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揣測圣意
言清漓在心中過了一遭龐公公的話,對他這滴水不漏的應答心中有了數。 怕是伶妃根本未曾傳召她,想見她的人本就是昌惠帝,只不過她乃外臣之女,不便直接傳召,便拿伶妃做晃。 她攏了攏大氅,未曾顯露出任何驚訝之色,只點點頭道:“那便有勞公公了?!?/br> 龐公公連忙答“不敢當”,同時在心里對言清漓這處變不驚的沉穩勁兒生出幾分贊賞。 勤政殿乃昌惠帝日常處理朝政的宮殿,不同于御書房,勤政殿分為前后殿,前殿用來接見朝臣,后殿可做起居休憩,昌惠帝若留的晚了,偶爾也會宿在勤政殿,此處也算是天子的第二處寢宮。 “臣女言清漓,叩見圣上?!毖郧謇祀p手展開,雙手交迭于身前叩首于地。 她能明顯感覺有道犀利的視線落在她的頭頂,許久后,她才聽見頭頂傳來一道威嚴低沉的聲音:“起來吧?!?/br> 她從容起身,規矩的讓人挑不出一絲錯處。 昌惠帝今日未著帝冠,只一身龍袍在身,倒顯出些許隨意親和。 他雖年逾半百,但頭上卻不見多少白發,一張輪廓分明的國字臉,鼻梁挺括,想必年輕時也是位俊朗男子,不然也不會生下的兒子個個都有人中龍鳳之姿。 只是他在位叁十年,享樂不斷,早已被酒rou美色掏空了身子,以至眼窩深陷,眼球渾濁,臉頰松弛的厲害,老態畢現。 相較之下,殿中少女則清靈如晨時朝日,一襲青煙色細絲褶緞裙,外披天藍織錦鑲毛大氅,嬌顏白嫩明艷,好似開得正絢爛的芙蓉花。 她雙手迭放于小腹前,身姿站的筆直,端莊又無所畏懼的直視著龍座上之人,眸中散發陣陣冷意。 昌惠帝頓時瞇起眼。 可再一細看,就見那少女微微垂首,眉目柔和,神色變得十分謙恭,似是她剛剛眼中一閃而過的冷意只是他老眼昏花下的錯覺。 言清漓雖不是第一次見到昌惠帝,但卻是第一次單獨面圣,可她卻并未有任何慌張之色,且禮儀舉止如被宮中嬤嬤教導過,怕是連他那一板一眼的皇后活過來都要贊上幾分,落落大方的半點不像個被商賈養大的小姐。 這一點倒令昌惠帝對她高看了一眼。 他自然不知,眼前少女上輩子為了不被挑剔的宮妃們尋到錯處,耗廢了多大心力學這些禮儀規矩,還真被當時還活著的皇后贊許過。 “規矩學的不錯?!?/br> 昌惠帝打量了她半晌,復又低頭翻閱起奏折:“朕聽蘇貴妃說,武英侯府的小子燙傷后險些殞命,太醫都束手無策,最后是你給救回來的?” 言清漓本以為昌惠帝是為了她在宮宴上當著別國使節面丟了寧朝貴女的臉面要被斥責,或是要詢問她有關言琛之事。 可昌惠帝這兩樣都沒提,就又不確定了他到底什么意思了,只能謹慎回復:“是貴妃娘娘謬贊了,臣女只是恰好懂些偏方,又恰好對了小世孫的病癥罷了?!?/br> 昌惠帝勾勾嘴角:“你倒是謙虛,朕記得慧覺寺中你獻的那一策,可是別出心裁,太醫們都聞所未聞?!?/br> 言清漓正斟酌著要如何回答,昌惠帝又道:“聽聞你還于榮臻府中救治過罪婦夏氏,又于西山助了丹陽郡主,”說到此處,昌惠帝在奏折上批劃了幾下,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當初容陽鬧的疫癥,也是你解的?” 言清漓著實想到昌惠帝會忽然提及容陽之事,她心里一驚。 “勿怕,此事之恒早已私下秉明過朕,只是朕先前忙于國事,將這事忘了,近日聽蘇貴妃提起你醫術精湛,方才想起?!?/br> 昌惠帝放下奏折,目光落到她身上,神情添了幾分慈和:“容陽城數以萬計百姓得你所救,你也算替朕分了憂,朕重重有賞,可想好要些什么賞賜了?” 言清漓聽昌惠帝語氣并未有責怪懷疑之意,便放下心來,同時又對言琛生出些窩心的感激,也頓時想明白他為何要主動將此事秉之昌惠帝了。 將她一個來路不明的meimei過繼成國公爺的嫡女,世人定會猜想他為何會對她如此特殊,昌惠帝也定然存過疑慮。 但言琛將她在容陽助他的功勞一挑明,昌惠帝便能理解言琛為何會對她另眼相看了,如此一來,他為她求來個嫡女身份,也順理成章。 只是事隔了半年之久,昌惠帝突然召見她要給她賞賜,馬后炮放的這么晚,這就十分怪異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謹慎應對:“臣女謝陛下記掛,只是此事大都是兄長的功勞,臣女不敢居功?!?/br> 頓了頓,她又道:“且父親與兄長時常教導臣女——圣上為君,臣子為君盡忠分憂乃仁義大道、天經地義之事,臣女所作所為也不過是略盡綿力,萬不敢求得陛下賞賜?!?/br> 言清漓是微微弓著身子的,看不到昌惠帝此時是何表情,她等了半晌也沒聽到昌惠帝開口,便不敢直起身。 直到腰有些微酸了才聽他重新翻開奏折,道:“行了,起來吧!難得你這般懂事,今年多大了?” 從今早就開始跳個不停的眼皮又開始微微抖動。 “臣女今年十八了?!?/br> 昌惠帝似是被眼前奏折所述之事心煩,蹙了下眉將這本扔到了一旁,拿起了另外一本。 “十八了,倒是也不小了?!?/br> 寧朝女子的婚嫁普遍較晚,通常及笄后才開始定親,至十六七時出嫁,言清漓已滿十八,算是晚的了。 可她為何至今未嫁昌惠帝難道不是心知肚明嗎?何故又要提起此事。 言清漓沒吭聲,昌惠帝便又問:“聽聞言公還有兩女,是你的庶姐,她們可都許了人家了?” 怎么又問到了言婉如言如? 言清漓一時更加鬧不明白昌惠帝的意思,既拿捏不請,便很是被動。 “回陛下,臣女大姐曾定下親事,卻因突患重疾無法成婚而退了親,如今于鄉下莊子上養病,二姐近日正在議親,應當……已經有了眉目?!?/br> 言如正在議親不假,可言國公想尋一門大戶聯姻,也好臉上有光,便挑叁揀四的至今未定下人選,只是言清漓留了個心眼兒,怕昌惠帝又存了什么賜婚的心思,便故意將此事說的推進了一些。 哪知昌惠帝只點了點頭便不再言語,倒是極為認真的處理起政務,這架勢看起來倒真像一位勤政愛民的明君。 昌惠帝沒做表態,言清漓便只能站著,許是站了近半個時辰之久,昌惠帝才似突然又發現了她一般,從奏折中抬起頭問她:“可有讀過書?” 言清漓趕緊將心思回正:“讀過一些,只是難登大雅?!?/br> 昌惠帝也不在意,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給朕磨墨?!?/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