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這人當真滿口謊言。 我從袖子里拿出香囊,放在手下捏了捏:“哦?你方才還說殺她千百遍不為過?” 溫稟淡笑:“您曾教導過阿倫,說君子論跡不論心、論心無完人,我恨極這些人的藏弓烹狗,一時氣急,才會說這些話?!?/br> 我把香囊遞給溫稟:“我剛在水底,遇見一個枉死的女鬼,她身上留著我贈予的一束頭發,話卻不是你這么說的?!?/br> 溫稟伸手接過香囊,打開拿出里面一束發,放在手下看了看,低聲自語:“您贈發給她?”而后連香囊帶頭發一起收進潮濕的衣襟里,“既是枉死,想必心中有不忿事想要害人,說話必是不能當真?!?/br> 我產生了一種啼笑皆非的荒唐感:“溫阿倫,你滿嘴胡言,沒有一句真話?!?/br> 他在我叫他名字時,猛地抬眼看我,盯了好片刻后,溫聲道:“阿倫自覺對老師句句是肺腑之言?!?/br> 我呵:“那你告訴我,既然他們這些所謂藏弓烹狗的人死千百遍不為過,那你可曾去朝堂上替我求情?” 溫稟沉默了非常久。 我抱著黑貓從御花園快行至御花園門口,外面候了不少宮人。 就在我幾乎忘了我的問題時候,溫稟啞著嗓子回了我兩個字:“沒有?!?/br> 我詫異回頭看他,正想笑問他既恨得想殺了這些人,為何自己不先死一死。 懷里黑貓突然掙扎了下,我低頭看貓,還未跟貓眼對視上,便感覺自己四足落到了地上,渾身黏濕,毛發被水壓得沉重異常。 我甩了甩渾身的毛。 再好脾氣的神仙也忍不住想破口大罵——又他媽成貓了??! 第12章 . 我猜,我與黑貓的關系,現下應屬于話本中常說的一種奇花——見葉不見花,見花則無葉。 它昏著或快昏時我便可暫恢人身,它醒來我就會因禁錮回至它體內。 此刻我正坐在溫稟的寢殿里,盯著他屋內一個養魚的大水缸若有所思。 此時正值深夜,溫稟白日著涼不一會兒就發起熱來,宮人、太醫忙前忙后照顧了他許久,他這會兒剛睡下了,掌燈的宮人熄了屋內燭火,關門離開。 我在特意留著的兩盞微弱燭光下盯著水缸,黑貓的倒影在水中隱隱綽綽,幾條魚在我影子下悠哉地晃動著尾巴。 今日白天,我變為貓后,溫稟把我從地上抱起,出了御花園,宮人見他濕漉漉模樣,大驚失色地又跪一地,溫稟垂目掃了我一眼,讓人起來準備沐浴換衣。 他抱著我到他寢宮中一處活水溫泉處,退了要伺候的宮人,赤條條地同我泡起了溫泉。 我刨著爪子往對岸游,他跟在我身后走,我游往哪他跟在哪,我兩爪子扒到岸邊,他伸手拿溫水在我身上輕澆上來:“我替老師洗洗,池塘水臟不要染了怪病?!?/br> 他胸膛靠過來,手掌帶著溫泉溫熱的水從我下巴摸到胸上毛發,我內心掙扎了兩下,最后還是仰起頭任他摸了。 無他,怪舒服的。 他上上下下替我洗了個遍,把我從水里放到岸上,又赤條條的起身,拿起一旁的錦帕裹在我身上,坐在旁邊,低頭替我擦起了毛發。 我一邊自己舔著爪子,他一邊一簇一簇地緩慢替我擦著毛。 我毛還沒擦干,他身上就已冰涼,這么反復受涼不發熱才有鬼了。 彼時我甩毛濺了他一身水,他似一直走神的思緒回了過來,慢騰騰地哦了一聲,他擰干錦帕,又繼續幫我擦起未干的毛發:“不知道老師變成貓后,能不能說話?” 我嗷——很明顯不能。 “落水后為何又恢復人身了?” 我甩毛。 “您找尋若大師,是為了問這些問題嗎?” ——當然不只是。 因為溫泉附近水汽重,我沒法借著水霧寫字,爪子在地上刨了兩下,往旁邊溜達著自行舔毛去了。 溫稟這次沒跟上來,他視線跟著我移動,自顧自講起:“您說您成了仙,可我看您知道的事情還沒有尋若大師知道的多?!?/br> 我走得遠遠的舔著爪子,聞言略想翻白眼。 這人都把我變成貓了,還管我知道事多不多,我一無所知他把我困成貓,豈不是更方便? 他起身拿件衣服披上身,又緩慢朝我走來,慢騰騰講道:“老師您過去同我講,話本子里說,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不知您當神仙后,是否果真如此?” 我在地上磨爪子。 他走在我面前蹲下身,衣服未穿好,頭發也濡濕著在往下滴水,他伸出右手輕執起我右爪,眼睛微彎:“既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阿倫想來自己命不會太長,老師不過人間陪我十幾日,可好?” “……”胡言亂語,真天上一日人間一年,那也得等我回天上去一天過他一年時間,我抽回了我的爪子。 他手掌懸空片刻,許久未出聲,我舔了會兒爪子,才見他收回懸空手掌,輕攏成拳覆在唇上咳了數聲。 我抬眼看去,這人眼睛黑亮似窩著一汪水,面皮紅暈泛起——看著是發熱了。 這體質也太差了,難怪知自己活不長久。 我嗷了一聲,他兩根手指探了探自己面頰,眨了兩下眼,把我從地上抱起,衣鞋都不著,徑直往溫泉外走去。 宮人遠遠見他,急忙拿著衣袍上前要給他穿上,溫稟不迎也不躲,徑直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