的東西,憑什么拽著我和你一起發瘋! 顫抖的尾音回響在空dàng的辦公室里,被不斷反she、放大,像一把把無形的刀,切割著彼此的皮ròu。 饒是教養再好,謝天也忍不住咬牙切齒,他捏住鐘意細白的腕子把她摁倒在墻上,高大的身影整個的攝住了她:鐘、意! 鐘意一點兒也不怕他,只是倔qiáng的抬起下巴與謝天對視:謝天,你gān什么?就算亂啃亂咬也請你分清對象!我是你未來金主的嫂子,請你放尊重點,千萬不要讓你的苦心孤詣變成竹籃打水一場空!賣身求榮可以,但你休想給自己立牌坊哈,我看你明明是志存高遠,野心遠不止于此吧!就你那樣還想坐享齊人之福,我告訴你,你做夢! 謝天眼里燃起灼灼的殺氣來,最后卻變成一片森冷的冰川,他不由自主的松了手,任由鐘意對著他拳腳相向,而謝天只是一味的笑,像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人,即使再悲愴難過,也必須微笑。 謝天頹然的樣子落進鐘意眼里,像一把極薄極長尖刀劃過心口,沁出一溜細密滾圓的血珠。 積習難改,沉疴深重。 明知不可以,鐘意的內心卻被謝天的一舉一動牽扯著。她瀕臨崩潰般的靠著墻邊滑坐下來,又突的驚叫一聲,推開謝天橫過來的手臂,幾乎是落荒而逃。 鐘意倉皇的在寂靜的辦公大樓里穿梭,高跟鞋打在光潔的大理石面上,發出清脆的磕碰聲,直至踉踉蹌蹌的沖進電梯,鐘意才回過神來,她緩緩的抬起頭,只見謝天站在走廊拐彎處的yīn影里,垂在身側的拳頭松了又握,握了又松。而他依舊在微笑。 鐘意眼睜睜的看著電梯門把謝天的身影吞噬殆盡,有一瞬間的神思恍惚,仿佛被一股蠻力拽回很多年前某個平平無奇的夜晚,她剛和謝天話別踏進寢室,就接到他的電話,謝天的聲音聽起來泄氣又無奈:寶貝,怎么辦,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鐘意急匆匆的撲到陽臺上,果然看見謝天正捏著手機,在夜色里沖她朗朗的笑,他穿著藏青色的及膝大衣,那樣專注的看著她,眼里跌落了萬千星光。 鐘意只覺得兩頰火燒火燎,囁嚅半天才嗔怪道:ròu麻! ròu麻還不是把你騙到手了?謝天單手cha兜得意非凡,小乙,你就吃這一套。 回憶的美好,更襯出現實的不堪。 虧心事做多了,走在寫字樓里都能遇見鬼。剛跨出電梯,鐘意便和江思妍撞了個滿懷。 江思妍一見是她,連忙笑盈盈的把鐘意扶起來:嫂子嫂子,咱們真有緣,又見面了誒! 江思妍一邊說一邊瞇起了眼睛,大地色系的眼影在燈光下閃閃發亮,江思妍穿著碎花底子的連衣裙,搭配一款luǒ色披肩,一雙玉腿修長筆直,包裹在針腳細密的黑絲襪里,踩著一雙柔軟又淑女的黑色平底鞋,江思妍的長發蓬松卷曲,嘴角有一絲頑皮的笑意,優雅狡黠如同公主一般。 見到鐘意,江思妍顯得格外高興,她親熱的勾住鐘意的肩膀,猛一陣打量:咦,嫂子,你的眼睛怎么這么紅? 江思妍的優點是單純,缺點是太單純了。她絲毫沒意識到鐘意的尷尬,一臉八卦的掐下巴:喲,喲,喲,別跟我說是眼睛里進了沙子啊~我這里很聰明的!說還煞有其事的指了指太陽xué,逗得鐘意噗嗤一笑,郁結的心qíng微微松動。 跟江大BOSS處久了,基因也格外容易發生突變,鐘意最近的裝功見漲,聞言立刻拉長一張臉,憤憤的表qíng:可不是嗎?最近空氣質量真是差得令人發指,有關部門簡直玩忽職守,尸位素餐! 江思妍聞言咕咕的笑起來,直捶鐘意的肩膀:嫂子,你不許逗我笑你看你看,我的保溫桶都要撒了。 鐘意這才注意到江思妍的纖纖玉臂里正挎著一只保溫桶,深墨綠的顏色,圓潤大方的造型,靠近桶底的角落上雋了一行纖細漂亮的花體字,是一個頗負盛名又歷史悠久的品牌。 人和人之間的差距,往往在這種不經意的地方體現。 跟著江哲麟的這幾年,一種自慚形穢的感覺會時不時的從鐘意心底溜出來。江哲麟是個不折不扣的玩家,拍古董養軍馬開賽艇等等等等,動靜咸宜,文武雙全,無論談起某樣奇技yín巧,江哲麟都能發表恰到好處又鞭辟入里的見解。 鐘意起先只是覺得新奇,后來就有些招架不住,總被江哲麟長吁短嘆的取笑,感覺總是不咋地的。 嫂子,我讓你看看我的手藝啊。江思妍xing格開朗,話也特別多。她像只小松鼠似的把手一抱,一邊嘀咕著開啦開啦,一邊神秘兮兮的揭開保溫桶的蓋子,香氣隨著蒸騰的霧氣翻滾出來,不經意間就舔濕了鐘意的睫毛,滾圓的水珠沉沉的墜著,一下一下的拉扯著她的睫毛。 鐘意像是被人打了一拳:這是 江思妍笑容明媚,曲起手指敲著保溫桶的邊緣:牛鞭,羊寶,腰子,嫂子你覺得是gān嘛的呢? 鐘意只覺得喉嚨澀澀的,連聲音都開始冒出嘶嘶的酸氣:壯陽? Bingo,答對了!江思妍用肘子抵了抵鐘意,笑容曖昧,看樣子嫂子也是同道中人嘛不會吧,我哥明明是聞名A城的擎天柱好不好,他也會不行? 鐘意只覺得嗓子像卡住的磁帶般,發出喀呲喀呲的雜音:還有誰不行? 我不能說,我不能說。江思妍夸張的捂住嘴巴,連連搖頭,瞪大的眼睛純真又無辜,不然謝天非打死我不可! 原來是謝天。 原來他們已經發展到了這步。 鐘意實在笑不出來,努力了半天才把嘴角上翹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她沖江思妍揮了揮手:快上去吧,這種東西冷了就會很腥。 知道啦。江思妍抱著保溫桶甜蜜的笑笑,這才想起被自己跳過的重大歷史問題,嫂子你怎么在這兒?你該不是忘了,今天是我哥生日吧! 看著鐘意一臉呆滯的模樣,江思妍就知道大事不妙:我中午逛國泰的時候,剛好看見嫂子嘛,就以為嫂子在替我哥挑禮物嫂子,對不起啦,我還跟我哥通風報信來著,讓他乖乖窩在家里等驚喜,好吧,其實我還趁火打劫了一把,我哥都答應賞我座寫字樓讓我當包租婆,嫂子你不會讓我美夢落空的,哦? 鐘意被江思妍攪得心亂如麻,只能胡亂的點點頭。 今天居然是江哲麟的生日?鐘意被這個認知轟得暈頭轉向,下了出租居然多打賞了司機五十塊錢。 除了應酬多一些,江哲麟絕對夠得上好老公一枚。 鐘意平時洗洗涮涮很勤快,真碰上自己想吃點兒什么玩點兒什么就懶得出蟲。明明想吃芒果想到死,她寧肯對著電視啃薯片,也絕不肯打電話讓超市送貨上門,偏偏她又有那么點兒賊心不死,愛而不得的直接后果就是她走到哪兒就念叨到哪兒,后來對著江哲麟那張俊顏,她都能自行yy出斗大的芒果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