獻祭大陣
任喬咬著手指, 焦急地在房間里走來走去:“一定有辦法的, 他昨天把我們送回來, 都沒有用十個小時……” “除非能建個蟲洞, 才能從這里瞬移到那座海島?!毙∥逭f。 “瞬移?”任喬靈光一閃, “是了, 周云青是符師, 他一定建了傳送陣?!痹捯粑绰?,房間里已經沒了她的人影。 她飛在半空中,放開神識感受, 任何一絲一毫微弱的靈力波動都不放過,最后望著周云青山間別墅的方向,在那里!她用筑基期修士的極速, 奔向那幢別墅。 最終, 她在周云青那間收藏室里,找到了傳送陣。手邊沒有靈石, 她便劃破手心, 以血液中蘊含的靈力催動傳送陣。鮮紅色的血液, 從她的掌心飛向傳送陣, 一陣光芒閃爍過后, 傳送啟動了。 她又回到了那間別墅的大廳, 空中依舊是那道玄色的幻影,銀制面具散發著神秘的光澤。她翻身躍向二樓,只見畫著群狼撕咬血rou的那間房間里, 周云青盤腿坐在一個古老而玄奧的陣法上, 晶瑩的光點從他身上飛出,抽絲剝繭似的凈化著任喬身上的魔靈力。 “小青!”任喬叫道。 周云青睜開深潭一般的眸子,厲聲制止:“別過來?!鲍I祭大法已經啟動,他無法終止。 “梅姨什么都告訴我了,對不起,在一起這么多年,我從來都沒有真正了解過你。梅姨也覺得很抱歉,小青,停下這一切,給她一個彌補的機會?!?/br> 周云青沒有說話,只是翻手結印,任喬體內的魔靈力凈化速度變得更快了。任喬難以置信地看向他,“因為我從前不信你,所以你現在不要我了?” 她上前一步,試圖說服周云青:“其實我一直一直都還愛著你,我常常做夢夢到我們在一起的時光,你從陣法里出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我騙過你很多次,可這次我說的是真的?!?/br> 周云青猛地吐出一口鮮血,那幅難以為繼的模樣,讓任喬想到一個可能:“你根本沒辦法停下這一切?” 她盤腿坐下,素手輕揚,將全身靈力抽出,直到靈脈干涸。既然他是在幫她凈化魔靈力,那她就散功阻止他。然而沒有用,那些靈力縈繞在她周身,重新回到她的靈脈里。 獻祭大法一旦開始,他做不了主,她同樣做不了主。 任喬站起身來,走向周云青所在的陣法。她聽到他的哀求聲:“別過來,喬喬,我不想讓你看到我現在的樣子?!?/br> 她的眸色堅定,不曾因此而動搖。他為凈化她體內的魔靈力,開啟這次獻祭,不管刀山火海,她都愿意隨他一起。 剛一踏進那個陣法,眼前的場景瞬間變了,不再是海島上的別墅,而是在一片深山老林里。群狼圍繞著周云青撕咬,他的血rou在空中翻飛,只剩下森森的白骨。 任喬飛身而來,把周云青護在身后,拈花指法彈出一道又一道靈力波,將狼群震開。身形巨大的青狼摔在地上,發出凄厲的哀嚎聲,轉眼便消散不見,它們全部是幻影,這是一處幻境。 “喬喬,你不該來的,遺囑我已經立好了,我死后能源項目的股權將會轉贈給你,除去一個照顧爸媽的基金會之外,其余財產全部裸捐,別墅里的收藏品和靈石也送給你?!?/br> “廢話少說,走!”任喬單手拎起周云青的那具尸骸,向外躍去,非常輕松地就離開了那個獻祭大陣。 她回身叫道:“小青?!鄙磉厖s沒有人影,周云青仍舊坐在那處大陣中。只有她來去自如,他被牢牢地困死在那里。 任喬不信這個邪,一次又一次帶周云青出來,每一次都失敗了。她的靈力所過之處,群狼灰飛煙滅,然而下一個瞬間,又再次凝聚出實體。 周云青伸出只剩下骨節的手,幫任喬把散落的碎發順到耳后:“喬喬,別再白費力氣了,它們只是陣法里面的幻象,你攻擊的靈力都會被陣法吸納。其實顧懷很好,我的別墅有珍藏的典籍,里面或許有幫助他重見光明的方法。他很愛你,你們一定會幸福的?!?/br> 任喬一拳擊碎一道青狼幻影:“我不想聽??!” 面對撕咬他血rou的狼群,他溫柔地笑著,撫摸著它們的狼首,“喬喬,陪我說會兒話吧。你記不記得追我的時候,一共折過多少顆星星?” 任喬不理他,固執地尋找帶他離開幻境的方法,他自說自話:“一千三百六十五顆,我都記不得自己數過多少次了。你一直以為是你追的我,其實我比那更早就喜歡上你了。 我常常偷偷跟著你,可你連我是誰都不知道,每次我和你搭話,你都不肯正眼看我。那次看到你被水沖走,我擔心死了,想都沒想就跳下去救你,我從沒游得那么快過……” “別說了,你不會死的,出去以后我們慢慢說?!比螁炭薜脺I流滿面。 “在這個幻境里,群狼撕咬我的血rou,現實中獻祭的是我的真靈。這個陣法是不是一個很棒的設計?我咬死過人,我媽怕我,那我就把他的血rou還給他,真靈還可以順便幫你凈化魔靈力?!?/br> 他的手骨輕輕撫過她的那雙狹長的鳳眸,里面正有紫意流轉,“你看看你,入魔越來越嚴重了,這樣可不行啊。如果謝承銘在天有靈,也不想看到你變成一具行尸走rou,成為只知道殺戮的機器?!?/br> “不是你的錯,那個人販子活該去死?!比螁炭拗f。 周云青只是笑笑,他的血rou被吞噬干凈,狼群咬向他的骨架,只一口便把他的腦袋撕下了半邊。任喬撞飛那只青狼,“為什么會這樣?不該是這樣的,書里不是這樣寫的?!?/br> 任喬和他說起《大展宏圖》這本書,說起蒼華界的事情,“在穿進這本書里之前,我是古武第一世家的主人天刀謝銘的女兒,我看過一本叫做《大展宏圖》的書。書里你和唐婭在商場上相爭,漸漸生出感情,兩人惺惺相惜,我附身的唐姝,曾經為了錢背叛你,后來又整容接近你,最終死在藍若手里……” 她說了很久很久,聽完這一切,周云青釋然一笑:“謝謝你,在我臨死前,還送我這樣一份大禮。從前我總是有一種錯覺,你看我的時候,像是透過我在想著別人。我吃了好久的醋,原來你看的人一直都是我?!?/br> 他用只剩半邊的頭骨,輕吻她的額際:“如果我像書里一樣,沒有遇到你,或許我會出于商業目的,和唐氏聯姻。但我遇到你了,我愛的不是唐姝的容貌,只是你。你還記得你幫我做過一次催眠嗎?那時你想要幫我回憶起母親發病的緣由?!?/br> “我記得,是真言催眠術?!痹谒{星,她用過兩次,一次是幫助水瑤,另一次便是周云青。任喬恍然大悟,“你原本忘記了人販子,像梅姨那樣,因為受到刺激太大,自行封鎖了這段記憶。是我幫你記起來的,所以書里你沒有這樣對唐婭! 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自作主張地幫你恢復記憶,根本不會發生這一切。你本來應該壽終正寢,你家庭和睦,夫妻美滿,是名滿全球的企業家,是書里的人生贏家,我搞砸了這一切……” 周云青斷開的指骨,穿過任喬的三千銀絲,“傻喬喬,我有過你的愛,才是真正的人生贏家。謝謝你愛我,我這一生已經很足夠?!彼讶螁掏瞥霁I祭大陣,不想讓她親眼目睹他消散的模樣。 大陣之外,任喬只見周云青真靈逸散的速度越來越快,那些晶瑩的光點,飛速地旋轉、破碎,而她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 她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小青,你不要死好不好?都是我不好,我那時怎么就認定了你是個人渣呢,如果我能親口去問問你該有多好。你不信愛,我不信愛,我們都不信,你不該試我,我也不該恨你?!?/br> 有人遞給她一塊紙巾,聲音低沉而有磁性:“別哭了?!?/br> 任喬抬頭,只見那是一個通身上下被金光環繞的人,在他周邊的功德之力幾乎要凝為實質。他的身形很高,足有一米八七,穿著一襲綠色的袍子,款式復古,面容妖孽,美得不似凡人,有一雙奪人心魄的碧瞳。 “是獻祭大陣啊?!彼p聲說,指尖只是一點,金色的功德之力便源源不斷地向著周云青所在的大陣而去,消解了其中的咒力,連帶著任喬身上的魔靈力,都被他滌蕩一凈。 “元嬰期?”任喬震驚地看著他,不敢相信居然有人能在靈氣稀薄的水藍星修成元嬰,走得還是修功德的路子,那得救多少人,才能成就金身? 獻祭大陣已經散開,周云青陷入昏迷,任喬連忙抱起他,探他的脈象,雖然虛弱但是沒有大礙。 因為強行終止獻祭大法,那人身上的金光淡去許多,只剩薄薄的一層。他沖著任喬伸出手,在他的掌心躺著幾株靈植:“你答應過我的,如果我培育出治好顧懷的靈植,你會許諾我一個獎勵,我要的獎勵是回到你身邊。 當年入魔殺死寨子里的毒梟,是我不對,這些年哪里有天災人禍,我就去那里救人,已經救了數十萬生靈。如果不夠,我還可以再救百萬、千萬,不要再趕我走了,好嗎?” “阿承,你是我的阿承……”任喬剛剛止住的淚水,再次決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