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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趣閣 - 都市小說 - 首席風云(全二冊)在線閱讀 - 第八章 雨中的浮光

第八章 雨中的浮光

    現在的懷特先生其實并沒有琥珀以為的那樣忙,也沒那么多電話要接。前幾天,他還和家人一起去塞班島度了個假。至于米婭,只要一周來打掃一次公寓就行,其他時間,他直接給她放了假。這就是只簽一位演奏家的弊端,演奏家就是工作的全部,一旦演奏家“罷工”,生活就像失去了重心。懷特先生不是沒考慮過再簽一位,可能是琥珀把他的眼界抬高了,他篩選了下,還真沒誰入得了他的眼。

    雖然琥珀“罷工”,違約合同一大沓,但合作方可能考慮到日后還會合作,也沒要求他支付違約金,只是另外找了人來替補琥珀。像那個莎麗·張就因此多了好幾個演出機會。這對莎麗·張來說,是好事,也是壞事。因為這樣一來別人就會把她們兩人放在一起比較。樂迷可不是那么好欺騙的,這一比較,就顯出了琥珀的優勢。不是隨隨便便一個小提琴家就能封神,莎麗·張想成神,還得再修煉個幾年。

    歐洲的樂迷開始懷念琥珀的演奏了,就連那些筆鋒尖銳的樂評家也夸贊起琥珀來,網上的指責聲、謾罵聲也漸漸平息。有樂迷做了個琥珀十周年音樂會的倒計時牌,每天都有很多樂迷自發去簽到。這不,琥珀代言的那家瑞士腕表公司,之前還一直在觀望,今天主動給懷特先生打來電話,要求續約。簽約時,腕表公司方表示,新一季的廣告方案已在構思,到時要拍幾張硬照。他們還考慮再請一位男演奏家,因為他們家今年會推出高檔男表系列,他們想讓琥珀和男演奏家一起拍個mtv廣告,拍攝地點就放在中國。

    懷特先生問了一下男演奏家的人選是否已確定,他們謙虛地問:“您有推薦的人選嗎?”

    簽好合約出來,懷特先生沒有開車,而是沿著街道慢慢地走,不知不覺竟然走到了琥珀的公寓前?;▓@里站著個人,背對著他,細白格子的條絨襯衫和一條深藍色的牛仔長褲,雙手插在褲袋里,微仰著頭,午后的光影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身材線條,有種從骨子里流露出來的雅致清俊,和懷特先生初見時相比沒有一點改變。

    “維哲,你怎么在這兒?”懷特先生推開花園的柵欄門。

    許維哲轉過身來,臉上的思念之色還沒來得及斂去,忙展顏一笑:“雖然琥珀不在巴黎,但路過,還是來看一下?!?/br>
    “要進去坐坐嗎?”懷特先生指了指公寓的大門。

    “不了,我就站一會兒,凱爾還在車上等我呢?!痹S維哲看著一株盛開的玫瑰,嘆了口氣,“花都開了,可惜琥珀看不到?!?/br>
    “是。對了,恭喜你簽約新公司?!睉烟叵壬南⑾騺盱`通,許維哲這次來法國,是來和法國一家頂級古典音樂經紀公司簽約的,雖然事前保密,但懷特先生還是知道了。這家經紀公司為了歡迎許維哲的加入,特地辦了一場酒會,把法國知名的演奏家都邀請來參加。因為琥珀不在巴黎,他們沒有送請帖過來。

    許維哲倒是很平靜:“我和上一家唱片公司在理念上存在分歧,再加上合約到期,自然就分開了。選擇這家公司,是因為他們的氛圍寬松,給演奏家的空間很大,而且他們同意凱爾和我一起過來?!?/br>
    懷特先生心道,可是他們家的門檻很高,沒有市場又沒有大的贊助商引薦,他們可是連正眼都不帶瞧的。許維哲現在的演出市場不錯,但還達不到他家的標準,看來是有大贊助商幫著引薦的。古典音樂界沒有辦法快速地制造廉價明星,也承受不起粗制濫造帶來的后果。顯然,他們很看好許維哲。從經紀人的角度來看,懷特先生認為許維哲值得這個投資。他很替許維哲開心,不單單是因為許維哲和琥珀相處得不錯,還因為他欣賞許維哲的落落大方,不卑不亢。他好幾次為許維哲介紹資源,都遭到了婉拒。許維哲堅稱自己和琥珀是單純的朋友,不是合作伙伴。

    “后面有什么安排?”

    許維哲撿起一片地上的落葉:“前面還有一些事情沒有結束,得有始有終。六月開始,有好幾個音樂節的演出。在這之前,我想休息一個多月?!?/br>
    “演奏家們也就夏季前能放松點,可以去度個假,可以……”

    “我想回國看看琥珀?!?/br>
    懷特先生愣愣地看著許維哲臉上洋溢的笑意,腦中快速地閃過一個念頭,他都沒整理好,已經問出了口:“有個腕表廣告,你感興趣嗎?”從外形和年齡來看,他和琥珀非常般配,兩人又是好友。演奏時,許維哲也會以琥珀為先,處處配合琥珀。

    懷特先生越發覺得這是個好主意,他詳細地把剛才的合約和許維哲說了一遍。

    “按道理,這事該和你經紀人說,我就先問下你的意見,你同意了,我再找他?!?/br>
    許維哲一直沒動,把懷特先生看了足有三十秒,才說道:“沒有問題的。你和凱爾說的時候,不要提怎么拍攝,那是導演的事?!?/br>
    懷特先生欣慰地嘆息:“謝謝你的理解?!?/br>
    “應該的。還有,暫時不要告訴琥珀這件事,她難得放松,別擾了她的清凈?!痹S維哲清俊的眉頭慢慢蹙緊,又緩緩舒展。

    “怎么去了這么久?”凱爾半躺在座椅中,車窗半開,眼睛都看酸了才看到許維哲的身影。

    “不小心走遠了?!痹S維哲在后座坐下,從旁邊拿過一個箱子,里面裝著一大沓整齊的樂譜,差不多有幾十首協奏曲。

    凱爾把放平的座椅拉起,坐下說道:“以前那種提著一箱子協奏曲等一個替補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你不需要惡補功課,閉眼休息會兒?!?/br>
    許維哲拿出樂譜,真沉。

    “那段時光還是很值得懷念的,每得到一個替補的機會,都像是中了一次大獎,滿心歡喜?!?/br>
    凱爾發動了車,駛向大道:“但是大部分時間都是無望的等待?!?/br>
    “看似無望,其實蘊藏著希望。我們中國人愛說置之死地而后生,越是絕望的時候,越是要堅定信念,誰堅守到最后誰贏?!?/br>
    第一首協奏曲就是肖邦的《第一鋼琴協奏曲》,許維哲真是對肖邦喜歡不起來,還是李斯特的彈起來帶勁。許維哲“嘩嘩”地連翻幾頁,把這首協奏曲翻了過去。

    “這首曲子,肖邦自己都說過:連我自己都無法彈好它。鋼琴的比重太大,基本上整首曲子都是在鋼琴下完成的,幾乎把鋼琴上能用的鍵都用了。處理他豐富的和聲變化所需要的細致的音色變化就已經是一件挺困難的事,還有遍布各處的裝飾音和華彩樂句,巨大的跨度,對踏板技術的高要求,從頭到尾不僅需要細膩的控制力,還需要足夠的體力。去年的新年,我去劇院聽了一場音樂會,一位南美的鋼琴家彈的就是這首曲子。第一樂章和第三樂章充滿了各種夾帶音、漏音、錯音,簡直就是車禍現場,不堪入目?!苯}雨微瞇著眼睛看著傘外,“清明都過了,怎么還是雨紛紛,這雨都下兩天了吧!”

    盛驊把傘往江閩雨那邊斜了斜:“咱們有車,雨再大也沒關系?!?/br>
    “是沒關系,就是下雨天,讓人心情郁悶?!?/br>
    盛驊打趣道:“老師有肖邦,心情還能郁悶?”這大半天了,江閩雨一直和他聊要演奏的曲子,他能感覺到,老師已經準備得很充分,這何嘗不是一種強大的自信!

    江閩雨喟嘆一聲:“肖邦的性格本身就有點憂郁,倒是和這雨天挺相配的。對了,咱們這是第幾站了?”

    柳向棟去廣州為琴行訂貨,老朋友們也聚了兩回,江閩雨的生活開始恢復正常。今天練好琴后,江閩雨打電話給盛驊,確定他沒課,讓他帶自己看看華城幾個知名的古典音樂演出場所。

    “第四個?!边@是個小劇場,名字叫春巢。設計很復古,色調莊重,三百多個座位,只適合室內樂、小型獨奏獨唱的演出。

    “這兒的演出多嗎?”劇場看上去像是新建的。

    “不是很多?!笔Ⅱ懼毖韵喔?,“也不知能堅持多久,說不定哪天來了就發現已經關了?!?/br>
    “是呀,不賺錢人家也撐不下去,只能關了。室內樂是真不容易,等你那個弦樂三重奏出了名,就到這兒演出,給它提升提升人氣?!?/br>
    盛驊是一點也不樂觀:“那可要等很久!”

    “今晚他們要演出,我去看看,鑒定一下。要我說啊,不如你和向晚把snow再建起來,在這兒一演出,人氣立馬就有了?!?/br>
    “老師說笑了,車在這邊,往這邊走?!?/br>
    江閩雨嘆了口氣,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向晚的愿望看來是實現不了了。

    “今晚還有琥珀的大師課,我們早點過去吧,其他地方就不看了?!?/br>
    “大師課又不是給我上,沒必要。我們繼續看,然后吃完飯再過去?!?/br>
    “你這語氣怎么聽著像在和誰賭氣似的,不會是嫌棄琥珀那個小姑娘吧?”

    盛驊抬起頭,雨打在傘上,聲音清脆而溫柔。他是有一點嫌棄的,那個才向他保證不干蠢事的人……

    昨天晚上,他睡在華音,半夜手機響了。一個女子在電話里興奮地用法語告訴他,玫瑰做mama了,可惜爸爸不是香檳。這說的是什么外星語?他憤怒地掛斷電話,想起琥珀曾向他借過手機,翻看了下通話記錄,果真有一通是打去法國的。人家怕是把他的手機當成琥珀的了,然后一高興又忘了時差這件事。

    這下還怎么睡!他氣沖沖地上樓,開門的竟是沙楠。一個男生和一個女生,大半夜的待在一個屋子里??瓷抽撬坌殊斓臉幼?,雖然身上的衣服穿得很齊整,但很明顯是剛醒來。

    他的腎上腺素急劇飆升。沙楠在他的目光下瑟瑟發抖,急忙交代,他什么也沒干,陪教授去復診回來,就被她留下來幫忙剪輯大師課上要用的視頻。他剛剛只是困得不行,伏在桌上睡了一會兒。教授在臥室,他一步都沒踏進去。

    對,還有復診。她曾委婉地讓他不要再過問了,她自己想辦法。原來想出來的辦法就是這個??!他怎么就信了她的話呢,可能是經常和她待一塊兒,他也跟著變蠢了。

    江閩雨到底是年紀大了,在去第五個劇院的路上,他倚著椅背睡著了。這時候恰逢上下班高峰期,過一個十字路口要等五個紅燈。前面的司機等得不耐煩,直按喇叭。盛驊蹙起眉,這不是柳向棟的車嗎?沒錯,深灰色的大別克,車牌也對,司機正是此時本該在南方的柳向棟。柳向棟偏胖,有點謝頂,所以他干脆推了個大光頭。這么個形象,想認錯都難。過了十字路口,盛驊超了輛車,與大別克并排行駛。他看了一眼,車里還有個中年女子,神情倨傲,打扮得很華貴。

    盛驊和柳向棟不熟,聽江閩雨提過一句,他平時吃住都在琴行,家里沒其他人。盛驊分析了下,柳向棟大概是單身。單身的柳向棟去見一個女人,為什么要對老師撒謊說自己去南方呢?難道說老師也認識這個女人,兩人之間有點舊怨,老死不相往來,但這個女人和柳向棟關系還不錯,他去見她,老師會生氣?這一會兒就腦補出這么一大段情節,盛驊不禁莞爾,覺得自己可以考慮改行做編劇了。

    又一個路口,大別克不再直行,拐上了另一條車道。盛驊記得那個車道是直達凱悅酒店的。

    江閩雨晚上吃得清淡,盛驊就安排在藥膳養生館吃晚飯。盛驊不是很懂藥膳,讓服務生推薦一下。服務生給江閩雨推薦的主食是野菜餅,湯是豬血菠菜湯,這湯溫中養血,適合老人。盛驊年輕,年輕人壓力大,三餐不準時,胃都不大好,服務生為他推薦了養胃粥,加一碟蘿卜絲餅,不油膩,好消化又營養。盛驊看了下江閩雨,江閩雨點點頭。

    這家的藥膳都是現做,上餐不會那么快。服務生先給兩人送上了一壺補氣祛濕茶,讓兩人先喝著。茶里有荷葉、薏米、山楂、毛桃、青皮,入口澀中帶點小苦,喝著別有一番滋味。

    江閩雨摸了摸印著山水畫卷的茶壺,嘆道:“還是咱們中國人講究,一壺茶都能做得韻味悠長?!?/br>
    “老師有沒考慮過回國定居?”盛驊喝不慣這種茶,淺抿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華音一直想請你回來執教。平時上上課,周末和柳叔他們約著一起喝喝茶,天氣好的時候,去郊外爬爬山?!?/br>
    江閩雨淡淡一笑:“向棟很忙的,有琴行,有孩子,可不像我是個閑人?!?/br>
    盛驊一驚:“柳叔有孩子?”

    “他有孩子有什么奇怪的?是個女兒,八歲還是九歲,記不清了。和她mama移民新西蘭了,向棟就兩邊住著,他說他就是一空中飛人?!?/br>
    “柳叔的女兒像誰?”

    江閩雨樂了:“這是向棟的痛,他特意找了個年輕漂亮的模特做太太,就是想改良下基因,誰知他的基因太強大,小丫頭像他?!?/br>
    盛驊幾乎肯定了,大別克里的女人不是柳向棟的妻子,女模大多個子高挑,那個女人卻很嬌小,年紀也不對。

    江閩雨掀開衣袖,將手伸進去,揉搓著手臂上的傷痕。不知是生理原因還是心理原因,都這么多年了,到了雨天,這傷疤還是會隱隱作痛。雨是一種單調而又耐聽的音樂,也是一種可以喚醒回憶的音樂。聽著聽著,埋藏在深處的一些記憶,就會像被春雨滋潤的種子,毫不費勁地鉆出地面,迎風生長。

    “盛驊,我也有孩子的。他長得很像我,如果活著,也該有你這么大了?!苯}雨苦笑,“我以為我這輩子都沒勇氣提起這件事,原來也沒有那么可怕。其實到了我這個歲數,什么往事都已云淡風輕?!?/br>
    說不震撼是假的。盛驊用強大的意志力控制住了臉上的神情,給江閩雨加滿了茶,靜靜地凝視著他。

    盛驊是十二歲那年去的漢諾威,江閩雨出于父輩間的情誼,也出于對盛驊身上音樂天賦的珍愛,無論是在生活上還是學習上,都竭盡全力地幫助他。漢諾威大師云集,盡管江閩雨在肖邦國際鋼琴比賽上拿過名次,和他們一比,就一般了。他并不富裕,那時盛驊正是長身體的時候,他不能經常帶盛驊去餐館,就自己去超市買菜回來做。書記說盛驊的廚藝不錯,那都是和江閩雨學來的。周末,他會帶盛驊去遠足、野餐,去跳蚤市場淘衣服。后來,他帶出了幾名拿獎的學生,收入也跟著上漲,兩個人的生活就越來越好了。他很喜歡肖邦,受他的影響,盛驊也喜歡肖邦。

    起初鄧普斯大師提出收盛驊做學生時,盛驊不肯。江閩雨勸盛驊不要意氣用事,鄧普斯大師在古典音樂上造詣頗深。即使只做一位演奏家,也不是把琴彈好就行了,得讓琴聲有靈魂。盛驊聽從江閩雨的建議,成了鄧普斯大師的學生,開始接觸作曲,接觸室內樂。從那以后,江閩雨就成了盛驊的聽眾,他聽盛驊演奏,聽盛驊談論對樂曲改編的想法。很多人不能理解盛驊放棄參賽,選擇和向晚組成雙鋼琴組合一起演奏的做法。雖然雙鋼琴組合成績驕人,但他們仍覺得盛驊走獨奏路線會更好。江閩雨說,這就像你腳上的鞋,舒不舒適,只有你自己知道,別人能給你什么建議呢?盛驊曾經由衷地對他說,如果沒有您,我這棵小樹苗說不定就長歪了,即使不歪,也會樹葉稀薄。盛驊剛出國的時候就像一張白紙,別說夢想和未來了,興許大風一吹就不見蹤影了。江閩雨笑著說,你是一棵小樹苗,我就是一棵了無生機的老樹,要不是遇到你,我早就枯竭了。

    他說的了無生機,就是指他失去孩子的那段歲月嗎?

    “三十六年前,我取得了肖邦國際鋼琴比賽第二名的成績,整個倫敦的華人圈都瘋狂了,中國人在被西方人壟斷的古典音樂界終于有了一席之地,這讓他們揚眉吐氣。那一陣,幾乎每天都有聚會,我因此認識了不少留學生,其中一個女生是學藝術史的,她不是女生里面最漂亮的,可是卻最引人注目。她的口才非常好,人很能干,每次聚會都是她負責召集。很多人有事都愛找她商量,讓她幫著拿主張。那時我的演出機會開始多了起來,又是談合約,又是排時間,還要訂機票、酒店,定制禮服,各種雜事。我不擅長這些,于是也找上她幫忙。什么事到了她那兒,都會很快變得井井有條。我越來越依賴她。后來,我們就相愛了,很快組成了家庭?;楹蟮诙晁龖言辛?,我們生了個兒子。我是福建人——名字里有一個‘閩’字,‘閩’是福建的簡稱——我給兒子取名叫福寶,也算有點這意思吧!”

    大概是想起了福寶,江老師的喉嚨急促地蠕動著,再開口,眼眶就紅了。

    “那兩年真的很幸福。有演出,經濟寬裕,還有家。但是在那個年代,西方古典音樂界不像現在這么寬容,他們非常排斥中國人。有幾次音樂會,對方無緣無故就單方面宣布取消。她說,要不我們加入英國籍吧!我是拿國家獎學金出國留學的,因為國內古典音樂很多方面不成熟,我才留在了國外,但終有一天,我還是要回國的。我們第一次發生了爭執,她罵我是個傻子,是個蠢蛋,是個榆木腦袋。我們開始冷戰,雖然不久就和好了,但她還是處處找茬,動不動就發火。有一天,我在找東西的時候,突然在抽屜里發現了一份她以我的名義給移民局寫的綠卡申請,她還模仿了我的簽名。我太生氣了,和她大吵一架后甩門而去。那時,我們住在倫敦郊外的一幢別墅里,那邊人住得很稀,要走很久才是另一戶人家。是個冬天,下著冷雨,我在曠野里漫無目的地走。后來走到小鎮上,在酒吧里喝了杯酒,在那兒待了一夜。就在那天夜里,福寶突發高熱驚厥,她不會開車,救護車又來遲了,福寶就……再也沒有醒過來?!?/br>
    雖然時間已經過去了那么久,但再次說起,江閩雨還是痛不欲生,好幾次說得哽咽,不得不等情緒平復再繼續。

    “她抱著福寶,不管醫護人員怎么勸說都不肯松手。是我從她手里強行把福寶抱走的。我對她說,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她說沒錯,你會有報應的。她撲上來,一口咬住了我的手臂,隔著衣服……都留下了這個疤,她是有多恨我??!”江閩雨挽起衣袖,把傷疤暴露在燈光下。

    “一個月后,我們離婚了。從那之后,我和她就像是兩滴落進大海里的雨珠,各自飄零,再無交集。就是手臂不知道怎么回事,雖然好了,但一彈琴就痛。我不得不中止演奏,去漢諾威邊教學邊休養。后來,手臂徹底痊愈,我卻再也沒有演奏的激情,坐在鋼琴邊,注意力就是集中不了。這些年,我經常夢見我的福寶,夢見他坐在地毯上,玩著玩具,玩著玩著,就趴在我的腳邊睡著了。我想,雖然我人是活著的,但是我的心、我的音樂都已死了很久了。直到新年時接到梅耶的電話,我發現我的心、我的音樂竟然還有呼吸,還能喘息,雖然也不過是茍延殘喘……”

    “老師……”

    江閩雨搖搖手,讓盛驊什么也不要說。

    “什么疼痛都經不住歲月的打磨,都過去了。命運待我是有點殘酷,我抗拒不了,就承受著,無論怎么樣,還是有路可走的。這不,我遇到了你,我又能上臺演奏了?!?/br>
    盛驊釋然一笑:“是的,總是有路的?!?/br>
    老師這么灑脫,他又何必在這兒嘆風嘆月。只是,看著江閩雨快速蒼老的面容,還是不免心有戚戚。

    華音是今天的最后一站。兩個人走進音樂廳的時候,琥珀的大師課已接近尾聲了。那只燙傷的手實在不太好看,她用紗布包扎了下。一身翡翠綠的衣裙,袖子是寬松的宮廷袖,穿脫都不會碰到那只受傷的手。盛驊從鼻子里發出一聲“哼”,心想:琴不好好拉,衣服倒帶了不少。

    琥珀站在臺上的形象,就像一個輕傷不下火線的英勇戰士。

    音樂廳里濟濟一堂,盛驊也不知這是因為自己的魅力,還是因為對琥珀的好奇,反正應該沒沙楠他們三個的事。臺下的人一個個矜持高深地坐著,安靜淡定地看著舞臺,可是他們的眼神還是泄露了一點點內心的羨慕嫉妒恨。人之常情,大概是沒想到琥珀長得這么東方,年紀這么小,還這么……燦爛炫目。相似的年齡,人家已經把自己活成了一顆星,而他們的光卻還不及一盞路燈。

    琥珀很聰明,講解時,沒辦法拉琴來演示,她就讓沙楠把她以前音樂會的一些視頻片段剪輯下來組合在一起,她講到哪兒,就播放對應的畫面,倒也很直觀。比如如何在演奏中換把,既要在必要時迅速地越過一段快奏,又要進行或多或少緩慢的滑指,她播放的畫面就是她和芝加哥愛樂樂團的合作,攝影師給了她好幾分鐘的特寫,每一個動作都非常清晰。

    同學們等于是在課堂里聽了好幾場高規格的音樂會,這簡直就是一場視聽盛宴。

    江閩雨看著臺上的琥珀,喃喃道:“音樂這件事,雖然勤奮很重要,但也要看老天給不給你吃這碗飯。鄧普斯大師和我說過,這個女孩是老天親生的,疼到心坎里去了,不僅給飯吃,還都是精糧哦!她是六歲學琴的吧?也不算很早,可是半年后就能登臺演出。她那與年齡極不相符的嫻熟技藝,震驚了整個歐洲的古典音樂圈。從此,她的演奏之路就越來越寬。不過,雖讓人羨慕,可她還這么小,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路再寬也不能寬成海,接下來她該怎么走?她還有多少上升的空間?”

    盛驊眉頭一緊,一雙漆黑的眸子直直地看向琥珀。

    琥珀邀請學生上臺表演,她現場指導。沙楠和琥珀說了,如果沒人上去,他就上去,絕不會冷場。兩人還預先排練了下。誰知同學們很是踴躍,根本沒給沙楠表現的機會,一個女生搶先上了臺。她有點保守,選擇了一首難度相對不高的經典曲目《下雨的時候》,倒是和今天的天氣應景。

    小提琴屬于歌唱性旋律的樂器,對于表達強烈的情緒特別到位?!断掠甑臅r候》單用一把小提琴演奏會有點單薄,如果有吉他、鋼琴或是長笛伴奏,那種憂傷之美定會令人窒息。

    可能是因為緊張,女生握弓的手很僵硬,用力過猛,導致本應該優美寧靜的旋律變得非常刺耳。琥珀握住女生的手,讓她放輕松,告訴她怎樣把握弓的速度,怎樣把音拉得干凈、清楚,還提醒她,氣溫不同,弦的松弛也不同。女生聽得有些懵懂,琥珀把女生的琴拿過來,當她準備用右手去接弓時,看到自己包著紗布的右手——

    “抱歉,我忘了……”

    這一刻,琥珀沮喪得無法自拔,那種情緒所有的人都感受到了。女生慌忙安慰:“沒關系,我們以后一定可以聽到您的現場演奏?!迸€很溫情地抱了抱她,臺下響起如雷般的掌聲,持續了足足有一分鐘。

    “謝謝!”琥珀鞠躬。接下來的時間里,她沒有再講話,也沒有下臺,只是站在候場區直直地看著舞臺。盛驊都懷疑她是不是也會像某個久別舞臺的女歌手,復出時情不自禁地跪下來親吻地板了。

    裘經紀人為了他的紅杉林樂隊真的是cao碎了心,他不知打哪兒找了個女主持人,在紅杉林樂隊出場前,對他們進行了一番隆重的介紹。主持人的用詞之華美,羞得沙楠他們上臺時就差同手同腳了。

    有琥珀珠玉在前,盛驊壓軸在后,同學們對紅杉林沒有抱太高的期望,就當是球賽中場休息時,籃球寶貝們上去跳個暖場舞樂一樂。不過大家都是音樂人,懂得給予彼此尊重。

    掌聲過后,全場安靜。

    秦笠和季穎中坐下,沙楠站立。這是琥珀的建議。小提琴的聲音華美,拉琴的人可以稍微表現得有活力一點,這樣看起來不那么呆板。

    紅杉林的演奏其實還可以,到底是認真對待了,這一次的合奏比哪一次都好。三把提琴,起奏、分句以及色調的細微變化都做到了準確、協調,三人相輔相成,卻又個性鮮明。你來我往,有張有弛。不僅技術上初步合格,三個人對音樂的詮釋也給人一種虔誠、投入、感情飽滿的感覺?!陡绲卤ぷ冏嗲返匿撉侏氉?,是對漫長一生的徹底沉思,弦樂三重奏則是引導人們平靜地直視人生的起起落落,有種“卷地風來忽吹散,望湖樓下水如天”的感覺。

    紅杉林的表現讓同學們收起了輕視之心,連江閩雨都忍不住夸了幾句:“他們終于不是他和他和他,而是真正的‘他們’了,這是一個完整的整體??磥砦覀兛梢云诖幌滤麄冊谀莻€春巢小劇場的演出了?!?/br>
    盛驊搖頭:“還不夠好,空有形,而少了神韻?!?/br>
    江閩雨也有同感:“你不要讓他們只注重專業練習,音樂文化方面的學習也得提高。很多演奏家雖琴技高超,但讓他們寫篇文章、講幾句話,卻是錯句連篇,前言不搭后語?!?/br>
    “之后我會注重他們這方面的學習。老師,您坐著,下面該我演奏了?!?/br>
    “什么曲子?”

    “舒伯特的《流浪幻想曲》?!?/br>
    “不換件衣服嗎?”江閩雨是個老派人,哪怕是小聚會的演奏,也要一身正裝。

    盛驊低頭看看自己的卡其色齊膝風衣,有點微皺的牛仔長褲,攤開雙手:“這樣不好嗎?”

    在江閩雨眼里,盛驊怎樣都好。他豎起大拇指:“很帥!”

    剛回到候場區,沙楠就忙把脖子上的領結扯了下來,勒死他了,氣都喘不過來:“教授,我們這第一炮響吧?”

    琥珀調侃道:“響,火星上的人都聽到了?!?/br>
    沙楠本就是不懂謙虛的人,他擠眉弄眼道:“我們以前是養在深閨人未識,如今一朝選在君王側,這不就六宮粉黛無顏色了嘛?!?/br>
    季穎中上前一把捂住他的嘴:“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走,給你洗洗嘴去?!?/br>
    秦笠看著季穎中把沙楠拖去洗手間,低頭笑笑,把琴裝進琴盒。

    “你還好吧?”琥珀后來想想,趙憐惜對秦笠的態度,自己是沒有資格評頭論足的。

    秦笠扭過頭:“挺好的!啊,你不會還在想著那天在劇院的事吧?談戀愛就這樣,一點小事也能鬧個天大的別扭。話說得很重,其實都是氣話?!?/br>
    琥珀這下放心了:“你們和好了?”

    秦笠合上琴蓋,訕訕地一笑:“緩兩天,我去向她道個歉,認個錯。這種事也不是頭一回,女生氣性大,我讓著她點?!?/br>
    “你們是怎么戀上的?”琥珀眼角的余光看到盛驊直接從觀眾席走到了舞臺上,也沒朝他們這兒看一眼,就直接坐到了鋼琴前。

    秦笠紅了臉,垂下眼簾說道:“沒有什么轟轟烈烈的過程,我們中學同校,后來一塊兒到華城上學。每次開學、放假都坐同一趟車,于是就聊聊天,聊著聊著,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br>
    哦,也是自然發生的。琥珀把目光轉向舞臺,漸漸地,目光凝聚成了一束。盛驊是故意的嗎?舒伯特的這首曲子根本不是為鋼琴獨奏寫的,是為小提琴和鋼琴一起創作的。第一樂章,行板,開始是鋼琴快速琵音,然后小提琴奏出一支夢幻般的抒情曲調,如同清晨曚昽的陽光照進樹林,接著鋼琴在高音區奏出光彩閃爍的樂句,小提琴緊隨其后,再現了這支曲調,在一段華彩樂句后樂曲進入第二樂章……

    琥珀忽然感覺自己像分成了兩個人,一個站在候場區,一個就站在盛驊的旁邊拉著琴。他們不時地對視,用小提琴和鋼琴親密地對話。他們在竊竊私語,在翩翩起舞,在追逐、嬉戲。但很多時候,他們是寧靜的,什么也不做,話也不必說,一個眼神就能領會對方的意思。小提琴的聲音比較靠前,音色細膩多變,鋼琴就把大部分表現空間給了小提琴,但是又會給旋律以堅實的支持。兩者交相輝映,詩意又灑脫……

    琥珀默默地轉過身去,背對著舞臺。她發現外面昏暗的天空變得明亮起來。抬手一摸臉頰,不知何時,她已是滿臉的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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