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月剛 第21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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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昳知道李月緹內心還把自己?當個?女孩呢,根本沒大有?照顧人的意識,便別?扭道:“沒事,我自己?來?!?/br> 李月緹卻也不是慈母似的口吻,道:“我可會梳頭發了,你看我的頭發保養的多好。你這樣用冷水打了胰子洗的,不趕緊好好梳開,就等著纏成一縷縷吧?!?/br> 倒跟小姐妹似的了。 言昳笑了笑,也就讓她?給梳頭了。 車隊找到了言昳,就不打算停留,準備出發了,遠遠能聽到白旭憲、熹慶駙馬和?梁栩三人,似乎正準備上馬,低聲聊著什么。 車馬駛動,言昳乘坐的馬車離梁栩正近了幾分時,清晰聽到他在車外道:“……我倒不算太吃驚,但有?一個?武藝頗為高?超的少年?郎出手救了瑤瑤他們??赡芨也畈欢啻?,戴著面?具,武功不是尋常習武家能見到的。你說會不會是他們……養了這樣的死士。但他并不是來殺我的?!?/br> 熹慶駙馬:“這倒是奇特了。問問抓到的那一兩個?,讓番子細細的審。你手底下也不是沒有?早年?間東廠下來的老人兒?!?/br> 白旭憲:“咱們不該在金陵久留了,殿下,或許我們應該盡早出發……” 出發去哪兒? 馬車卻駛遠了,漸漸聽不到白旭憲的聲音。 言昳掀開車簾往外看,只看著白旭憲他們三人手提燈籠,莫測的神色被照亮,低聲交談著。而一位仆從打扮的護衛,手捧著一大團被水沾濕的不成樣子的老虎紙面?具,急急朝梁栩奔去。 那護衛與言昳馬車旁的一個?少年?仆從擦肩而過。 言昳垂眼看向少年?仆從。 山光遠也仰起頭看了她?一眼。 她?又那樣,跟他互通多少小秘密似的千回百轉的看了他一眼,兩只眼睛像波光瀲滟的溪水里的黑色鵝卵石,嘴角勾起,仰著下巴,啪一下關上了車窗。 作者有話要說: 山光遠:帶孩子真難。 第18章 .投資 在白家的車馬回?到白府后, 白旭憲幾乎是只停留了一個黎明,就馬不停蹄的離開了金陵。 言昳對他離開金陵的目的地,有幾種推測, 但估計都跟衡王梁栩有絕對關?系。 但言昳也沒空關?心這些?, 她都沒關?心過山光遠的宮斗養成路。 畢竟趁著白旭憲不在家的時候,她有自己的事要忙。 初夏將至, 金陵也有些?熱氣, 言昳和李月緹共乘一架小轎, 往金陵繁華處去。金陵早引入了蒸汽織機, 如今正是外商航船下單的高峰期, 大小織造廠的煙囪冒出滾滾濃煙, 言昳她們的目的地,是金陵唯一一家門口沒有妓|女的銀行。 畢竟現在連官府的月俸都走銀行了, 普羅大眾能走在銀行的雪白石階上?,往往不是有錢了就是即將有錢了。 誰還?不會看見幾個大胸脯就沖動消費一把呢。 但她們面前這座灰黃色的小樓, 卻與眾不同。因為出入這不算潔凈的破舊石階上?的只有女人。 這里是蘇州女子?商儲銀行的金陵分行。是大明的第三大銀行,是第一所為女性儲戶建立的銀行, 也是目前唯一一所只為女性儲戶服務的銀行。 言昳將手?中的印章、幾張票據和一把鑰匙遞給了輕竹:“我便不進去了, 你有這三件就夠給我代辦了?!?/br> 輕竹點頭。 言昳轉臉看著李月緹:“最后再問你一回?, 你確定嗎?” 因為李月緹沒有賬戶,如果要一起投資,她要把一部?分嫁妝,存進言昳生母留給她的那個隱蔽的銀行賬戶里。 李月緹攥著帕子?,猶疑片刻,還?是點頭。 輕竹叫其余幾個人搬了箱子?,一同往銀行去了。言昳和李月緹就坐在轎子?里,在蘇女銀行對面等, 言昳自己打著緙絲團扇,道:“在這兒瞧著那出入的女人們,就覺得有意思?!?/br> 李月緹望著對面的蘇女銀行,石階上?來來往往的人,既有纏著小腳的舊式女人,也有些?纏頭帶束扇髻以表明繡娘身份的利索女子?。穿著打扮暴露的花街女人剛走出來,閨秀大小姐端著煙桿便走進去了。繡鞋、布鞋,大腳、小腳,紛紛腳印從那石階上?過。 李月緹托腮嘆氣:“我以前無憂無慮的,總沒想過還?需要替自己的存錢?!?/br> 言昳:“現在也來得及?!?/br> 言昳看著它?門口的招牌,她知道前頭蘇州二字,并?不是因為它?前身是蘇州的本地商號。 而是因為它?是因為一群蘇州女子?而建立的。 百年前,新稅法商法實行后,織女、茶女與卷煙女,成了大明多少年對外經?濟的支柱。那時還?有多少男子?認為讀書做官才是正道,或者?認為這些?工種收入微薄,說出什么織、茶、煙三大產業,都該是女人生產,男人買賣,甚至很多出口的煙茶上?,還?有大量招貼畫繪有美麗的卷煙女或采茶女,甚至用?臺詞暗示:“每一株茶來自女人的指尖”“最好的卷煙以女人的大腿為桌”。 但很快,隨著行業成熟,蒸汽機引入,交易量也日?漸驚人。隨著劃分工級,搶奪技術女工等等,這些?女工身價也水漲船高—— 小農小戶,家家有女做工,都不舍讓她嫁人離開。 織女繡娘,一人養活全家,更有一些?靠手?藝和經?營,逐漸富起來。 賺的錢一多,終于?有男人來眼饞他們瞧不上?的女工行業了。 大范圍的入侵開始了,小報、流言中也開始出現了一大堆“女人體力做不了采茶”“女人做卷煙生不出兒子?”之?類的傳言,甚至還?說女工拋頭露面如何如何不檢點。很多女人做工,還?是為了補貼家用?,一聽說被劃分成“不干凈的女人”,不少人也不愿意去了。 但當時大明出口的這幾類產品,重要崗位都是需要耐性、熟練度,男人一旦要去搶占這些?行業,便會引起技術工人青黃不接,再加上?大部?分男工要的薪資會更高一些?,用?男工顯然?不如女工劃算。 大明資本家們哪怕給兒子?念儒學,自己也不愿意損失了利益,對女工換男工一直不怎么積極。所以男工至今也達不到這幾大產業總工人數的三成。 還?是有大批女工被取代了崗位,只是她們很多人都沒能回?到家庭。 因為大明內銷外貿經?濟連年增長?,各種新行業新工種出現,從蠟燭、玻璃工廠,到需求量越來越大的家庭食品工坊、運輸行業等等,需求的崗位太多了。當時只要肯耐心下苦工,就不會找不到工作,更何況這些?有技術和做工經?驗的女工更容易上?手?。所以她們絕大多數被擠走了之?后,都轉去了其他行業。 當然?,女工整體數量還?沒多到現代那樣,大部?分的冶煉、航船的體力活還?是男人當道的行業。 但吃人的資本,是不管男人女人都吃的。男人們哀嚎著被無作息的工作壓完了脊柱,女人們欣喜的發現自己能被當做人剝削了——畢竟曾經?沒日?沒夜的為家里工作還?沒有幾個子?兒可以拿。 很快就涉及了一個更重要的問題。 一個已婚女工賺的工錢,是否應該屬于?她的丈夫。 畢竟當時,貧困的女人的肚皮都可以被丈夫賣給別的男人,她做工的錢應該屬于?誰,在當時很多男人看來是不用?問的問題。 但女人們也不是騾子?呢。 從幾十年前開始,關?于?女工工錢的問題,就開始了血淋淋的斗爭史。 那時,每個月都有新聞:女工不愿意把錢交給賭博酗酒的丈夫,而想要讓孩子?去讀私塾,卻被丈夫活活打死,奪走了錢,而后帶著尸體去工廠鬧死。 幾乎只不過垃圾丈夫換換丑臉,慘案幾乎套用?同一個模板。 還?有更多:女工被家人逼迫連續上?工累死的事;女工中童工極其嚴重的問題;男人在發薪日?齊聚替妻子?冒領工資的事;工廠壓低月錢、環境惡劣的問題…… 太多了。騾子?也不能這么被抽打還?得不到一塊兒玉米饃饃。 這再也不是大家被割裂在一個個小家的時代,女人們是可以穿著破舊的圍裙,聚集在悶熱的昏暗的擁擠的工廠里,千萬個腦袋湊在一起議論。一句話能傳遍所有扎著耳洞的耳朵,一個會讀報紙的人能把一段慘案讀給所有人聽。 一切先從蘇州北部?的一個小型作坊開始:工廠主“為了防止矛盾”,禁止所有的女人自己領取月錢,必須由自己的丈夫在月初替她領取工錢。 而丈夫們沒有吃那份苦,受那份類,只覺得錢算是白來的,收錢時核算的也不仔細,工廠可以趁機克扣。而且這些?男人為了錢也會不允許妻子?偷懶,會趕她們來上?工。 最早,在這家作坊里,八十多個女工決定住在作坊里,不給自己的丈夫做飯洗衣,來逼迫丈夫交出錢。 但事情從小的家庭矛盾,很快就激化到她們與作坊之?間的矛盾,她們痛斥作坊把錢交給丈夫,并?且說自己沒收到錢就等于?沒有發薪,她們絕不愿意做工。 作坊主憤怒之?下,竟然?派人去毆打這群在作坊內盤踞著不肯走的女工,其中三名女工被當場打死! 鬧出了人命,這事兒就太大了!這一場本來帶有置氣與憤怒性質的罷工,很快被江南本地的一些?小報刊登,到了沒兩天,傳遍了江南各地! 蘇州是全大明的織造中心,這里的女工跟著一呼百應掀起了女工為首的罷工活動。 要求就是三個字,財產權。 我的錢是我的,我可以用?,我可以存,是我的嫁妝,是我和離了也能帶走的錢。 但在那個時代,女人聚集在一起,往往只有一小部?分意志堅決、激進沖動的,一大批猶猶豫豫、隨波逐流的,尾巴上?更會吊著一堆碎嘴勸好、當“安分好女人”的。 蘇州女工的正式罷工,范圍雖浩浩蕩蕩覆蓋了江南各地將近二十萬女工,但不過三天,就有一大堆男人要去搶活,一大堆女人后悔的回?去做工的。 就像是煙花,剛剛炸上?天,就落下來。 蘇州女工中算是最頂尖的幾十個繡娘織工,在那時組建了個織女羅綢社。這個聽起來像是小姐妹一起繡花的民間結社,決定真?的把這些?織造廠炸上?天。 她們吸納了罷工女工里,最意志堅決的那一波人,而后開始了行動。 最早先是各地織造廠,發現有大量的繡針、發簪,被插進了蒸汽機的冷凝器調節閥門的縫隙中,導致機器根本無法開工運轉。緊接著幾個強行招臨時工也要開工的工廠,發現自己的泄壓閥出現了故障,汽缸中混入了鐵砂,煤炭中混入了硝石,蒸汽機運作后沒多久就發生了爆炸! 下手?的人,都是懂行的人。 就在那一個月,從徽府到福建,大大小小的織造廠,發生大小事故的,最少有七十多家!半個江南的織造業在爆炸與罷工中,陷入癱瘓。 各大織造廠背后的富商,從催促著官府要徹查要抓人,到后來也坐不住了。 只不過把錢直接發給女工,保障女工自己能收到錢,這沒什么損失。那么多訂貨的單子?,如果不能及時開工,每再拖一秒就是白花花的銀子?要沒。 甚至再拖下去,先倒閉都有可能! 還?不如趕緊求和。 甚至各大富商都想著,誰先求和,誰就能搶占市場! 但女人們曾經?被這樣花言巧語蒙騙過很多次了。這次必須要做一些?不可動搖的改變。 織女羅綢社為首,并?沒有接受某些?工廠給的優厚的開工條件,而是要求江浙兩府,明文律例,寫出女子?工錢為女子?所有,丈夫最多只能支配其中一半。任何女子?也有財產繼承權,可以開設銀行賬戶、獨立進行大型的買賣生意等等。 其實自那時開始,各府自治權力就比較大了,各地律法都有所不同,這個要求在某些?地區幾乎沒有可能答應。但在以女工為經?濟命脈之?一的江浙兩地,不答應顯然?是不行的。 更何況這些?富商也在琢磨:女人們自己有了錢,才能拿去消費綺羅與首飾。錢最后不還?是落回?他們做生意的自己手?里。 于?是這些?要求的財產權相關?的律例,在打了折扣之?后,很快的就成為了江浙律法的一部?分。 男人只擁有妻子?工錢一半的產權。 一石激起千層浪,各地關?于?女子?產權的斗爭,如漣漪般越蕩越開,直到如今大明大半的省份與中央律例,都承認了女子?擁有財產權——只是這財產權都是男人的一半,甚至更低。 不要以為,蘇州女工們成功引導了這次罷工。 當時因為江浙女子?有了家族繼承權——雖然?只是兄弟的一半——就被父兄聯手?剝奪了嫁妝,甚至高價彩禮滿天飛;各大銀行拒絕女子?開戶,甚至不允許女子?登門;惡劣的做工條件得不到絲毫的改變……等等。 甚至是組織大范圍罷工的織女羅綢社的幾位繡工,被突然?抓捕,以縱火、殺人等罪名,極快的宣判了罪行,而后牢獄中“自殺”。 之?后十幾年,官府防范女工結社,如同防狼。惡劣的泥潭之?中,到處都是吶喊與麻木,織女羅綢社決定與幾位女富商聯手?,成立了蘇州女子?商儲銀行。 蘇州女子?,指的就是那些?被殺害的繡工們。 這家銀行被官府查過賬,被人群潑過臟,但堅持只給女子?儲戶開戶,至今已有四十七年。全國分行無數,在這樣的情況下,這家銀行的儲蓄規模,預計達到了全大明第三。 很多士大夫惡狠狠的說,蘇女銀行的無數抽屜里,鎖著的都是女人們從男人那兒偷的金銀和狼子?野心。 雖然?如今,各大商貿銀行、外商銀行,都允許女子?開設賬戶,但絕大多數的女子?還?都是會選擇蘇女銀行。她們就是愿意把自己的一份安心錢,放在眾多女子?羅列如山的抽屜之?間,與她們同在。 如今言昳能在這銀行門口,存取她母親留給她的嫁妝財產,也是因為這份百年以來的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