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好兇猛 第538節
徐懷除了征用天井湖沿岸數座垸寨作為駐營外,還于銅鼓山之上設立數座軍營,令接受他節制的宿衛禁軍一萬五千將卒,第一時間在余珙、凌堅、余整、周述、韓文德等將的率領下進駐其中,窺視北岸廬江縣。 也恰如劉衍立于秦淮河畔所設想的那般,京襄軍依托銅鼓山及天井湖沿岸諸多所征用的軍寨、營壘,利用鐵線繩對進入天井湖的兩條主要水道玉帶河及西面的黑沙河,形成數道可以迅速啟閉的攔河鐵索。 荊州水軍最初是小規模強闖虜兵水師的封鎖網,將一部分戰船及水軍將卒調到銅陵會合,避入天井湖中。 虜兵當時還很頭硬,仗著船堅且巨,就強闖進玉滯河、黑沙河水道,想要在僅十數里方圓的天井湖里將小股荊州水軍殲滅掉,但闖入河道之后就被依托岸營驟然拉直起來的攔河鐵索截斷退路—— 以利斧劈斫、以船體抵住鐵線繩強拽兩側樁基,敵船也許就被攔河鐵索困住不到一炷香的工夫。 不過,這么短的時間里,被兩岸快速移動就位的投石弩當成活靶子投擲火油罐,荊州水軍先遣戰船又快速反撲過來,將敵船壓制在狹窄的河道里進行猛攻,最終僅有不到半數的敵船狼狽逃走,其他敵船或被燒穿船板沉入水中,或直接被俘獲…… 虜兵吃了兩次虧,折損數百人馬,才深刻認識到不能控制兩側的陸地,戰船進入狹窄水域,面對可快速移動的投石弩車,就是活靶子。 從此就再也不敢擅入玉帶河、黑沙河。 然而徐懷將南岸步騎及水軍的主營設于銅陵,絕對不會因為虜兵水師不敢擅入天井湖雷池半步就心滿意足的。 他初期的目標還是要叫虜兵水師從此不敢再從銅陵溯流而上,擅入銅陵以西的江水。 在過去一個月時間里,只要虜兵水師的戰船敢出現在銅陵以北的江面之上,荊州水軍就會兇狠的從天井湖殺出,以少量的快速戰船,如艨舯、斗艦、大翼船組成突擊船隊,對落單的敵船進行圍剿,或突擊虜兵船陣側翼。 突擊船隊常常是箭矢一通亂射,或用投石弩將數只火油罐齊齊擲出就走,絕不與虜兵戰船在江面上糾纏。 就像是一只兇狠的野狼對著體形龐大、卻不夠靈活的獵物,猛然撲上去咬一口扭頭就走。 虜兵水師看上去兵強馬壯,但近一個月的糾纏,雙方傷亡不成比例,也就輕易不敢再擅入銅陵以西的長江水域,以免將薄弱的側翼暴露出來。 在銅陵上游百余里外的樅陽縣,范宗奇率京襄主力援軍,同樣依托樅陽城與附近的青桐嶺、石磯山及菜子湖等山水地形,進行同樣的部署,對虜兵水師進行雙重遏制。 荊州水軍同時還利用樅陽菜子湖、銅陵天井湖兩大水營,對建鄴水師殘部進行收編,目前除了南蔡還繼續保留一定水軍力量,與南岸荊北路所轄管的鄂州水軍,防范虜兵水師有可能長驅直入外,荊州水軍在樅陽、銅陵的兵力目前也已經達到四千余眾、大小戰船兩百余艘。 建造浮渡的選址沒有直接放在銅陵,而是選在銅陵上游八十里開外,秋浦與樅陽之間。 目前已經選擇岸基穩固、地勢較高的江畔建造了沿江柵營。 因為兩側的山嶺距離江灘都較高,徐懷又下令從樅陽、秋浦兩縣征用數千民夫,于兩翼淮陽山及黃山開采石料,運抵柵營,緊挨著柵營砌筑巨型石墩作為浮渡的固定基礎。 用傳統的鐵環索橫于樅陽與秋浦之間江面之上,是難以想象的。 畢竟四五里開闊的江面,一根足夠堅固的鐵環索就重逾七八萬斤,同時還要搭設浮橋,至少需要六到八根鐵環巨索,再算上搭設浮橋所用的舟船、棧板自重以及長江水流的沖擊,怎么可能從兩岸找得到合適的固定物? 秋浦、樅陽是都有山,也有巨大高聳的石崖,但距離江灘都較遠。 京襄目前除了考慮采用更為輕質的鐵線繩、在兩岸砌筑巨型石墩進行固定外,還在云陽等地著手鑄造十數只上萬斤重的巨錨,用于固定浮橋以抵擋水流對浮橋的沖擊。 即便如此,喻承珍、莊守信等人對浮橋能否在汛季正常使用,心里還是沒有底的,他們完成相關籌備工作之后,趕到銅陵跟徐懷匯報,也表達到這層擔憂。 “浮橋最終能否建成,已不再是關鍵,你們盡力去建便是!” 徐懷袖手站在銅鼓山之巔,寬慰喻承珍、莊守信等人——建造汛季還能使用的長江浮渡,可以說是工造司面臨的新的考驗,喻承珍、莊守信在泌陽也坐不住,親自出馬。 雖說銅鼓山僅有二三十丈高,但緊挨著長江,左右皆湖澤或泥沙沉積而成的平川,視野猶為開闊,也能清晰眺望到七八里外,長江北岸的情形。 面對莊守信趕來匯報秋浦-樅陽浮渡的籌備情況,徐懷還是安慰起他們不用焦急。 事實上他們只要能在長江之上成功的架設攔江鐵索,從池州秋浦縣、舒州樅陽縣往西,長江水運就能徹底恢復暢通。 到時候不僅荊南、荊北、京襄乃至川蜀等地的糧秣兵械以及人馬,就可以通過水路源源不斷的東進,直接運抵池州州治所在的秋浦縣以及樅陽縣等地,南岸的人馬也可以通過渡船北上,不需要再拘泥于浮橋。 “虜兵也想學我們,依托大礬山及楓沙湖,在廬江臨江地區建造水營?” 徐武江這次趕來銅陵,計劃在徐懷親自到北岸督戰之后,他留在銅陵坐鎮。他這時候站在銅鼓山之巔,第一次親眼眺望對面的沿岸地區,看到虜兵一隊隊人馬正在廬江縣大礬山南麓,圍繞楓沙湖同時修建好幾座營寨,很顯然是想仿效京襄,于廬江縣臨江地區修建利于戰船快速出動以及駐泊的水營基地。 “我們的意圖昭然若揭,虜兵想要加以遏制,好像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徐懷微微一笑,說道,“讓他們東施效顰去,大不了水戰提前罷了!” 徐懷將南岸大營設于銅陵,一個關鍵點在于銅陵乃是黃山余脈東部末梢,往東兩百余里基本上是一馬平川,僅在當涂與溧水之間有牛首山等低山起伏,還都在義軍的控制之下。 徐懷僅僅用牛首山義軍承擔沿江防務,就是考慮到虜兵敢再度大舉登岸京畿,他可以直接從銅陵大營快速出兵,在占盡天時地利及人和的條件下,與渡江虜兵進行會戰——事實上他將南岸大營設于銅陵銅官山,就震懾于虜兵不敢再大舉登陸南岸。 當然,另外一個更關鍵的原因,就是在銅陵的對面,乃為虜兵重重包圍起來的廬江縣城。 想解淮西之圍,第一個關鍵節點就是先解廬江之圍,打開東進巢湖、北往舒城、合肥的通道。 目前虜兵水師的主駐泊地乃是巢湖。 巢湖雖然足夠安全,但虜兵水師的戰船通過濡須口水道進入長江,就要先通過近百里長的運河水道,然后再從蕪湖縣北面溯流而上,需行兩百里水路,才能抵達銅陵與廬江兩縣之間的長江水域。 這意味著哪一天,徐懷下令銅陵水營戰船配合樅陽、潛山等地集結的步騎一起出動,進占廬江縣南部大礬山等臨江山地,虜兵水師很可能來不及趕來配合其步騎進行狙擊作戰。 因此虜兵仿效京襄在樅陽及銅陵的水營,相對應的在廬江縣南部臨江地區,依托山川地形修建水營基地,就是想著憑借其占優勢的水軍力量,一方面將駐守銅陵的京襄水軍壓制在天井湖之內不敢輕易進入長江,另一方面則想著更便捷的從水路突擊京襄在樅陽、秋浦以及潛山等的沿江部署,甚至阻止京襄在長江之上架設攔江鐵索…… 事實上等虜兵在廬江的水營基地快速建成,銅陵水營進入長江的河口,距離虜兵水軍進入長江的河口,將不足二十里。 雙方水營基地如此接近,大規模的水戰將很難再去避免,除非甘愿被對方壓制在內湖之中不露頭…… 第一百四十八章 部署 釜頂峰乃是廬江縣南臨江大礬山的最高峰,雖說高僅一百五六十丈,與當世雄山峻嶺絕難比肩,但作為淮陽山南脈延伸到江畔的余脈制高點,左右除了十數二十里方圓的低山丘壑外,更多是湖澤平江,猶顯高兀挺拔。 仲長卿與眾人陪同平燕宗王屠哥冒著凜冽的寒風登上釜頂峰,將南朝于十數里外南岸的步騎及水軍營寨部署,一目了然、盡收眼底。 徐懷節制南朝兵馬之后,在短短一個多月時間里,就將長江南岸包括銅鼓山、銅陵城、銅官山以及天井湖在內十數里方圓的土地,都變成重兵把守、連綿不絕的超大規模軍營。 除了宿衛禁軍外,在南朝遷都建鄴之后以宣城為路治的江南東路、以豫章為路治的江南西路,此時已總計有近三萬勤王兵馬集結到銅陵以及銅陵以西的秋浦等城,接受靖勝侯徐懷的節制——算上南朝從池州、宣州等地征用來鋪路筑寨的民夫,規模更為驚人。 而荊南、荊北勤王兵馬以及京襄軍嫡系精銳,也總計五萬余人馬在北岸潛山、樅陽等城完成集結。 南朝兵馬在靖勝侯徐懷的主導下,戰略意圖此時已經非常清晰的呈現于他們的眼前了: 于東翼,徐懷使南朝樞密副使劉衍親自前往全椒督戰,集結左右驍勝軍及地方州軍兩萬多人馬,依托雞籠山等山嶺變得積極起來,意圖將他們在巢東的兵馬遏制在滁州以西。 除此之外,東翼蘇、澗、揚、泰等地近來也積極招募、cao練水軍,頻頻以小股水軍出沒長江,襲擾他們進入長江下游游弋的水師戰船,很顯然意圖將他們的水師遏制在滁州、當涂以西。 而在西翼更是由徐懷親自坐鎮。 看南朝兵馬在西翼的部署,仲長卿判斷南朝只待在秋浦與樅陽之間對長江完成封鎖,徐懷就會率宿衛禁軍渡江北上,與其東進的京襄嫡系兵馬進行會合,將對廬江縣外圍發起猛烈進攻。 想到這里,仲長卿轉身朝北看去。 巍峨的淮陽山像巨大高聳的遮天屏障,橫亙于六七十里之外。 淮陽山南麓山嶺與長江之間形成長約四百里、寬約六七十里到百余里不等的走廊地帶,因其土地肥沃、氣候溫潤,先民從數千年之前就在此孳息繁衍,黃梅、潛山、望江、太湖、懷寧、樅陽、桐城等城座落其間,廬江城就位于這一走廊地帶的最東端。 廬江城依山勢比大礬山還要略小的冶父山而建,而從冶父山東麓往東三十里,則是巢湖。 也就是說,廬江城既是淮陽山南麓平原的東門戶,同時也是巢湖平原的西門戶。 座落巢湖平原西南部的廬江城,僅是一座僅千余方圓的小城,此時其北面、西面以及南面,都被連綿不絕的營寨與東面的冶父山團團包圍住,就像陷入在黑色風暴之中的孤島。 怯不黑統領步騎誘合肥守軍出城相戰,以摧枯拉朽之勢將其擊退,同時又趁亂襲奪合肥城,可以說是將赤扈人突擊作戰的強勢發揮到巔峰。 之后合肥附近諸多城寨守軍或逃或降,都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唯巢縣、廬江、舒城三城守軍既沒有投降,也沒有棄城而逃。 當時兀赤已率渡江兵馬在建鄴城附近已經站住了腳,平燕宗王府諸將因為輕而易舉就擊潰建鄴水師以及殲滅合肥守軍,不禁聯想到當年攻陷汴梁城的情景,奢望再度創造當年的奇跡,就沒有急于組織兵馬強攻廬江、舒城、巢城等城池,而是將南線有限的兵馬集中起來,攔截南朝隨時都有可能增援過來的援軍,為強攻建鄴爭取更長的時間,而不是將有限的兵力浪費在廬江等當時看上去并不太重要的城池之上。 這也是赤扈橫掃天下慣用的迂回穿插戰術。 像當初兵分兩路南下中原,赤扈騎兵也是繞開太原、澤州等城短時間內難以攻陷的城池,徑直穿插到汴梁城下。 從建鄴水軍的潰敗及合肥城的陷落,他們同時看到南朝君臣的愚蠢,與天宣朝相比,幾乎是不分軒輊,但他們終究沒有想到靖勝侯徐懷會孤軍直闖建鄴,直接振奮了南朝京畿軍民的士氣與信心,同時也沒有想到靖勝侯徐懷在牛首山召集的義軍將卒,戰斗力及士氣,甚至比南朝的禁軍都要略勝一籌。 秦淮河口一戰,令他們重演汴梁奇跡的妄想直接破滅,這時候再回頭來想強攻廬江、舒城、巢縣三城,就多少有些手忙腳亂、狼狽了。 一方面是他們之前都沒有對這三城進行嚴密的封鎖,靖勝侯徐懷孤軍馳援建鄴并取得河口大捷的消息傳入,令這三城的軍民士氣大振,另一方面他們在部署沒有完全就位之前,也不敢強攻這三座。 就怕強攻不下,再被靖勝侯徐懷抓住破綻,率偏師奇兵突入,徹底打亂他們在南線的部署。 換作南朝其他將帥,他們不會有這樣的擔憂,但靖勝侯徐懷的風格太兇悍凌厲了。這次沒有料到靖勝侯徐懷會孤軍長驅直入建鄴,就已經令他們痛徹心扉,哪里還敢大意? 因此在徐懷于樅陽、銅陵部署大營,集結勤王兵馬之時,南線廬州主將怯不黑調兵遣將,于廬江城以西,于大礬山與淮陽山南麓山嶺之前修建營寨,開挖壕溝,進行更為積極的防御攔截部署。 不過他們目前在廬江城以西,依托大礬山建造一系列營寨,在仲長卿看來還是太簡陋了。 廬江與樅陽之間,溪河縱橫、湖澤密布,騎兵難以發揮多大作用,仲長卿很懷疑沒有赤扈本族精銳騎兵的配合,降附漢軍僅憑借簡陋的營壘,真能將京襄的兵鋒封擋住。 不過,這些年來,仲長卿多次自以為看穿京襄的部署,但幾乎每一次都被打成狗,臉每一次都要被血淋淋的現實殘忍的蹂躪。 雖說這次秦淮河口被襲,兀赤都不幸壯烈戰死,平燕宗王府事后復盤也沒有追究他的罪責,只是下令將他在南岸的五千殘部都撤下來——是的,相比身首異處的兀赤,仲長卿此時的處境并不算壞,但他已經失去“獻策”的信心,眼下只是木然跟隨著平燕王登上釜頂峰眺視敵營。 眼下南線兵馬要在大礬山以南臨江地區,依托楓沙湖設置水營等部屬,乃是南線主將、萬夫長怯不黑以及淄萊兵馬副都總管、萊州水師總管鄧波二人所主張,仲長卿沒有置喙。 當然,仲長卿也不覺得怯不黑、鄧波二人的主張有什么問題。 他們依托大礬山建造的防御營壘、壕溝還相當簡陋,同時他們還要考慮靖勝侯徐懷統領南朝兵馬往廬江進攻時,會水陸協同作戰,他們的水師主力要是還繼續駐泊在巢湖之后,很難想象能及時增援過來——特別對銅陵與廬江之間的水域控制,還是南朝水軍占優勢的情況下。 他們想要遏制南朝兵馬對廬江的反撲,同樣離不開水陸營地的協調部署;要將在這一長江水域越來越活躍的荊州水軍氣焰打壓下去,最好的辦法無過是效仿對面,依托大礬山與楓沙湖的地形同樣建造內湖水營,供水師戰船駐泊。 但凡京襄水師在對面有什么異常,這樣他們才能及時派出水軍進行壓制。 雖說幾番推演,仲長卿也不覺得有什么問題,但他內心的不安卻沒有辦法摁下去。 靖勝侯徐懷提前一步在南岸扎下大營,就眼睜睜看著他們在北岸進行同樣的部署,坐看北岸完成同樣的部署之后,雙方水軍針鋒相對,在銅陵與廬江之間的長江水域再無回旋的空間? 仲長卿這時候也實在是沒有什么信心了,心里即便有所不安,也沒有當著平燕宗王府諸將的面提出來:他也不想再去承受平燕宗王府諸將無情的嘲笑、蔑視。 仲長卿這次也已經向平燕宗王屠哥請求率殘部北上參與對壽春的攻城。 這段時間原本應該用二線漢軍對壽春守軍進行持續的消耗,但仲長卿已經沒有信心去面對南線注定復雜詭異的戰局,寧可率領殘部去打或許會更殘酷,卻一板一眼的攻城戰。 仲長卿畢竟隸屬于鎮南宗王府,這次是應邀率部助戰,平燕宗王屠哥不會苛求太多,同意他率部北上。 在屠哥視察過南線步騎及水軍守戰部署離開之后第五天,仲長卿也照著既定的計劃,率領在廬江以東無為縣休整大半個月的殘部北上。 不過,就在他率部行進到冶父山東麓,往合肥方向傳報的信騎拼命打馬從旁邊的野地馳過,一副軍情緊急的模樣。 仲長卿著人攔住信騎,才得知南朝水軍午前從銅陵天井湖水營大舉出動進入長江,看架勢極可能會強攻他們在大礬山南麓的楓沙湖水營。 仲長卿放心不下,著部將率領兵卒繼續前行,他在百余騎兵的簇擁下,趕到楓沙湖東岸時,就見南朝水軍已有數十艘大小戰船,正從河口殺入楓沙湖與長江連接的裕溪河水道之中;而在河口之外的江面上,南朝水軍更有兩百多艘大小戰船云集…… 第一百四十九章 觀戰 仲長卿駐馬停留在楓沙湖東岸的一座平崗之上,遠遠看著荊襄水軍已有三十多艘戰船徑直殺入楓沙湖與長江連接的裕溪河水道之中,一時間也摸不著頭腦。 “京襄軍這是怎么回事,找上門來送死?嫌自己戰船太多?” 仲長卿身邊的侍衛看到這一幕,也是難以置信的問道。 仲長卿陰沉臉,耐著性子細看楓沙湖左右的地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