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明 第592節
只要這一次東征肯多花點錢,有耐心,不要像蒙古那樣總吃天氣和指揮、后勤的虧,大明將卒的戰力水平與那邊相比就不在一個檔次。 大明還當真準備先在兩個橋頭堡避過臺風季,先人吃馬嚼供應個幾月又怎么樣? 正要更多民間的海商享到戰爭紅利,愿意帶著更多雇工過去。 征討東瀛,朱厚熜是沒準備讓將卒多留手、少害民的。 他們彼此之間就打了這么多年了,兵禍嘛,東瀛貧民早就習慣了。 大明是絕對強者,而他們會慕強的。 大軍已迫近,不管是誰,只要再次組織起眾多的“聯軍”在岸邊構筑第一道防線,對大明來說反而不算壞事。 大明的船只可不是只能用來運兵的。 他們阻擊登陸戰,那就炮火先轟一輪。 他們不阻擊登陸,只要大明陸戰兵建立了沿岸據點,那就是熱兵器對冷兵器了,一樣占優勢。 總之幾個月的時間后,總有一場攻防;東瀛防守方的兵力更多,明軍打勝之后再繼續推進也會輕松得多。 “陛下,滋事體大,臣再請親往?!毕难蚤_了口,“朱子純長于民政,此戰耗時日久、轉運事重、步步為營,若攻占了東瀛關西之地,他就分身乏術了?!?/br> 朱厚熜看著他,又看了看唐順之。 “公瑾,當真要去?”朱厚熜問道,“這一去,可就很難回來了?!?/br> “臣年已六十有三,東瀛不比朝鮮,臣愿盡綿薄之力,為陛下鑄此無上功業!若能得償所愿,死而無憾!” 夏言說得斬釘截鐵。 目前在東瀛方向,有分量的文官重臣只有朱紈。 雖然是正二品大員,但東瀛國土豈是朝鮮可比? 夏言這么積極,還因為哪怕強如漢唐、猛如蒙元,也不曾有過將那東瀛徹底制服的功績。只此一事,確實能成為千古留名的人物。 他就和郭勛一樣,也很清楚任上只有這一樁功業了。將來對西南、漠北、西域的經略,恐怕要等到數年之后了。 朱厚熜在猶豫的其實只有一點:唐順之才虛歲三十八,接軍方一把手的話,能做的時間太長了。 唐順之站了起來:“陛下,臣與夏總參同往吧!” “……你也去?” “夏總參為帥,臣為參謀,歷前線,功成則返?!碧祈樦椭^,“有夏總參與臣同往,陛下不必憂慮東瀛戰事。陛下專心籌備將來北征南征,軍務會議諸參謀能輔佐陛下做好準備?!?/br> 朱厚熜認真考慮起來。 如果夏言和唐順之一起過去,那個方向自然能更加放心。 唐順之也知道自己還年輕了些,而朱厚熜對自己后半生“武略”方面的大計也商量得差不多了,剩下確實只是籌備。一方面做好東征的后勤保障,另一方面開始針對蒙元、外滇來謀劃。 所以……要臨時再選個總參謀和國務大臣來過渡一下? 朱厚熜又看了看已經回來的嚴嵩,想了想之后就說:“也好!這樣的話,公瑾自朝鮮去對馬島,也順路把朝鮮軍務再理一理;應德自臺灣去琉球,與嚴世蕃匯合。應德,海上風波難測,你可要準備周全!” “謝陛下掛懷?!碧祈樦χf道,“臣年輕力壯,又有武藝傍身,還盼著輔佐陛下共造大同天下,惜命!” 嚴嵩心里卻在嘀咕著:他自己自然是在大明把官做到頭了,嚴世蕃將來卻是要留在東瀛的。夏言和唐順之這倆家伙之前擺了他一道,難道是過去一起防著嚴世蕃在此戰后于東瀛尾大不掉? 唐順之和俞大猷都過去了,嚴世蕃和薛翰這兩個海師提督最多只是一開始登陸戰及隨后沿岸輔翼出出風頭,陸上推進,誰擋得住唐順之和俞大猷的光彩? 他低眉乖巧,目不斜視。 “謀臣勇將齊聚東瀛,陛下,青甘、河套、宣寧還需布置妥當,防著俺答趁機啟釁,以致大明左支右絀!” 楊慎開了口,看似提醒,其實有一點不同意這個安排。 朱厚熜搖了搖頭:“朕心里有數。傳旨,毛伯溫回京任軍務總參謀,參將馬芳暫署宣寧總兵官!” 夏言心里一驚:“陛下,他才二十七!” 在俞大猷入朝后,馬芳剛從游擊將軍升為宣寧北路參將。 “故而暫署!”朱厚熜很干脆地說道,“多年以來,騎兵出漠北燒荒劫擾,都是馬芳帶隊。他的能耐,諸邊將領都清楚。非常之時,人人皆有建功受賞之機。馬芳若能在這段時間里讓俺答不敢輕動,那暫署二字就可去掉。同時,也讓青甘、河套、宣寧將卒都知道,朕并沒有忘了根除北患之事。破格提拔,便是準備的信號!” 楊慎有些心累,看著夏言和唐順之:“雖然不能cao切,還是盼你們盡早結束東征大事。一環又一環的,至少今年把陛下說的那石見銀山拿下來?!?/br> 就像當年的費宏一樣,楊慎也有這個想法了。 干完這一屆就請辭吧,太累了。 東征才開始呢,又給北征信號? 嚴嵩卻把意外留在眼底,他聽出了楊慎話里的語氣。 累了嗎? 我不累??! 六十多的人跑了一趟朝鮮,還精神抖擻地回來了。 嚴嵩越來越覺得,莫非我真能像陛下說的一樣活到八十? 他真心覺得自己身子骨還可以! 朱厚熜看著楊慎頭上的白發,有些過意不去:“用修這不是才五十多嗎?怎么一副心力交瘁模樣?” 于是嚴嵩心里又一突:我可是已經六十多了??! 楊慎抿了抿嘴,行了一禮:“諸事繁重,軍務事臣本只是列席。既已議定,臣請告退。應德要赴東瀛,文教事也不容輕忽,臣還要回去請眾國務一起商議增補國務大臣之事?!?/br> 夏言和唐順之的這一番自請,給大明中樞又留下兩個頂級位置。 其中一個已經確定,而另一個,也勢必引來其他人的角逐。 嚴嵩不由得看了看唐順之:他可以不去的。這一退讓推辭總參之位,既給了毛伯溫,也給了別人一個成為國務大臣的機會。 當真毫不畏海上和沙場兇險,也篤定圣眷常在嗎? 說實在的,他學不來這種輕易離開中樞的灑脫。 第492章 滅國神風 即將到達東瀛人面前的是: 嘉靖朝頂級名臣夏言,以軍務總參謀之職擁有收服青海、河套、宣寧的功勞,降服外滇,驅逐葡萄牙人增設南陽都護府,大明權力系統中皇帝之下實際第一人。 嘉靖朝頂級名臣唐順之,大明一眾升遷記錄的保持者,文狀元兼武制科魁首,靖邊侯,王守仁、楊一清一同教誨,如今大明在世勇將俞大猷的良師益友,鴛鴦陣的開創者。 嘉靖朝頂級名將俞大猷,大明首位殿試武狀元,黃崖山一戰名震天下,北征收復宣寧受封瀚海侯,鴛鴦陣的實踐者。 嘉靖朝頂級二代嚴世蕃,世人暫不知曉他的功績,但他在后世的名聲震耳欲聾。 嘉靖朝抗倭名臣胡宗憲,在經歷了基礎官職的積累歷練后,現在他將遇到他命定的功業根基。 嘉靖朝不世勇將戚繼光青春版,王守仁的關門弟子,嚴春生的特戰弟子,而如今他終于要和他生命中同樣重要的兩個老師唐順之、俞大猷一起在戰場相遇。 在他們面前,朱紈雖然官品夠高,那只是現在的朱厚熜給了他更多機會,讓他的才干不致被埋沒。 朱厚熜答應夏言和唐順之的自請,就是為了一定辦成這件事。 將來新法可以有往復,東瀛必須徹底征服! “朕不會怕你功高,讓你暫居京城練兵,是時機未到?!?/br> 朱厚熜仍覺不夠,乾清宮西暖閣中,面前還站著一個令蒙古人聞之色變的人:大明興國公嚴春生。 剛過四十的他,其實年富力強,正處巔峰。 “陛下有命,臣面前即便是刀山火海,也會跨過去!” 朱厚熜點了點頭:“拿出你的老本事,深入敵后!東瀛關西南北夾擊、水陸并進,但東瀛關東縱深不小,豪杰也不可小覷。大明東征,不可曠日持久。你率精銳特戰將卒,到了關東,依形勢開展斬首攻勢。關東群賊無首,才方便王師初戰后摧枯拉朽,務必給東瀛一個大明不可戰勝的印象!” “……臣不與王師主力一同作戰?” 朱厚熜搖了搖頭:“你國公之尊,在主力方向不便出面。朕派你去,知道的人不會多,你也只能以戰養戰。朕這么安排,是讓你先這樣練一練。此去,朕不為你敘功;待你凱旋,將來西域有你一國之地!” 嚴春生心頭劇震:“臣不敢!” “朕說可以,便是可以!”朱厚熜看著他,“將來再次北征后,韃子必定仍舊西遷。你威震草原,將來便如同黔國公一般,世鎮西域中亞之地,扼陸上商道,筑大明至善金甌!” “……臣必效死,以報君恩!” 朱厚熜笑了起來看著他。 這是因為自己的出現而涌現出來的勇將,是真正得益于朱厚熜所創造的時代機遇的人。 不必放著他不用,而以他已經立下的功勞,再用就要給予足夠的回報。 朱厚熜可以給他一個頂級回報,換一個大明完美疆域。 西域高原群山,必須成為大明實質上的天然長城,被真正消化而非羈縻。 這個異姓王,朱厚熜舍得! 至此,他排出了對付東瀛的頂級陣容。 在那邊本就處于“戰國”的形勢下,一支已經有過戰場經驗、有著頂級目標渴望的、當今最成熟精銳的特戰部隊,將深入到大明兵鋒暫時無法觸及的關東,隨機點選幸運豪雄。 讓大明與東瀛的初戰,便是終戰。 此后,無非將力量一步步投射至那里的全境。 要再加上后方斬首亂敵的安排,只為一戰功成,不要再因那邊多災的環境和險亂的地理出現變數、戰爭時間拉太長。 夏言和唐順之都能去了,嚴春生何必留著不用? “路過朝鮮時,帶上李源?!敝旌駸凶詈笳f道,“他也是你的徒弟,他父親和你一起在赤城斬博迪、奪大纛。你帶著他,千百年后,史書上必有君臣戰友一段佳話!” “臣領旨!” 嚴春生大禮謝恩,站起身來之后有如同出籠猛虎一般的威勢。 十年了。北征還京、受封國公后,他再沒踏足過沙場。 去朝鮮,沒有他。 征東瀛,一開始也沒有他。 被皇帝“壓”到了現在,原來是有這樣一番計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