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打斗一路延續到了斷崖,佐助縱身跳起,舉刀砍下。 鼬單手持苦無擋下,利刃嵌入苦無,佐助以此為支點,雙手握刀旋在空中,將查克拉注入接點。 “啪!” 苦無被削斷,刀從鼬的胸前砍了過去,血噴了佐助一臉,抓緊機會將長刀刺入鼬的身體里,只剩刀柄抓在手里。 “為什么不躲開?” 冰渣死的聲音穿過空氣,傳到倒在血泊里的人的耳朵里,其中的怨憤不甘甚至驚恐。 “呵,你咳咳,咳……” 要說的話張口就被涌出的血嗆到咳嗽不止。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愉快的事一樣,鼬淡淡地微笑了起來。 這個男人……終于快要死了,可是為什么…… 為什么手刃仇人的我……卻高興不起來? 看這眼前人的微微的笑容,卻和記憶中那些他再也不愿回想的片段,完美的重合到了一起。 為什么在刀刺中他的時候,自己也感覺到了痛? 無數個夜晚,重復的夢到可怕的夢,那個男人毫不留情的殺死自己的族人,到處都是凄厲的慘叫,滿地的殘肢斷骸,眼睜睜的看著族人一個個的倒下,自己,卻無能為力。 不惜一切代價只為得到力量,甚至背叛木葉,投靠大蛇丸,設想過無數種殺死他的方法,可是到了眼前,心里卻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快樂。 為什么? 明明就是恨的,為什么現在卻下不了手? 明明……明明只要再用點力氣,將刀拔出來……就可以了??! 呼吸變得急促,所有的感情都涌了上來,胸口快要被撐破了。 “為什么要殺了全族的人?” 縈繞心頭多年的問題,終于有機會說出來了。 一些事到底還是被記起來了。 縱然隱藏得再深,再實,畢竟是記起了。 記起了,就失去了。 連本帶利。 真是得不嘗失得讓人絕望。 如果一切可以推翻重新,是否可以續接起那樣的一個忘記,那樣的一個不記得,就讓這故事任由著性子延伸,發展,然后成為永恒呢。 可也只是“如果”讓人心冷的“如果”。 那由他和鼬共同織就的如夢般的屬于過去的日子,整整七年的幸福時光,被揭穿了被戳破了,就再也圓不起來了。 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 為什么要讓他在這個時候回憶起那些過去的記憶?為什么眼前這個人又要如此的殘忍,一手撕毀那溫馨的一切? 佐助看著鼬的眼睛憤恨而烈辣,卻還是被淚水淹沒。 即使是在多年前的滅族長夜中他也只是憤怒不甘而已……但是此刻,對著鼬,他的眼淚卻莫名其妙的決了堤。 就好像……終于找到了可以哭的地方一樣…… “愚蠢的弟弟,怎么哭成這樣?” 鼬說。 他靜靜看著佐助,然后緩緩抬出手,似乎是要去擦他臉上的眼淚。但是伸出的手上,卻已經沾染滿了猩紅的血液。 佐助一歪頭,似乎想要避開來,但是最后卻終究還是停止的躲避。 說起來,當鼬想真正“碰觸”到他的時候,他究竟有幾次,又是在什么時候躲開過? 于是,眼淚落得更兇了。 “就這樣直接把刀拔出來不就好了?” 鼬輕聲在他耳邊著,“你在遲疑什么?愚蠢的弟弟?!?/br> “我恨你?!?/br> 佐助的視線穿透了鼬,投射向了他身后的夜空。 云朵不知道什么時候又一次褪了開來,露出了紅銅色的月光。 月,在十五當天依舊豐圓的高掛在漆黑夜空中,只是今晚似乎帶上淡淡一層霧。 那霧,還不是一般的白,而是絲絲帶血怵目驚心的紅。 今晚,月很圓很亮;只是在今晚,有人心很傷很痛。 血,染上了宇智波家地域的每一寸土地。散落的苦無,顯出它們主人臨死前的掙扎,只是在強者手中弱者沒有資格存活。 “為了測試我的器量,達到巔峰!” “因為你太弱……” “一直……一直……卑微地茍且地活下去……直到變強的那一天……” 殺死自己最親密的人……萬華鏡寫輪眼……” “沒有它……你永遠只能卑微地活著……像螻蟻一樣卑微……” 家沒了,親人沒了。 木質的地板上此刻滿是濃稠的血,黑夜中一片泛著幽冥的微光,粘在手指上已經不會流動了。 只剩下仇人曾經最親的親人…… 殺人兇手曾經就在眼前,而自己卻一動不能動,連反抗也做不到。 男孩坐在醫院病床,泠泠灑落月光中帶了寂寞,以及自己最不想聽到的言語,一晃一晃,心中湯漾;一晃一晃,回蕩不止。 失神的雙眼找不回焦距,男孩無暇的黑色瞳仁中似乎失去了什么,空空洞洞,找不到一絲情感的存在。 復仇者……唯一的身分。 一個上天賦予他活下去,給他有名正言順活的理由的身分。 可少了心的軀殼終究空了什么…… 但是到底是什么呢? 捂著心口,確實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答案…… 于是抬起了頭,黑玉般雙眼透過窗戶,望著天上的月。 這一次,他不只要用那個人的鮮血獻祭族人,還要用他欠他的,來填補早已遺失的未來。 他要復仇。 他,宇智波佐助,從今以后,只為復仇而活! 代表憤怒的火焰在過往的記憶鐘緩緩降溫,于是再度看清了那淡淡的一如往昔的微笑。 赤色的雙瞳鐘流露出不解疑惑。 咬牙,最后手中刀終于抽出,帶著奇怪的滯澀感覺。 低頭看去,銀晃晃的刀刃上沾染了滴滴流落的鮮血,然后順著刀柄滑落那溫度,熱得燙手。 而同樣的鮮血,從眼前人的胸膛源源不絕的流出,代表著他的力量他的生命在不斷的流失。 腳已經支撐不住身體重量,鼬一屈膝只得跪倒在地,月光清清淺淺打落在披散的長發上,即將遺失的生命失了生氣,同時卻也失了傲氣,白凈臉龐此時只載上滿滿的溫柔。 輕輕微笑,他開口似乎對眼前身影想說些什么。 可話還未出身已先倒了下去,于是,最終,還是什么都沒有說出口。 記憶的最后一瞥,只記得一雙驚慌紅瞳的主人,似乎伸出手想拉住自己,卻沒成功。 月光軟軟,帶著淡淡的血色,打照在地面,淌著淚的雙手壓在胸前企圖無勞的止血,卻只能再逐漸冰冷的身軀上找得遺失的記憶…… “轟隆轟隆” 不知道什么時候又重新聚集起來的云朵再次遮擋住了月,然后雨落得轟轟烈烈,沖擊著佐助的耳朵與心臟。 夜晚與雨,痛也好,愛也好,都是這么的酣暢淋漓,義無返顧。 鼬……死了? 他怎么會死呢? 那么強大的一個男人,那個他永遠都只能追逐著他的背影的男人,怎么會死? 就這樣死在他的手中? 哈哈……怎么可能……假的!一定是假的! 佐助是那么確定自己曾用目光看到過鼬,抓住過鼬。 跪倒在鼬的尸體邊,徒勞的確定著他的生命跡象,確定著,眼淚卻又出來了。 這確定又該是多么的無望與虛無。 于是,在這樣的雨夜,佐助終于哭起來了,泣不成聲了。 這個等待與尋找,怎么從夢里又延伸到了夢外。 這等待與尋找什么時候才是個盡頭,才會有個結果? 頭腦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破碎了,然后是記憶的片段浮了上來。 曾經有的疑惑,曾經聽到只言片語…… 原來他不是不曾相信過這個男人……但是所有的記憶,卻那樣的被打壓了下去…… 直至今日,他最終手刃了自己的“仇人”。 仇人? 哈,多么可笑的字眼…… “啊啊啊啊啊??!” 抱主了鼬的尸體,佐助圓睜的眼中,三彎勾玉急速的旋轉,完全重疊起來之后,再次急速的轉動,形成了一個奇特的,仿佛六芒星一樣的圖案。 “哥哥!” 撕心裂肺的呼喊。 “啪!” 什么聲音響了一下,然后佐助抬起了頭。 眼前瞬間朦朧了一下,然后重新清晰了起來,眼前的場景重新換回了一開始的庭院那個有著干枯的櫻花樹的庭院。 那個人,那個應該已經死在了他的手上的人,此刻正完好無損的站在樹下,眼中的血紅色急速的收斂回了一片黝黑。 什么東西失去了,什么東西又找到了。 紅銅色的月光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消失了,清亮的銀白色月光此刻柔柔軟軟瀉了一地如水。 “……” 佐助咬住了唇,一時之間處于失語的狀態。 然后敏銳的察覺到了,空氣中,似乎有什么東西燃燒過后的焦糊的味道。 樹下的人微微轉過了頭看著他,依舊是淡定的語氣:“愚蠢的弟弟,你完全沒有長進??!” “你這個混蛋!” 瞬間明白了一切的佐助憤恨地沖了過去,只是,少了殺氣,眼睛也依舊是一片和平的黑色,“混賬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