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結婚
顧懷如坐針氈地吃完這頓飯, 凌鋒把他叫到書房, “你們要對唐氏出手?”他手里拿著一根和田玉制的老式煙桿, 只是點著煙草并不吸, 在升起的裊裊白煙里問道。 “什么事情也瞞不住您老人家?!鳖檻压ЬS。 “我的耐心已經被你消磨干凈了, 這里有我選擇的名門千金的資料, 你從里面任意挑一個聯姻, 不然的話我不介意出手幫一把唐家。唐家那個新型汽車計劃我看過,沒什么大問題,需要的只是錢而已, 用幾百億幫我的女婿,我還拿得出手?!?/br> “外公,為什么?”顧懷的神色驀然一變, 他們布局了長達三年之久, 才終于制造出一個把唐氏拉下馬的機會,凌鋒居然要橫插一腳? 凌鋒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檢查報告, 遞給顧懷:“我年初做的檢查, 肝癌末期, 醫生說我沒多少日子了。從前凌氏和唐氏是姻親關系, 兩家守望相助, 現在既然你要做掉唐氏, 就要給我找到一個和唐氏地位相當的親家。否則的話,我怎么放心地把凌氏交給你?” 難怪他手上拿著煙桿,顧懷卻沒有聽到他吸煙的聲音。顧懷從他手里搶過來煙桿, 把里面燃著的煙草熄滅了。 心愛的老煙桿被搶走, 凌鋒并不生氣,反而哈哈大笑:“你比你媽會心疼人,不過現在多吸點少吸點都沒什么關系了,我什么醫生都看過了。這個你幫不了我,憑我今時今日的權勢地位,找來的已經是全世界最頂級的醫生,看的越多,越是知道自己的病已經沒治了。 懷兒,你不用替我難過,我已經是古稀之年,這輩子有過摯愛的妻子,膝下兒女雙全,臨了還能有你這樣天資過人的外孫,讓凌氏獲得過去百年都沒有的輝煌,一生可以說是無憾。 等我死的時候,你一定要來送我最后一程,我有些話要當面對你說?!闭f到這里,他話鋒一轉,“聯姻的事,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要么我幫唐氏,要么你聯姻。好孩子,走吧,好好想想你的選擇?!?/br> 推著輪椅離開書房,顧懷心里悶悶的,說不出是什么滋味。誠如凌鋒所說,這是不治之癥,他無法找到比凌鋒從前看過更厲害的醫生。他和凌鋒并沒有血緣關系,卻是凌鋒把他一路捧到現在的位置,當然他也做出回報,創造了凌氏新的輝煌。 他們雖然是互相利用,他對凌鋒也存著幾分感激,唯一的不滿大概只有凌鋒那種嚴苛的培養手段了吧??墒聦嵰沧C明,正是這種嚴苛,才造就了如今這個叱咤商場的顧懷。別人都稱贊他的天資,只有他和凌鋒才知道這種榮光背后,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他必須要承認,盡管凌鋒是他仇人的父親,他卻希望他能長命百歲??上н@個世界不是繞著他轉的,他的希望無法改變現狀。 凌鋒給了他一個艱難的選擇題,唐氏他勢在必得,不僅僅是因為他要幫助任喬,還因為凌清是他的仇人。 讓他放棄凌氏是絕對不可能的,他已經查出,如今的顧氏掌權人,他的堂叔顧誠,和父親的死有千絲萬縷的關系。他要替父親報仇,手里必須握有權柄。 他該怎么做?接受聯姻嗎?可他心里已經有了所愛,怎么可能若無其事地和另一個女人朝夕相處? 雖然他從來沒有向任喬表白過心跡,雖然任喬干凈利落地拒絕過他,但在過去的三年里,他們走在同一條路上并肩作戰,互相交付后背,關系也變得日益親密。到了今天,他能夠溫柔地喚她:“喬?!蹦鞘菑那爸挥性趬衾锊拍芙械膯巫?,她沒有排斥這個稱呼,默許了他的親昵。 他還可以幻想著,或許有一天,她愿意回頭,發現他一直以來的守護和等待。她會為他感動,甚至開始回應他的愛。 一旦接受聯姻,他連這種幻想的機會,都要失去…… 顧懷手里緊緊地攥著那摞資料,琥珀色的眸子黯然無光。他在門外坐了一夜,直到天際泛起魚肚白,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翻開盲文資料,一頁一頁地摸著看下去。 雖然清楚地知道要失去什么,可人生總要做出選擇——這是他很早以前就懂得的道理。 他白皙而修長的手指,漫不經心地摸索著盲文,心里機械地重復著那些內容:“吳瀅、宗渺渺、戚安然、唐姝……” 等等!唐姝?他忍不住叫出聲來,“怎么會有任喬的名字?” 凌鋒推門走出房間,他有晨練的習慣??吹筋檻研馊旧系陌姿?,他輕聲一笑:“就算年輕,也不能一夜不睡啊,身體會熬壞的?!?/br> 他面帶揶揄地問:“為什么不能有她的名字?嗯,她年紀是比你大點,這不是什么問題。不管是她的出身,還是如今的成就,和她的手腕氣度,我都十分欣賞?!?/br> 任喬出身唐家,如今是云起的董事長,背靠跨國時尚公司somuns,有云墨齋從旁協助,拿過金象獎、銀鷺獎雙料影后…… 除了這些之外,凌鋒還知道更多內|幕信息——她還是無極黑曼巴蛇隊的隊長,她的注冊id叫清泉山人,和云墨齋又有千絲萬縷的關系。凌鋒幾乎可以篤定她就是那位舉世聞名的大畫家,他還收藏過幾幅她的畫呢。 “如果她能嫁進凌氏,我啊,進了棺材都能笑醒?!绷桎h鮮少露出這樣老頑童的一面,他笑嘻嘻地說:“唐天陽也是個老糊涂,自己女兒這么優秀,干嘛綁死在周家小子身上?很明顯人家小姑娘不喜歡周云青嘛,我看我們家懷兒可比他合適多了?!?/br> 顧懷的心臟撲通撲通地狂跳,小扇子一樣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他的耳尖發熱,一張俊臉紅霞遍布,這副模樣比小女孩還要清純。 凌鋒哈哈大笑:“看來你做好選擇了?”顧懷在他的取笑中匆匆離開。 老管家為凌鋒遞上清水和藥,“老爺,您這樣逼懷少,合適嗎?” 凌鋒沒有接過那杯水,直接把藥咽了下去,胡子一吹,眉毛一蹬:“有什么不合適的?這小子殺伐果斷,偏偏在男女一事上扭扭捏捏,連我這個老頭子都能看出來他對唐家大女兒有意思,他連跟人家表白都不敢!要不是我推他一把,你信不信就算我墳頭長草,他還是孤獨終老?” “可我看唐大小姐是個有主見的人,您這樣做等于是在逼她做選擇,要么嫁給懷少,要么放棄這些年對唐家的部署,我就怕反而激起她的逆反心理……”畢竟唐天陽和任喬由父女變成仇人,就是因為唐天陽強逼她嫁給周云青。 凌鋒慢悠悠地打著一套太極:“老李啊,你跟了我這么多年還是看不明白,顧懷聰明著呢,你且看著吧。我只是給他一個機會,開了這個頭,以后怎么樣,還要看他自己,我只能幫他到這里了?!?/br> 離開凌家老宅的顧懷,連覺都沒顧得上補,便匆匆乘坐私人飛機,前往春申城。一路上,他的心里波濤翻涌,隨行的私人保鏢,只見向來不動聲色的boss,臉上神色變幻,一時欣喜,一時苦惱,堪稱難得一見奇景。 到達春申城,換了加長轎車,一路開往新建的云起商廈。這座商廈是顧懷參與設計而出,對他來說比凌氏的雙子樓更加熟悉,可在公司樓下,他卻遲遲不敢上去。 蕭音音經過,好奇地問:“懷少,你在這里曬太陽?” 她穿著一件條紋衛衣,左面一半是黑白橫格條紋,右面一半是純黑色,oversize的款式,看起來顯瘦又隨性。下面搭配一條黑色短褲和超厚底鞋,有著濃厚的個人風格。 顧懷沒有答聲,她咯咯一笑:“我能聽出來,你的心跳很快很亂,需要我幫忙嗎?”她隨手取下脖間戴的微型口琴,放在唇畔吹奏,輕靈的樂音好似從水面飄過。她算是任喬的半個徒弟,雖然不修靈力,卻同樣能夠以音入道。 一曲作罷,顧懷的心定了下來,神思清明,他開口,聲音清潤如同山間朗月:“我來找任喬?!?/br> “巧了,我也是來找喬寶貝,我們約好了十點鐘見,她幫我的新曲配樂?!彼破痤檻训妮喴?,笑著說,“喬寶貝可忙了,你要是突然找她,不一定能見得到。還好你遇到了我,我可以讓出喬寶貝寶貴的一分鐘時間給你?!?/br> 其實她也知道,顧懷來找任喬肯定是有事。遇上緊要的事情,她和任喬約的配樂肯定要往后排,故意這么說,耍寶又不惹人煩。 蕭音音喋喋不休,顧懷心靜如水。蕭音音敲響那扇門,顧懷聽到任喬的聲音:“音音嗎?門沒關,直接進來就好?!?/br> 冷不丁地見到顧懷,任喬微微一愣,緊接著笑靨如花,調侃道:“你不是去凌氏赴鴻門宴了嗎?你那些表嫂舅媽,這就舍得放你回來了?我還以為她們起碼要拘著你相上十次八次的親呢!” 顧懷說:“我有些事情想單獨和你說?!?/br> 蕭音音十分識趣:“喬寶貝,我先去錄音棚等你?!?/br> 她一離開,顧懷便將昨夜的事娓娓道來。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任喬語帶慍怒:“怎么他們都是這樣?一個個的老頑固!都什么年代了,還要結秦晉之好?是不是在他們眼里,只有姻親關系才可靠!” 她的眼里有紫意流轉,黑色的靈力瞬間暴動,辦公室的桌椅裂開了,碎裂的木屑劃過顧懷的肌膚,殷出鮮紅奪目的血絲。 鮮血的腥甜,讓任喬體內的靈力更加暴|亂。僅存的一絲理智,又把她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她幫顧懷處理傷口,擦拭他臉上的血跡:“對不起,我不是針對你,我控制不了我自己?!?/br> 她已經嘗到入魔的苦果,越來越容易傷害到身邊的人。想要解決,只有散功重修。如果在蒼華界,她便是散功又如何?重修而已,她能筑基一次,就能筑基第二次。 可這里是水藍星,靈氣稀薄到幾乎不存在。如果她散功,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再次修煉到練氣一層。沒有靈力,只憑借商場手段,她不敢保證自己能完成復仇計劃,所以她還不能放棄這種力量——在完成報復之前,在找到阿承之前。 魔靈力暴動時,也是她身上的馨香最魅惑的一刻。顧懷沉迷于她的媚香,她纖細的指尖在他臉上撫過,傷口便愈合了,那種觸感柔軟中帶著微涼。 所有的傷口愈合后,任喬和顧懷拉開距離。獨屬于她的香甜遠去,他心里一下子空了一大塊。來自于她的傷害,他一點也不覺得疼,反而嫌棄身上的傷口太少了,恨不得再自己割上幾道傷痕,只盼望她在治療時再次的親近。 發泄過后,任喬終于平靜下來:“不能拿你的終身幸福作為籌碼,就讓凌鋒幫唐氏吧。沒有這次機會,我們還有下次,以后的路還長著呢,我倒要看看,他幫得了唐天陽幾次?” 顧懷的聲音沉穩:“如果任由新型汽車項目投入量產,唐氏就此坐大,下次機會要等多久?又要一個三年?你的魔靈力越來越容易暴動,我們恐怕等不起了?!彼岩滦淅L,藏起難以抑制地顫抖的指尖:“我有一個想法,只是要委屈你一下?!?/br> “什么?” 顧懷把凌鋒給的盲文資料遞給任喬,“這是他列給我的名單,你也在上面,我們可以假結婚?!?/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