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九死一生
眼前的光源在不斷的晃動,晃得柳嗣義眼睛生疼,然而他卻不敢眨眼睛,生怕一眨眼睛,就會被腳下的雜亂絆倒。原本還能保持的平穩呼吸,在此刻,不受控制得加快了速度,他張大了嘴巴,想要盡力將周圍的空氣吸入自己的肺中,以提供更多的燃料。 柳嗣義感覺頭腦暈眩,他知道這是長時間張口深度呼吸導致的低鉀血癥的前期癥狀,然而卻無力改變。他的喉嚨像是被誰點燃了一把火,干涸而灼痛,他此刻無比想念棄民之地里那帶有濃重硝黃味道的清冽泉水。 他心口的傷痕再次崩裂,他幾乎可以感到胸前的破舊衣衫在被血水浸染。 他的雙腿酸痛,腿部的肌rou在不停的抽搐,每跨出一步,作為支撐的小腿就會不由自主地顫抖。有幾次,他的膝蓋都會感到一軟,仿佛隨時會支撐不住身體而摔倒。 但柳嗣義不敢停留,哪怕僅有一秒鐘的休憩他都不敢。他的大腦在模糊地給自己的雙腿下達著繼續前進的命令。 他的速度在逐漸減慢,他幾乎能夠感受到身后緊隨著他的火焰鼠那炙熱的呼吸,那呼吸越來越近,幾乎快要觸碰他的腳跟。 他知道身后的火焰鼠在不停的嘗試拉近距離,伸出利爪抓柳嗣義的腳脖,或是跳起用尖利的牙齒咬他的脖子。每當他感到背后有破空聲或是有腥臭味傳來時,他就會猛地加快步伐,將那只火焰鼠拋在身后。 身后不斷傳來火焰鼠懊惱地低喃。 身后的腥臭味再次離近,柳嗣義感到自己已經無力加速了,這個倉庫太過巨大,以至于到了現在他才跑到了倉庫的西南角。 柳嗣義告訴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他猛地回頭,剎住了步伐,拿著棍子的手大力揮出,棍子劃破空氣發出鳴響。柳嗣義眼睜睜的看著那火焰鼠張開的大嘴,在眼前越來越近,他似乎可以聞到它嘴中傳來的惡臭。 砰的一聲悶響,棍子揮出的力量,加上火焰鼠撲來的力量,成為了那只火焰鼠的催死符。棍子正中他嘴上的利齒,那利齒應聲斷裂,扎進了張開嘴巴火焰鼠的上顎。棍子去勢不減,砸斷利齒后,又狠狠砸在它的嘴側。 它哀嚎著翻滾回去,砸中了一只緊隨其后的火焰鼠,前面的火焰鼠蹬了幾下后腿,便不再動彈。后面被砸的火焰鼠則哀嚎著在地上翻滾幾圈,再次跳起,朝柳嗣義追來。 柳嗣義趁機會喘了口氣,握住棍子的手在不停顫抖,剛才力道太大,以至于崩開了他的虎口。更多的火焰鼠追了過來,柳嗣義一看不妙,連忙將照明設備的光速對準了前面的幾只火焰鼠?;鹧媸蟮难劬Ρ还苁掏?,嘶叫著跳了開去。 邢傲飛猛喘兩口氣,再次轉身逃跑,身后的火焰鼠發出一聲嚎叫,再次快步追了上來。 柳嗣義不停的逃亡終于到達了倉庫的西北角,他沿著北墻朝大門跑去,卻并未發現付康明照明設備的亮光。 又一只火焰鼠撲向他的脖子,柳嗣義想要再次停住,轉身給予這紅皮耗子致命一擊,然而他很明顯高估了自己的體力,他轉身的那一剎那,根本無法停住身形,失衡之下,被那只火焰鼠撲個正著。 一人一鼠在地上不停地向前翻滾,在翻滾過程中柳嗣義下意識地保護著懷了的照明設備,不讓其被摔壞。 一人一鼠直到撞上一個鐵架子,才堪堪停住身形,那鐵架子轟然倒塌,發出劇烈的聲響。 柳嗣義渾身劇痛,不止因為翻滾時的擦傷,還有被那只火焰鼠撲到時,利爪在他身上留下的傷痕。 他強撐著站起身,那只火焰鼠似乎也不好過,在他不遠處不停地翻滾哀嚎。柳嗣義走了過去,眼中閃出一絲憤恨。他抬起腳,對準那只火焰鼠的腦袋狠狠踩了下去,只聽到一聲輕微的爆響,那火焰鼠的腦袋被踩的四分五裂。血液混雜著白色的腦漿,流了出來。 柳嗣義還想要再次逃跑,卻發現自己已經被火焰鼠追上并圍了起來。 擦了擦從頭上流下,刺激著眼睛的血水,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大口呼吸著,柳嗣義背部僅僅靠著墻,赤紅的雙眼緊盯著周圍在慢慢合圍上來的紅毛皮耗子。 他朝大門的方向望去,依舊沒有發現付康明的身影。那么就只有兩種可能性,一種是付康明已經逃離這里,另外一種可能性就是付康明已然喪生與火焰鼠的爪下。 只能依靠自己了,想到此,他越發緊貼著背后的墻面,只有這樣才不會受到背后的攻擊。他盯著三面合圍來的火焰鼠,腦中不斷思考著解決的方案。 然而一個個辦法在頭腦中剔除,所有的方案似乎都存在著漏洞,最終自己都會喪生在火焰鼠的爪下。 難道這就是自己的最終命運?難道這是上天在告知自己應該待在棄民之地,成為綠男孩兒口中的零? 然而,似乎一切都晚了,自己已經無法擺脫死亡的終局。 火焰鼠們越來越不害怕光線的照明,它們的包圍圈也越來越小,它們呲著鋒利的牙齒,爪子不安地在地上劃動。 柳嗣義用照明設備不停地照它們的眼睛,它們卻僅僅是躲閃,卻不再退后。就在柳嗣義快要放棄之時,晃動的燈光照亮了地上的一樣東西??吹侥侨鐦尠愕臇|西時,柳嗣義眼前一亮。 那是一把打火器,而火無疑是柳嗣義目前最需要的。他將棍子塞進照明設備的固定帶內,飛身跑過去,撿起了打火器,扣動機括,一條火舌從槍口噴出。 看到了火,那群火焰鼠有著本能的畏懼,他們不安地朝后退卻,仿佛不想被火灼燒。 柳嗣義越發興奮,他將右手面和前面的一堆廢物點燃,熾熱的火苗猶如搖擺的紅蛇,不時吐出那猩紅的蛇信。炙熱就仿佛紅蛇的毒牙,令火焰鼠們嘶吼著不敢靠近。 柳嗣義不敢多做停留,跑向左側唯一沒有點火的方向,也是大門的方向。他舉著手里的打火器,不停發出炙熱的火苗,將擋在面前的火焰鼠驚開,便快步朝大門跑去。 身后的火焰鼠繞開了火焰的燃燒范圍,再次朝柳嗣義追來,每當他們快要追上的時候,柳嗣義便會朝身后追來的火焰鼠噴發火苗。有幾只火焰鼠被點燃,在地上翻滾著,最終嘶鳴越來越微弱, 被火焰燃燒殆盡。 柳嗣義終于看到了大門,那是一個圓形的金屬高壓門,門上有著環形的把手,以供轉動來開啟大門。他沖上前去,剛想要轉動把手,卻聽到東北面的方向傳來付康明的慘呼。 柳嗣義未作思考,沖向東北角的方向??斓綎|北角的時候,終于找到了蜷縮在角落的付康明,他渾身顫抖,一只火焰鼠正在撕咬著他的鞋子,想要把他拖走,付康明則哭喊著用另一只腳踹那只火焰鼠的腦袋。 柳嗣義飛奔過去,抽出固定帶內的棍子,瞄準那只火焰鼠的腦袋,使出全身力氣扎了進去,棍子穿透了那只火焰鼠的腦袋,鮮血混雜著腦漿沿著棍子的空腔噴了出來。 柳嗣義一把扶起癱軟在地的付康明,點燃了那只死透的火焰鼠,火焰鼠被烤出的油脂沾染了其它材料,產生了濃烈的火焰。 其他的火焰鼠被那火焰阻擋,無法上前,只能在原地齜牙發出吱吱的聲響。 柳嗣義扶著一瘸一拐的付康明朝大門跑去,路上他不停地按下打火器的機括,以趕走面前撲來的火焰鼠。 終于趕到了大門前,柳嗣義示意付康明去打開大門,他則背對大門,用打火器阻擋慢慢合圍過來的二十多只火焰鼠。 令人慶幸的是,火焰對于火焰鼠的威懾力顯然高于照明設備,火焰鼠只敢在遠離打火器火焰覆蓋的范圍外威懾性地呲牙,揮爪。 付康明不斷使勁的哼哼聲傳來,似乎很是憋悶。 他聲音變得扭曲:“柳教授不行啊,我打不開啊?!?/br> 柳嗣義心中很是焦急,打火器噴出的火苗越來越小,范圍比起剛才已經縮短了三分之二??梢韵胂?,這個打火器馬上就會變成廢物,無法再抵擋火焰鼠的進攻。 柳嗣義快步前沖,快沖到火焰鼠跟前的時候,將腳下的廢料全部點燃,他將火焰鼠圍成的包圍圈前的雜料全部點燃。然而雜料并不多,可以想象,燃燒的時間不會太久。 柳嗣義轉身跑到還在不斷用力的付康明身邊,抓住環形把手打交道:“我喊一二三,我們兩個一起用力。來,一二三!一二三!” 環形把手似乎微微有所轉動又仿佛沒有,柳嗣義大聲地喊著口號,兩人一起用力,鐵門發出金屬吱吖吖的聲響。 “一二三!一二三!”環形把手終于有所松動,柳嗣義感到自己胸前的傷口因太過用力而崩開了更大的口子,“一二三!一二三!”他的余光不停盯著,燃燒在火焰鼠前的火焰,那火焰似乎快要熄滅了。他撕心裂肺地喊,“一二三!一二三!” 環形的把手終于松動了,兩人快速轉動著那滯澀的生命之環。 遠處的火焰在漸漸熄滅、縮小,柳嗣義的瞳孔因驚懼而緊縮,打火器的火焰根本無法阻擋火焰鼠們的攻擊,大門還沒有打開,難道真的要功虧一簣??? 付康明似乎也有所感應,淚水在不停地下淌,然而求生的意志在最后關頭令他們使出了全身的氣力,繼續轉動把手。 火焰鼠的包圍圈在飛快地縮小,柳嗣義再次聞到了那熟悉的腥臭味。 環形把手還在轉動,火焰鼠距他們已經不足三米,不過半秒鐘時間,它們就會沖上來用利爪與尖牙將他們撕得粉碎。 兩米半了,火焰鼠們發出興奮地吼叫,開始狂奔。 柳嗣義內心充滿著絕望,然而咔嗒的一聲巨響,再次重燃了他心中希望的火花。 付康明仰頭想要高聲長嘯,然而卻什么都喊不出來。 還剩一米五米,火焰鼠們伸出的長爪距離他們從未如此的近,柳嗣義大吼一聲,金屬門發出吱吖吖的聲響,他把那金屬門拉開一條縫隙。 還剩一米,它們的利爪閃現著駭人的光芒。柳嗣義二人同時大吼,將那金屬門打開了一人寬的縫隙。 還剩零點五米,紅色皮毛的耗子的爪子已然抓在了柳嗣義的衣服,柳嗣義一把將付康明推進門縫,自己抬腳踹中那火焰鼠的頭,將它踢飛,然而第二只卻很快撲來。 柳嗣義閃身進入門縫,來到了門外,付康明已經拉住了那大門的把手,就等柳嗣義出來,便要關門。柳嗣義快速通過門縫,沖過去抓住把手,使勁! 大門發出吱呀呀的聲響,緩緩地閉上。然而在下一秒,大門卻戛然而止。柳嗣義雙目通紅地看著卡在門下的雜物,再次使勁兒。 一只火焰鼠伸出了那丑陋卻又駭人的頭顱,利爪伸向了近在咫尺的柳嗣義。 (第一百零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