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明 第288節
“那你二人立即去安排,分批換防,莫要讓城外敵軍窺見城墻上空虛?!?/br> 雷厲風行至此,嚴春生抱拳之后和負責守城北的另一個“都督”離開。 他知道蒲子通準備棄城南逃了,他也知道自己始終算不上蒲子通的嫡系,現在是要被留下來斷后。 但是,蒲子通不會就這樣離開衡陽城的。他走之前,如果不能在衡陽城中造一把大亂子,那豈不是讓顧仕隆能夠輕松追擊他? 而南面的通道也需要打通。 和那守城北的“都督”約好了第一批怎么換防,嚴春生回到了城東。 他在路上就已經做了決定:“把自己人都點齊!” 當初那些“匪寇”,原先就留在衡陽城中的人,還有這段時間來對他最為“崇拜”的一些新兄弟,嚴春生盤算了一下,自己一共只有不到一百三十個真正信得過的人。 當然了,這些人都還或多或少帶著一些兵。 蒲子通既信得過他,又不是完完全全把他當做嫡系,現在讓他斷后,這真的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機會了。 哪怕城外朝廷大軍另有計劃,嚴春生也等不了了。 蔡甲很快把嚴春生要的人喊來了,大半留在東城墻中間的那個門里面的空地上,為首的小頭目們都進了嚴春生的房間。 “我們要換防城北?!?/br> 嚴春生先說了這句話,房間里的大多人眼神一變。 “你們帶著人先去,直接上城墻,換下一批人來?!眹来荷豢跉恻c了十幾個人出去,房間里還有五個人,“你們在這里,等城北的第一批將士過來了,再帶剩余兄弟跟我過去。城北的兄弟上東城墻之前,你們不要動?!?/br> 等著五個人也領命去后,嚴春生對蔡甲說道:“告訴牛三七,見到睿王府火起,三炮為號,拿下城北守將,奪下瞻岳門,開門迎王師入城?!?/br> “嚴哥,你……”蔡甲大驚失色。 嚴春生摸了摸自己受過傷的腿彎,呲牙說道:“我帶那五十人還有你們幾個,足夠了!” 既然準備棄城了,蒲子通與卜良宰、池福永定然有許多事要商量、要做安排。 自己這城北守將對于守城之事還有些不明白之處,再去請示一二,很正常吧? 此刻城東北的石頭咀已經換了主人,顧仕隆的大帳設于此處。 三面環水,堪稱絕地。但是地勢很高,易守難攻,這是城北最后一個被拿下來的點。 現在這種形勢,顧仕隆倒期待城中守軍從城東湘水邊狹長的地方來偷襲這里。 但衡陽城緊閉諸門。 在這里巨高還有一個好處,用望遠鏡窺過去,城中東北角的動靜多少能看見一點點。 “接下來克復衡陽城,不可再徒耗人命了?!鳖櫴寺】戳藥籽壑髮σ︽煹臉吮鵂I坐營官說道,“你傳信姚督臺,糧草轉運往郴州方向。三日之內,本侯會拿下衡陽城?!?/br> 朱麒以三千廣西兵和一個九溪衛將衡陽西城墻外的守軍趕進了衡陽城,這功勞也夠了。 馬永遠道而來,他幫助拿下了烝水以南,卻還可送他一樁善緣。安嬪之父,將來必是陛下軍功肱骨之一。 “傳令下去,湘水以東官兵,準備渡河攻城東!西、北兩面,只待城中一亂就作勢攻城,但不必強攻,靜待城東友軍入城后夾擊拿下諸門!” 顧仕隆做著下一階段的部署,渾然不知城內已經發生的變化。 此時此刻,嚴春生卻帶著那五個崇拜他的小弟和他們管著的兵。 約定好的,城北為重。先是城東這邊嚴春生的大部隊過千人去那邊,換下了城墻上守軍。等那一批城北守軍到了城東之后,嚴春生再帶剩下的人過去,當面和城北守將交換好“兵符”與諸門鎖鑰。 現在,城東已經盡是城北守軍,但城北還留著不少原先的守軍。 等嚴春生本人到了之后,他們才會全部換到城東。 嚴春生新收的小弟現在卻疑惑了:“嚴都督,從城中去城北?” 他以為會順著城墻直接過去。 “去一趟陛下和大都督那邊,再請示一下對城北守城的安排?!?/br> 蔡甲一邊聽嚴春生敷衍著他們,一邊看了看這幾人。 只是六十一個人,也不算顯眼。 到了睿王府門口,里外自然都是蒲子通安排在這里守衛的親兵。 嚴春生卻是大搖大擺地往里走,嘴里只吩咐道:“你們先在門外等著,我請示完大都督便出來?!?/br> 說罷,他還是帶著那兩個護衛,像之前一樣進去了。 蔡甲留在睿王府門口,只見門口守衛并無任何別的反應——畢竟就在不久前,嚴春生也是這樣進去的。 在衡陽城已經呆了快三個月了,嚴春生是熟面孔,是“王師”的都督之一,軍中地位僅次于蒲子通和其他幾個老資歷都督。 但到了正殿門口,嚴春生卻被攔住了:“嚴都督,兵器?!?/br> 要入殿,嚴春生卻不能全副武裝了。甲胄不好除掉,弓箭和腰刀卻要拿下來。 嚴春生對門口這兩人咧嘴笑了笑:“大都督在殿內嗎?” “請都督先在此稍候,待卑職通傳,大都督正在與卜知府和池都督議事?!?/br> 嚴春生點了點頭:“好,好,好!” 連續三個好,他的兩個護衛忽然動如脫兔,一左一右撲過去就手執短刃抹了他們的吼。 而嚴春生則彎弓撘箭,迅速射向了院中站成兩排直至門前的護衛。 變化來得如此突然,那邊的護衛剛剛錯愕地看向這邊,已經被箭矢放倒了兩個。 “蔡甲!” 嚴春生喊了一聲,手上卻還沒停。 睿王府門外,蔡甲早就緊繃著神經等候著。 聽到里面的動靜之時,他就甩出了一柄飛刀。 潛伏在衡陽城中不知已經多久的幾人迅速撲殺了睿王府門口守門的護衛,嚴春生帶過來的五十多個人目瞪口呆,一時懵圈。 “不想死的話,就先進來!” 蔡甲當先帶人闖了進去與嚴春生匯合,那五十余人嚇破了膽。 這可是在衡陽城里,嚴老大怎么跟大都督的親兵干起來了? 可他們是跟著嚴春生混的人,蔡甲那句話極具殺傷力。 五十人驚恐地四望了一下。 衡陽城中歷經多月戰事,普通百姓早已不敢輕易出門。 諸門戰事緊張,大街上也沒有處處都滿布警衛,人手都調到諸面城墻上去了。 只有像原先的王府這樣的重地,還有親兵把守。 他們也不知道剛才的一幕有沒有被人看見,但蔡甲他們顯然是無所謂會不會被發現的。 一頭霧水又恐懼至極地跟著蔡甲茫然沖了進去,他們十分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入眼所見,是嚴春生在冷酷地屠戮。 “嚴大牛叛……” “啊——” 有的人想示警,有的人只有驚駭大喊的反應。 他們都看見了正殿之中沖出三人來,蒲子通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嚴大牛!” 池福永嚴厲的叫喊伴隨著腰刀出鞘的腳步聲,而殿中剩余的蒲子通親衛則紛紛護在了蒲子通和卜良宰身前。 嚴春生轉身,接連出箭,先是射中了池福永沒被裙甲保護住的雙腿,而后已經在兩個兄弟的護持下逼進了正殿的大門。 這樣一來,蒲子通的親衛無法再關門待援。 “守住大門,點火!”嚴春生一聲令下,蔡甲幾人清理完前院的護衛,拿著腰間早已帶好的油灑在了正殿之前庭院中的一棵大樹上,將之點燃。 大殿之中,蒲子通眼色陰沉又狠戾,心里想著自己之前下的新決定:讓嚴大牛去防守北面。 而北面之外,是顧仕隆的大軍。 那個錦衣衛湖南行走曾說衡陽城中有細作。 可嚴大牛是從城外來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嚴春生的箭矢之下,蒲子通痛心無比地看著因為腿傷被那蔡甲等人圍上砍死在地的池福永,目眥欲裂地喊道。 這個問題,嚴春生新的小弟們也想知道。 回答他的,是城北方向的三聲沉悶炮響。 顧仕隆在石頭咀上愕然望向了城北,然后又通過望遠鏡看見了城中的一縷煙。 “陛下旨意里,你是需要生擒的匪首?!眹来荷χf道,“北城墻上,錦衣衛足足有三百,現在只怕城門都已經打開了,王師必勝!” 嚴春生調侃了這樣一句之后,這才微笑著問:“嚴某的箭法,蒲兄是知道的。大勢已去,各位兄弟,你們怎么選?生擒蒲子通,還有卜良宰的首級,這可都是潑天大功,什么罪過都能饒恕了?!?/br> 他看的是蒲子通身前的六個護衛。 一句錦衣衛,卻讓殿外那五十余人的腦袋上仿佛全都冒出了問號。 你不是衡山上的大土匪頭子嗎? 蒲子通早已握住自己的刀在手:“不用聽他妖言惑眾!什么三百錦衣衛,夸大其詞!一直讓你守城東,你當本都督沒有提防你?拿下他!” “那我怎么能沖到這里來,還殺了池福永?”嚴春生頓了頓之后,又說道,“老莫,你們五個要這大功嗎?” 他這五個新收小弟頭目們還能有什么選擇?他們是跟著嚴春生的。 到了要拼命的時刻,殿中頓時混戰。 箭矢不是近戰更能發揮功效的,但嚴春生身前也自有人與那六個蒲子通親衛捉對廝殺。 蒲子通哪里甘愿就這樣失敗,然而嚴春生能接受這個任務,就是憑著一手冠絕錦衣衛的箭術。 近了也有好處,箭矢力可透甲。 蒲子通的盔甲再牢靠,也護不住他的手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