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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念從走進教師辦公室起就覺得周圍看她的眼神有些異樣,她走過去同班主任打招呼要提前接耀靈下課,年輕的女老師就笑了起來,你何必親自來,叫孩子爸爸接走就是了。 孩子爸爸?韓念蹙眉不解。 女老師笑了起來,就是耀靈爸爸啊,每天下午都來咱們幼兒園,園長批準的。給孩子們買吃的,給他們講故事,今天還陪他們玩玩具。老師們都說沒見過像耀靈爸爸那么有耐心的好男人,耀靈mama,你可真幸福??! **** 韓念站在教室的后門,透過最后一扇窗戶往里看。那么高的一個大男人,坐著一張又矮又小的卡通凳子,在一群小孩子中間,像個大孩子一樣拼著樂高玩具。孩子們在旁邊給他加油、幫忙,那些沾著餅gān屑、巧克力醬的小手就抓在他筆挺又整潔的米色風衣上,留下一個個黑乎乎、油拉拉的手指印。 他不氣也不惱,沖著眼前的耀靈那樣溫柔地笑著。好像只要耀靈開心,怎么樣都可以。 曾經他也是這樣寵著自己,只要她開心,怎么樣都行。如今他也沒有不寵自己,只是能讓她開心的那件事,他做不到罷了。 她的手握上門把,卻又松開放下,退后了好幾步然后走下了樓梯。韓念撥通了電話,甘愿啊,我今天突然有點事,我們明天下午見吧。嗯嗯,好的,我會帶著孩子的。 會轉彎、能吊起東西的大吊車在孩子們的驚呼聲中完成了。唐亦天抬手看表,已經兩點二十了,三點還有個會議,他得趕回公司。 走出教室下了樓,就看見等待他已久的韓念迎上他走過來。 看見她,唐亦天并不吃驚,客氣地謝了一句,謝謝你剛才沒直接沖進教室 我不想嚇到孩子。韓念回道,不是為了給你面子。 那還是謝謝你。唐亦天淡然一笑,又抬手看了下時間,我還有事先走了,改天再和你談吧。 韓念看見他手腕上的表依舊沒有換,心頭難以抑制地一陣酸澀。她咬了咬牙冷冷地說,不用談,也不要再來幼兒園了。不要做任何不切實際的關于孩子的妄想。我沒有直接進教室,是因為我也想給自己留下面子,我不愿意露出那樣猙獰可怕的模樣,所以不要bī我做那樣的事。 那方亮呢?唐亦天問道,如果 韓念果斷地搖頭,也不需要了。無論是我,還是孩子,都不需要你。 唐亦天微微皺起了眉頭,韓念淺淺地笑了一下,別把你自己想得太了不起。這個世界不是只有我鐵石心腸,也不是只有你神通廣大。 ☆、PART34 不是自己,也不可能是賀家,唐亦天很好奇,韓念究竟找了誰幫忙。倒不是他自負自己能夠一手遮天,而是他想不通除了賀東言以外,還有誰會為了現在這樣的韓念與自己作對。 唐亦天才不會愿意自己的妻子去外面求別人。她在自己面前都可以趾高氣昂,卻要在別人那里低三下氣,他捧成公主的人,卻要對別人低頭,這樣的事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唐亦天倒寧愿幫韓念的那個人是賀東言,起碼在賀東言那里韓念不會受一分的氣,而賀東言也不可能以此為要挾占韓念的便宜。 可惜賀東言并沒那個本事,所以唐亦天只能郁悶。 更郁悶的是,就連耀靈他也不能去見了。 林書文輕叩了幾下門,打斷了他的思緒。 已經調查過方亮了,他手里的資料是關于二十年前424西南特大泥石流災害的。當時方亮在災害所在縣的縣政府工作,縣長是韓復周。隨后韓復周因為在救災活動中表現突出,升遷至M城的市長。 M城便是韓念自小長大的那座小城,在云南西南面與緬甸接壤。唐亦天曾經聽韓念說起過很多那里的趣事,說那里的辣椒多么好吃,說那里的空氣多么清新,說那里的人多么熱qíng??稍谒〉臅r候生活的那座縣城,尤其是424泥石流災害她卻沒提過,韓復周似乎也從未說起過。 林書文繼續匯報,424泥石流災害發生在二十年前,是由山體滑波遇上連日bào雨所導致的一場嚴重的自然災害,造成山下縣鄉房屋田地被大量沖毀,遇難334人,失蹤121人。 尤為慘烈的是,當時縣里的一所小學組織了游爬山活動,遇難的334人中,有一半以上是這所學校的學生,最小的六歲,最大的也不過十二歲。 你是說那場災害有什么隱qíng嗎?唐亦天問道。 目前不知道。但如今看來,十之八九不會是一場單純的自然災害。林書文說道,要不方亮也沒必要拿這個做籌碼。 二十年前的特大泥石流災害,一旦有什么內幕被曝光,必然舉國震驚,而韓復周如有牽連加上他現在的罪行,必死無疑,所以韓念才會那么著急吧。 那和蘇海梅有什么關系呢?唐亦天蹙眉,她既然答應不參與我與韓念之間的事,卻又私下見方亮,那么她就是認為我與韓念之間,與她找方亮是兩件完全無關的事。也就說,她可能不一定知道韓念要找方亮,只是單純的,她也要找方亮。 方亮算不得什么大人物,卻如此吃香,他手里最值錢的應該就是那份資料了吧。林書文說,蘇海梅的目的應該是一樣的。 唐亦天想了想,蘇海梅嫁給賀觀濤,也有二十年了吧。 嗯,是的,確實是二十年。林書文想了一下回道,NSJ今年的年會上,賀觀濤還親口說自己和夫人要迎來結婚二十周年的紀念日了。 泥石流是二十年,再婚也是二十年,都是二十年,看來不會單純是個巧合了。唐亦天思忖了一會,暫時卻找不到有什么關聯xing。他抬手看了一下時間,午后的兩點半,韓念應該會在這個時候從家出發去幼兒園接耀靈下課了。他抓起手機和車鑰匙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 J市的天總是來得很快,連續幾個晴天后,中午的氣溫就升到了二十度。耀靈在體育課上和小朋友玩瘋了,身上的衣服全部被汗浸濕了。韓念怕他又著涼感冒,趕緊去學校旁邊的超市買了兩條新毛巾塞到他背上,隔開了濕衣服。 mama,不舒服。耀靈像條小泥鰍一樣扭著身子,抗拒mama塞到他身上的gān毛巾。 不舒服也沒辦法。韓念板著臉說道,衣服都玩濕了,又生病怎么辦?你想打針了嗎? 生病打針可比mama可怕多了,耀靈趕緊搖頭,不要打針,不要打針 韓念給她捋平了衣服,牽著他的小手就往家走。剛走兩步,一輛黑色車就停到了她的身側,輕按了一聲喇叭,她側目一看,皺起了眉頭。 唐先生最近記xing很不好嗎?韓念看了唐亦天一眼,不自覺地把耀靈牽緊了幾分,上周說的話,這也沒過去幾天啊,就忘了嗎? 耀靈看見爸爸,眼睛都亮了。最近兩天爸爸都沒來幼兒園找他玩呢!可惜mama就在他身邊,他只敢在mama身后探出小腦袋偷瞄著爸爸,給唐亦天發送眼神jiāo流信號:爸爸!我好想你! 唐亦天沖孩子笑了笑,然后對韓念說,我本來是想去你家的,但是我想賀東言應該在你那里。方亮手上的文件可能還和蘇海梅還有點關系,所以賀東言在場我不方便說。 雖然他的理由冠冕堂皇,但其實未必沒有私心,一來唐亦天壓根就不想看到賀東言;二來到這里堵截韓念不是還能見到兒子了嘛! 韓念看了他一眼,牽著耀靈繼續往前走,唐亦天松開剎車,讓車子慢慢跟著她滑行,我不知道你找了誰幫忙,但是你能確定那個人可靠嗎? 反正不會有人比你更想要他死。韓念邊走邊冷冷地回了一句。唐亦天一腳踩上剎車停住,開門拽住她的手腕,小念,我沒有一定要他死,但是你不可能叫我釋懷到愿意救他出來,你難道一點都不能理解我嗎? 可我卻一定要救他出來,難道你就一點都不能理解我嗎?韓念把問題一字不差地丟了回去,唐亦天無言。 小念。無力地松開她的手腕,掌心似乎還留著她手腕溫熱的觸感,他站在陽光耀眼的午后街頭,卻沉郁得猶如烏云蔽日,他問,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所相信的一切都是謊言,你做堅持的一切都是錯誤的,你該怎么辦? 唐亦天曾經一心想要韓念相信他,一心希望她可以知道真相,可如今她的執著竟叫他害怕,害怕她多年的信念一夜崩塌,就好像他曾經經歷過的那樣。那種感覺,他不知道韓念能不能承受得了。 那我就為自己的錯誤買單。她回答得gān凈利索,就像你應該受到這些懲罰一樣。 他苦笑了一下,好,如果你真的堅持,那就堅持吧,不過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錯了,你不用和我道歉,因為我原諒你。 謝謝你的大度。她冷冷地譏諷了一句,可惜我這個人小肚jī腸,所以你的錯誤,我原諒不了。 我有錯我知道。他說,我最大的錯誤是我沒有保護好你,在那樣的時候,在你最痛苦的時候,我沒能保護你。你受到的傷害,是最大的。小念,你不用原諒我,你也可以懲罰我,但是我只求你一件事。無論你找到了誰,事qíng最后是怎樣,請你不要離開我的視線。你可以不待在我身邊,可是起碼讓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可以偷偷看你一眼,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不知為何,他冥冥中有那樣的預感,在事qíng塵埃落定以后,她就會再次離開,如同上一次一樣,音訊全無。 韓念轉身看他,陽光下的那個男人誠懇又深qíng,換作以前的她,一定會一頭扎進他的懷里,緊緊抱著他。 可如今她只能淡然一笑,轉身離開。 走了好遠以后,耀靈好奇地問,mama,你們剛才說的是什么? 韓念摸摸他的小腦袋,沒什么,一點小事。 我們要離開嗎?雖然大部分對話他聽不懂,但有些還是可以聽明白的。 耀靈不想離開嗎?韓念溫柔地笑著,你剛來的時候不是還是說這里不好嗎? 可是我現在喜歡這里啦。耀靈仰頭看著mama,一一列舉自己喜歡的東西,我喜歡吃湯包,我喜歡這里的電視,我我還喜歡這里的小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