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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竊竊私語,門主他瘋了。 癲瘋的聞星劍,一日之內,從至高無上的地位,掉到了受人唾棄的污泥里。 谷川隱撤下了他的門主之位,暫時以執事殿的執事接任,管理整座門派。 聞星劍失蹤。 五日后,清晨第一道晨光劃破天際。 山腳下,藍衣的藥修弟子翻開半人高的草葉,見到那個素來奢華穿著,至尊至貴的門主身體僵硬,朝天蜷曲手指,不甘地瞪著天。 他死了,死之前似乎想掐死某個人。 第七十九章 十年后 聞星劍一出事, 谷川隱從閉關中出來,替他解決死后留下的一堆爛攤子。 踏出洞府的那天, 天邊隱有霞光乍現。 群鳥飛旋,徘徊蒼嶺山頂天際,久久不散。 眾多長老和弟子都道,師尊這是快飛升了。 姜糖陪聞鏡養傷時,聽說了這一消息,撇下聞鏡,腳步蹬蹬去見谷川隱。 “爹爹,您真的快要飛升了?” 姜糖抿著唇, 急匆匆跑來, 額上布著細密的汗珠,看著谷川隱, 險些哭出來。 谷川隱是極寒門中,除了聞鏡, 對她最好的人之一。 他飛升了, 也就意味著, 這輩子都可能再也見不到了。 “小糖,天道有感,離我飛升大抵還有兩日。我修煉千年,已是不易, 若再不飛升,很快便會壽命將近?!?/br> 谷川隱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腦袋,長嘆一口氣。 盡管不舍, 他卻阻止不了天道的召喚。 否則,只有身死道消。 姜糖眼眶紅紅的,像只小兔子:“我明白, 我不會阻止爹爹,只是不舍得?!?/br> 谷川隱平日嚴苛,可對她縱容寵愛,即使不是他真正的女兒,但她依然十分看重這段親情。 此時,她垂著腦袋,聽到谷川隱道:“等你飛升了再來見爹爹,或者待我熟悉了仙界,找機會下來見你?!?/br> 她的鼻子感到一陣酸澀。 真到了那一日,她恐怕早就出了幻境。 現實里,谷川隱并不認識她,只要一出幻境,兩人從此成為陌路人。 想到這,她鼻子越來越酸,終于繃不住了,撲過去抱著谷川隱哭,哭了很久,聲音都啞了。而谷川隱拍拍她的后背,給她無聲的安慰。 具體哭了多長時間,不記得了。 腦子里渾渾噩噩地想了很多,眼前一個個人影晃過去,有谷川隱,以及……現代的父母。 他們一個個都要離開自己。 隔著天塹,永不相見。 等她哭完,一張小臉掛滿了眼淚,腳步輕飄飄地從谷川隱那里走到聞鏡廂房。 他見姜糖去時風風火火,來時卻包著眼淚,眼圈紅紅,一看就是哭了很長時間,連半句話都說得磕磕絆絆。 “你怎么哭了?”他蹙眉,伸出修長的手指,替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本來抑制的淚意,又情不自禁地冒了出來,她抱著聞鏡,用力眨了下眼睛,努力把淚水壓下去,腦袋蹭著他的肩膀,聲音斷斷續續:“爹爹,真要……飛升了?!?/br> “你真把他當爹?!甭勭R不太理解這種感情,不懂怎么撫慰,只好把她抱在懷里,一邊用帕子給她擦臉,一邊哄道,“以后出了幻境,飛升去找他就是了?!?/br> 和谷川隱相似的話。 姜糖搖頭,黏黏糊糊地蹭,埋在他胸口,聲音有些模糊:“現實里,就不是他了?!?/br> 她像是水做的,眼淚汩汩冒出,止都止不住,他的帕子快能擠出水來了。 等到完全浸濕,他面無表情地把帕子扔了,又用自己的袖子給她擦。 “幻境里的他是假的?!?/br> 被寬大的袖子糊了一整張臉,姜糖的聲音從衣縫里滲出,隱隱夾雜著幾分失落:“我知道他是假的,可能是把對父母的親情寄托在了他的身上吧?!?/br> “既然如此,我們去見你的父母?!甭勭R大言不慚,壓根沒意識到難度有多大。 姜糖壓住他的手,露出一只流露出出“你太天真”的眼睛。 “不可能,我們隔絕了兩個世界?!?/br> 一個在現代。 一個在異世界。 只怕這輩子都再也不能相遇了。 聞鏡陷入了沉思,目光凝在她微顫的睫毛上。 “我會想辦法?!?/br> …… 天邊霞光璀璨,眾獸匍匐在地。 兩日內,谷川隱緊急安排門內事宜,先是替聞鏡安排了一名大乘境的教習,讓他在后山修煉,接著撰寫了十年后的指令,為的是替聞鏡鋪好登上門主之位的路。 他認為,聞鏡天賦異稟,又是聞星劍的兒子,作為下任門主,最適宜。 摒除了他與自己女兒的親密互動,谷川隱雖不滿,但也客觀地作出了選擇。 最后一日,他把盡數財寶法器都交付給了姜糖。 云霞托擁,鳳凰環繞,蒼穹之上隱約可見仙山樓閣,仿若海市蜃樓般,隔著一層淺淡的霧氣。 翻涌縹緲的白霧,給那模糊的影子披上了一層神秘莫測的色彩。 熙熙囔囔的人群隔著一聲驚呼。 “有生之年我也能看見仙界了?!?/br> “若是吹散那層霧氣,好叫我仔細觀賞一番,也就值了?!?/br> 仙界似有莊重浩然的聲音朝他呼喚。 谷川隱立于懸崖山壁之上,最后看了一眼底下的姜糖,身形如那霧氣,如一陣青煙,被風一吹,原地消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