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初見太史煌
春秋時期,發生了弒君三十六的慘劇,這是因為春秋時期沒有像后世那樣獨尊儒術,君主的權威不顯。那聲清冽好聽的聲音緩緩講述: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分封制的普及,天子分封諸侯,諸侯又分封士大夫,土地也是井田制。不像秦漢以來那種中央政府高度控制地方的狀況。所以實力強盛的諸侯可以殺死天子,實力雄厚的公卿可以殺死諸侯。 眾人聽得入迷之時,鐘聲想起,宣告申時已到該結課了。 好,先秦時期的制度就講到這里。時間不早了,下次我們接著講。太史煌道。 恭送太史老師。學生們極為尊敬地向太史煌行禮,然后帶著意猶未盡的神色走出。 宗政無憂也聽得癡了,她以為古代的教書先生都只會之乎者也講一些晦澀的事情,沒想到有人會以這樣的角度來剖析制度。她聽到學生們都叫他太史老師,心想難道他就是京城第一才子太史煌? 太史家也屬于燕國傳統鮮卑世家之一,初代祖先做過史官,又仰慕司馬遷為人,就以太史氏。太史家一直是書香世家,比宗政家和公孫家都要源遠流長,公孫家連出了兩代丞相,而太史家可是出了九代丞相了。后來因為太史家反對先皇景衡征伐云國的一切暴力行徑,還強烈譴責了景衡下旨把云國人全部都充作奴隸的行為,被景衡清算,便從此沒落了。 太史家后來不敢再和皇帝作對,低調隱居了一段時間,后來太史煌的才華名動京城,現任皇帝登基,便打算安撫太史家,召太史煌為太子太傅,但是因為太史家因為十幾年前那場殘忍的風波不敢再讓家族的人入仕。太史煌便以年級尚輕,資歷不足以做太子太傅為由婉拒,皇帝憐惜他的才華,又聽說太史煌喜歡史書,便安排他做了史官。 民間都傳太史煌相貌俊逸,才華出眾,品德也高潔。常常在蘭臺開課,為上不起學的好學之人講書。 宗政無憂也十分敬佩太史煌的人品,想要結交。便對太史煌問道:太史公,我在民間久仰你的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名不虛傳。 竹伊看到宗政無憂說這樣的話簡直嚇壞了。因為尋常女子一般不會主動與男人搭訕的。 太史煌聽后,也只是笑了一笑,向宗政無憂行禮。 姑娘謬贊了,我才疏學淺,只是閑來為這些向學的人講一淺顯的書本知識而已。太史煌道。 不,你講的非常深刻,角度新穎,鞭辟入里。一般只知道照搬書本的夫子們根本不會這樣講課。宗政無憂道:就拿你對先秦制度的分析來看,就非常有道理。尋常的老師們,只會說春秋時期的人多么沒有道義,弒君之行多么惡劣無恥。然后教人不要這樣做,根本不會從現實中國家制度的角度來分析事實。 太史煌道:我一直認為,一個人做一件事除了他本身善惡與否以外,還要看當時的環境。像是每當民間發生饑荒,便有易子而食這樣殘忍的事情。每當荒年歉收的時候,國家就會盜賊橫行。這是因為他們本身就邪惡么?也許是,但是不可忽略當時環境的影響。不吃人rou,他們就會餓死?;哪隉o法維持生計,便會有人鋌而走險,為盜為賊。 宗政無憂邊聽邊贊許地點頭。 試想,如果可以安居樂業,誰會想要去冒險做盜匪。如果每天能夠輕松得到吃食,誰又舍得拿自己的親骨rou去換食物呢?太史煌道:春秋時期弒君之行很多,這并不是因為春秋時期的人比現在的人更壞。而是因為春秋時期分封制導致君主權力不強。如果一個時期,一兩個人出現做壞事可以歸結為是他們品行不端,如果一個時期很多人都開始做壞事,就不是他們自己的錯,而是自然的錯,制度的錯,皇帝的錯。 宗政無憂不由為太史煌的觀點鼓掌,她沒想到太史煌的思想竟然如此超脫。遠非這個尊儒的時代所擁有的觀點。古代,國家發生災變,會歸結為統治者的品德不行。周朝能夠取代商朝不靠武力靠仁義,類似這種荒謬的觀點有很多,太史煌能夠不用儒家的意識形態來評斷歷史事件,是非常了不起的。 宗政無憂想試探太史煌的思想到底超脫到什么程度,又問:太史兄,請問你是覺得春秋時期分封更好,還是秦漢時期統一更好? 太史煌道:中原的地勢本就利于統一,周朝分封了一千多個國家,經過五百年國家與國家的兼并,到戰國時期只剩下七個,可見一斑。分封制度不利于管理。所以統一是一種必然。分封制的時候,君主權威不彰顯,各國苦戰不休。統一,可以暫時解決這一問題。但國有土地兼并之事,根本杜絕不了。所以統一也只是能維持一時而已。我不能草率地說那種情況更好,但是比起現在,我更喜歡先秦。 我認為統一制度雖然加強君權,但是民間也逐漸失去了活力。先秦諸子百家,現在卻只有獨尊儒術一條路走。任何反對儒術的話都會被認為離經叛道。這種情況很無趣。我更喜歡先秦諸子,百家爭鳴的時期。先秦時期荊軻,要離,豫讓,聶政這些驚心動魄的故事也不會再有了。太史煌補充道。 宗政無憂道:每每看到《易經》中群龍無首為吉的時候,我都會很疑惑。但是聽了太史兄這么一說。有些明白了。群龍無首或許代表沒有權威,沒有權威規范的時候,每個人才能說自己想說的話,也更加自由。 太史煌沒想到這世上還有人能對《易經》做出這樣與眾不同的解讀,宗政無憂的解讀也暗合了太史煌的心意。便對宗政無憂投以嘉許的目光??吹阶谡o憂手上抱著很多史籍,便問道:姑娘很喜歡讀史書? 宗政無憂道:是啊。 太史煌道:姑娘實在見識非凡,雖然和姑娘剛剛認識,但是我感覺你就是我的知己,我也愛好文史。如果姑娘不嫌棄,閑來可以與蘭臺和我交流下見解。 宗政無憂沒想到太史煌把自己因為知己,大喜過望,忙表示自己改天一定。 竹伊聽著宗政無憂和太史煌剛剛說的話只覺得云里霧里,可沒想到太史煌居然突然就說宗政無憂是他的知己了,更加一頭霧水。 太史煌道:姑娘,我還忘記問你姓名。 宗政無憂道:我是御史中丞的嫡長女,宗政無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