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種子發芽
裴凌聽多了王甲劉剛等人拍他馬屁,對這些虛頭巴腦的行為只覺厭煩,除了英武不凡這四個字,其他的詞兒權當聽了個屁,他心情極佳的翻身上馬,察覺到旁邊同樣坐于馬背上的鐵衣瞟過來的哀怨目光,他挑挑眉,意思是你瞅我作甚? 鐵衣心道自己真是倒霉,住在了這位祖宗的隔壁,他與另外兩個倒霉的神鋒營校尉同住在天字丙,叁個倒霉蛋昨日清了一日的積雪,夜里又被迫感受了大半宿的地動山搖。 雖說沒親眼見著天字乙號房中被凄慘折騰了大半宿的姑娘是誰,但這客棧里統共就兩名女子,況裴小爺之前還冒死闖毒谷救人,用腳指頭想也知他房里那位是言女史,難怪言女史今晨是由丫鬟扶著下樓的。 人家言女史昨夜倒沒發出什么擾民的動靜,反倒是這位裴小少爺動不動就發出些粗粗重重的呻吟,聽得他們叁個鐵血錚錚的大老爺們面紅耳赤,偏又誰都不好意思說話,只能裝作純潔不知,看兵書的看兵書,擦劍的擦劍,假寐的假寐……直到隔壁傳來“哐當”一聲巨響時,言女史才因驚嚇而發出一聲小小的叫聲。 本以為床都塌了總該消停了,結果不知裴小爺又將陣地轉去了哪里,沒一會兒就又出現隱隱約約的動靜,直至叁更天過后方才慢慢安歇下來。 鐵衣向裴凌投去一個“你厲害”的眼神,由衷敬佩道:“看樣子小少爺的傷勢應當無礙了,先前老夫人給世子爺的來信中還問起了您的傷?!?/br> 負傷趕了這么多天路,昨夜又折騰了半宿,此刻這少年人竟還能容光煥發,不愧是裴家的男子。 裴凌自然明白昨夜之事定瞞不住左右兩間房的人,他看了看前頭剛剛翻身上馬的裴澈,黑色的狐裘披風微揚,英姿筆挺,氣勢凜然,裴凌嘴角的笑意漸漸淡了下來。 其實昨夜他小叔回房時他聽到了,后面的事,他也不否認是他有意為之。 以裴澈的品行,昨夜十有八九是酒后誤認,裴凌也知道自己未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可不知怎的,他總有種自己的女人可能會被親叔叔盯上的預感,為了避免這種極惡的情況發生,他要防患于未然。 言清漓還不知自己種下的那顆名為“猜疑”的種子一夜之間就已在這對叔侄之間生根發芽,她靠在青果鋪好的保暖又柔軟的羊毛墊子上,手中抱著個藕粉色繡翠荷花樣的暖手抄,神色懨懨,渾身乏力,想補眠片刻,卻又因心事重重而無法入眠。 一來記掛著寧天麟的安危,二來也擔憂她若真嫁入裴家,言琛那關要如何應對。 “小姐,可要再用些點心?”青果見言清漓早上就吃了幾口,又拿出些于定州時買的糕點,撿了幾樣她愛吃的放在小碟子里盛給她。 那撐著頭微微出神的女子眼下有一小圈淺淺的陰影,落在白皙細膩的肌膚上看起來便明顯了些,她神態頗為疲倦,可氣色卻是極好的,臉蛋白中透紅,眼仁烏黑明亮,未染唇脂的嘴唇也是粉粉潤潤的,半高的交頸領口下還隱約露出一小塊朱紅色印記。 雖說人人都傳武英侯府的蘇世子妃是盛京第一美人,但青果卻覺得自家小姐才是她見過最好看的女子,那位蘇世子妃的容貌的確驚為天人,說話輕聲細語,舉手投足也都是典型的大家閨秀做派,可看久了卻讓人覺得有種拿腔拿調的造作,全然沒有她家小姐身上的靈氣。 青果呆呆的看著言清漓。 若她是男子,她都會喜歡她家小姐這樣的,更遑論那陸公子和裴小爺了。 昨晚青果見言清漓許久未歸,便出去尋她,后找了一圈不見人影,便又去問裴凌,結果才走到他房門口,就聽見了令人羞臊的動靜。 快四更天的時候,青果終于等到了裴凌將她家小姐抱了回來,小姐似是與他慪氣,連門都不準他進就將人趕走了。 她家小姐是個事少的主子,平日待下人極為寬厚,還凡是都喜歡親力親為,但昨夜許是太累,連手都抬不起來了,這才叫她服侍著沐浴。 那一身斑斑痕跡,觸目驚心,饒是她長于市井聽多了男女那檔子事,也不禁看的臉紅。 真看不出來這裴小公子咋個是那般孟浪的人,她記得他平日里嘴毒的很,橫豎一副看不上她家小姐的臭德性,結果關起門來卻將人親成什么樣了,連腋窩和腳趾頭都沒放過…… 言清漓實在無法忽視旁邊那兩道火熱視線,抬起眼皮,就對上青果投來的崇拜目光。 這么長時間以來,她早已習慣青果這種注視了,也不知她什么時候給這丫頭下了蠱藥。 她從沒有將她過去的事告知過青果,她與各色男子糾纏,青果也一概不多問,只專心做她交待的事,雖這丫頭性子魯莽了些,但生死攸關之際,卻會舍命護她。 當初她不過舉手之勞救了青果一命,后得知她想報恩,便又將她引去了言府,想著她若是個機靈的,日后留在身邊驅用也無不可。 若說從前她還只是想培養個信得過的人手,如今,真心換真心,她也慢慢將青果看做了如玉竹那般的自己人。 可是,她這輩子背負了太多沉重的東西,步步為營、機關算盡,做的每件事都兇險無比,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她可以將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卻無法將身邊的人置于危險之地。 她不想再重蹈覆轍,不想再眼睜睜看著身邊人因她而死,不論她要做的事最終成敗與否,她總要提前安頓好身邊之人。 言清漓沒什么口腹之欲,青果倒是個愛吃的,她將那碟子點心給了她。 “離開定州前,劉剛向我打聽你的年歲和家中之人,”言清漓覷了那一口吞了整塊糕的丫頭一眼,含了幾分笑意:“我猜,他許是瞧上了你?!?/br> 英雄不問出處,劉剛那個人土匪出身,但如今已棄惡投軍,做了保家衛國的好兒郎,還立了功,前途無量,相貌是兇了些,但卻是個細心明大義的,平心而論算是值得托付。 只是言清漓仍覺得青果值得更好的男子,畢竟人的本性都如此,總覺得自己家的最好,但她又想著,若青果也對劉剛有意呢? 若如此,那她回頭便讓這二人多接觸接觸,增進感情,待青果年滿二十了,再將她風風光光嫁出去,也算是個好歸宿。 結果青果聽完這話,眼眶直接紅了,糕也不吃了,噗通跪下:“小姐,是奴婢哪里做的不好嗎?您不要奴婢了嗎?” 一想到自己才十六,離二十還有四年,她家小姐就已經開始琢磨著要將她嫁出去了,青果猜定是自己哪里做錯了,討了小姐的嫌,否則玉竹jiejie都二十有叁了,不還留在小姐身邊伺候呢嗎? 她越想越怕,后來竟直接啪嗒啪嗒的掉起了眼淚,委委屈屈的哭著說她不喜歡那個什么勞什子的劉剛,她不嫁人!死也不嫁人!她這輩子最大的愿望就是給小姐做丫鬟,還要做那種能仗著主子的勢,在外頭狐假虎威、囂張跋扈、威風凜凜的心腹大丫鬟! 言清漓哪料到提起嫁人這丫頭會有這么強烈的反應,趕緊安慰了幾句,哄著說給她打兩只金釵,再做幾身新衣裳,吃寶福齋的烤鴨…… 沒用,哭的跟死了娘似的,最后她沒轍,便隨手拿了兩粒橘子剝了給她,結果神奇的哄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