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剛 第24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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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旭憲有些詫異。 他以為李月緹不會喜歡這兩個孩子,之前白瑤瑤在她身邊養了幾個月,聽說她都沒給瑤瑤梳過頭。 沒想到她竟然?會喜歡言昳。 ……這也不是壞事。這個女人?如果能有些顧家,識的清自己要做母親的身份,說不定他倆之間的關系,也能有些轉機。日后,李月緹給他誕下一兒半女也說不定,畢竟以她的才學?,那兒子也會飽讀詩書?、才華橫溢吧。 白旭憲想著,將目光轉向?李月緹衣領中露出?的纖纖脖頸,神思有些遠了。 言昳其實本來只覺得李月緹是她需要用到的人?之一。 并沒有太多親近。 而?此刻李月緹握著她的手依依不舍告別,她瞧得出?,李月緹多恨不得是自己能飛出?白府,飛入上林書?院,哪怕做朗聲讀書?的學?子頭頂屋檐上一只布谷鳥也好。 失去了教?育她們這唯一一項能體現她價值的事情?,她就?要成為那個給白旭憲伺候茶水的沉默女子了。 言昳看向?了白旭憲。 白旭憲沒有看言昳,目光似乎是在李月緹的腰身上掃視。 言昳太了解男人?的目光了。她知道他在看什?么?,想什?么?。 言昳一瞬間有些作?嘔。 白旭憲的目光仿佛像是一條狗鏈子,緊緊的拴在李月緹的脖子上。 而?李月緹心中涌出?太多情?緒,她無法向?一個孩子表達,她也說不出?自己在這門戶里那種高貴的窩囊,骯臟的體面,只一次次的握住言昳的手指,努力微笑說:“你要好好讀書?。好好讀書??!?/br> 這話仿佛有霹靂般的后半句:好好讀書?,也可?能沒用。 但不好好讀書?,可?能只能被更下等人?的狗鏈子拴住。 言昳本以為自己夠無情?無畏了,那一瞬間她看著李月緹,卻能感覺到一點細微的心疼。 她反手用力握緊了李月緹的手指:“大奶奶,咱們還?有路。我也不是真?的飛出?去了,我只是去讀書?。咱們都還?且要走呢?!?/br> 李月緹看向?她,微微顫抖的嘴唇一下子用力抿緊:“……是?!?/br> 言昳笑了:“要是一切都有頭,就?都不是那么?難捱了?!?/br> 李月緹只覺得眼前的言昳,不是個什?么?小女孩,而?像是一個比她更年長的閱歷豐富的美麗女人?,氣質桀驁,華服繡袍下是錚骨,歷過讓她成熟且冷漠的風塵,最終還?是顯露半分不忍。 言昳松開了手,沒再看她,彎腰鉆入馬車昏暗的深處。 李月緹怔了一會兒,收拾好面上的表情?,轉身往白旭憲身邊走。石階上的黎媽遠遠的對?她使眼色,她這才明白,又走到白瑤瑤身邊,去囑咐她。 對?白瑤瑤,也是“好好讀書?”那四個字。 含義卻遠不相同了。 馬車走遠,山光遠沉默的跟在馬車旁,卻暗暗心驚。 他聽到了言昳說的只言片語,聽不真?切。但他看到了她面上的表情?。 堅決坦蕩中,有著一股刀一樣的鋒芒,她不大像這個年紀的孩子。他記得言昳上輩子年紀小小就?很有主意了,但那種有主意,和剛剛的表情?又不大一樣…… 他想去側耳聽言昳是否會在車里會說什?么?話,就?聽到她似乎正把腦袋埋在軟枕里,氣鼓鼓的跟輕竹道:“讓那個阿遠,就?是給咱們當護院的那個小屁孩——讓他去給白瑤瑤當看門狗去,別讓我看見他!” 山光遠:……果然?還?是挺幼稚的。 其實上林書?院距離白府不遠,這座書?院在金陵近郊的山中,按距離算甚至不如靈谷禪寺遠。 上林書?院,有種正統修仙門派的感覺。 整座書?院建在半山腰處,依山而?建,遠遠就?能看到書?院斜掛在綠絨般的山上,灰瓦白墻層層疊疊,仿佛書?院里沒有路,只有山坡上下穿行的樓梯。 山腳下,上林書?院的山門前,到處都是茶樓、住店、書?店與筆墨鋪子,儼然?像個小鎮。 不單是為了方便上林書?院的學?子們下山采買,更是為了給那趨之若鶩想要考入書?院的天下讀書?人?。 他們的車馬穿梭在山腳下的小鎮中,言昳從窗戶能瞧見不少綸巾長衣的書?生,也有些背著行囊前來求學?的貧寒學?子,幾家茶館門口都立著題詩的影壁,只是某家影壁上竟然?讓人?在右下角,畫了一個牛頓力學?的慣性公式—— 不愧是大明最聲名赫赫的學?府之一的上林書?院。 這里可?不是死背四書?五經寫八股文的地方,來了這兒的反而?沒多少是會去考那名存實亡的科舉。 路邊也飄來文縐縐的議論聲: “為何有這么?多貴人?家的馬車來此地?雖然?平日也不少,但萬沒有今日這般規模啊?!?/br> “兄臺不知?是上林書?院招的童生要入學?了。聽說……今年女童生還?不少呢?!?/br> “真?是亂了套了,這幾年破例招了幾個還?不夠,拉那么?多女娃娃來,說不定她們只想玩過家家!” 車馬到了山門,便不能往上去了,言昳下車,箱子行囊由奴仆們背著,她和白瑤瑤要走上山去。 言昳雖然?早上起來會跑兩圈,但也不是什?么?習武體質,跟白瑤瑤一起上氣不接下氣的爬著樓梯。爬到一半,那位劉護院看不過,扶了白瑤瑤一下:“要不背兩位小姐上去吧?!?/br> 言昳看他想背白瑤瑤,那豈不是輪到山光遠背她。 她連忙搖頭:“不要緊,都爬一半了,我、我再歇歇。你看上頭那個小胖子,比我們更累,不還?是堅持往上爬?!?/br> 言昳擦了擦汗,一邊爬,一邊抬頭看向?那個小胖子,他似乎堅持想要幾個書?童模樣的奴仆背他,但那幾個書?童比他瘦弱的多,慌忙推脫拒絕,小胖甚至想要跳到那書?童后背上,被幾個書?童連忙按住,越是靠近越聽到那些書?童哆嗦著說:“世子!使不得啊使不得!” 世子? 果然?,定睛一瞧,不正是寶膺。 白瑤瑤率先開心的對?他揮手道:“寶膺哥哥!” 寶膺轉身看向?他們,驚喜的往下走了兩步,腳一滑差點摔下來,幾個書?童手忙腳亂趕緊將他拽??!寶膺被幾個臉憋得通紅的書?童拽住后,也不顧自己臉蛋被緊拽的衣領勒的變形,兩腳一邊摸瞎似的找落腳點,一邊輕松愉快道:“遙遙!昳兒!” 等言昳和白遙遙爬到寶膺身邊,寶膺也終于被幾個氣喘吁吁地書?童拽起來,站在臺階上。 寶膺喜笑顏開:“三小姐,又見面了。啊,這不是說我是美人?的白二?小姐嘛!你可?不知道小五爺跟我說這話的時候,我都恨不得找人?給我畫幾幅大開的畫像,給您送家里去?!?/br> 他說話夠逗樂的,言昳忍不住笑了:“那我掛到床前,當床帳用,早上看一眼,我便能美的再睡個回籠覺。寶膺,你是剛來入學?的嗎?” 寶膺點頭:“是啊,我本來不想來的,但我爹跟我說上林書?院今年請了新廚子,還?有一個會做洋餐呢——” 言昳:你爹真?是太了解你了。 三人?匯合,也不過是一起氣喘吁吁的爬臺階,寶膺本來還?想天南海北的扯著什?么?,但滿腹的扯淡,到嘴邊只化成了一句:“累、累死我了……” 陸陸續續看到前后都有些學?子在爬臺階,言昳也終于看到了臺階盡頭的三進抱廈的正門。 正門堂皇,灰瓦白墻,兩側蒼天古樹夾道,石燈成排,自有一份幽靜雅意。 正門前擺著一張小桌,幾個年輕學?子正在張羅:“三位可?是新進的童生,可?帶了浮票或學?章,快來此處報到?!?/br> 三人?上前,寶膺的仆從將浮票拿出?來,幾位學?子瞧見浮票上寫著的名姓,也認出?了他是熹慶公主家的世子,但面上并沒有什?么?訝異,只點頭錄名。 言昳卻一眼看向?了坐在桌后抄錄名冊的那個人?。 她心里一頓,往后站了幾步,排在了白瑤瑤身后,也擋在了山光遠前頭。 輪到白瑤瑤上前,她有些緊張,丫鬟從袖口中將皺皺巴巴的浮票遞給她,白瑤瑤便緊緊握著,道:“我、我叫白瑤瑤!” 幾位年輕學?子接過她的浮票,展開才發現浮票上竟然?有幾處洇濕,正巧把編號、姓名那里,給模糊的看不清了。 白瑤瑤的丫鬟也是個糊涂蛋,撓頭道:“不會是奴婢剛剛揣在袖子里,被汗給打?濕了吧!” 白瑤瑤急的團團轉,兩眼都泛紅了:“那、那要怎么?辦呀!我不會沒法上學?了吧,我可?是怕進來的考試過不了,在家里好好學?習了好些日子呢!” 端坐在桌后,那個挽袖提筆抄錄的學?子抬起眼來,對?她笑了:“不必擔心,我可?以在名冊里找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白瑤瑤卻看著桌后人?,呆住了。 她也是怪不得要呆的。 桌后那學?子年紀尚小,不過十三四歲,整個人?像一塊打?磨光滑的白玉璧,放在那兒,且在光下映照,就?自有本身的紋理清透。眉睫瞳孔顏色皆有剔透的淡華,他笑起來,面上有淺淺的靨,美的不著急不搶眼,余光仿佛捉不住,定眼瞧又多看一眼都多一分心驚。日光雖毒辣,他依舊穿著層疊的素色寬袖深衣,就?那衣領與袖上的皺褶與肌理,就?足以夠他的裝飾。 若梁栩是攢金嵌珠做成的一條貴氣且兇惡的金龍,那眼前這個男人?就?是瓷杯中的清水。 言昳當然?知道他是誰。 文中白瑤瑤的另一大追求者,萬年讓人?心疼的溫柔男二?。 但更重要的是,他跟山家滅門之仇也有干系。 作者有話要說: 男二也登場了。 言昳也終于對李月緹有了些心疼與掛念。 明天繼續。 第20章 .入學 言昳默不作聲的瞥了一?眼山光遠, 他依舊面無表情。 山光遠現?在應該還并不知情。 旁邊幾個學子看白瑤瑤呆住的樣子,笑?了起來:“讓韶星津來報到處,哪個剛來進學的, 不都要駐足呆一?會兒!” 白瑤瑤猛地回?過神來, 窘迫的紅了臉:“不是。不是,我……我……” 韶星津看了那?幾個學子一?眼, 還是對白瑤瑤笑?道:“小meimei, 你別著急, 慢慢說你的名字?!?/br> 白瑤瑤趴在桌子上, 兩手撐起一?點身子, 也?要看向韶星津手中的名冊, 道:“我叫白瑤瑤?!?/br> 韶星津長長的哦了一?聲:“白家的小姐。是二小姐嗎?” 白瑤瑤回?頭看了言昳一?眼,聲音軟下去:“不是, 我行三?!?/br> 韶星津慢吞吞的寫字:“白家還有嫡親三小姐?” 白瑤瑤還是知道自?己的出?身,只低低的應了一?聲:“唔。我以前?不住在金陵?!?/br> 白瑤瑤看他的字, 岔開話題:“你的字可真好看,跟我真不一?樣?!?/br> 韶星津笑?了笑?:“遙遙是哪兩個字?是遙遙星漢的遙遙嗎?” 白瑤搖頭瑤:“不, 是美玉的那?個瑤字。一?個王字旁, 一?個……” 好家伙。這倆人查戶口似的聊上了。 言昳吸了好深一?口氣, 開始抖腿了。 原來這種?劇情,旁觀起來這么無聊啊。 而且,這倆人也?考慮考慮后面排隊的人啊。不止言昳,現?在后頭已經有了十幾個人了??!言昳不用回?頭,都聽見了后頭的sao動,似乎在議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