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頁
頤行有些為難,輕聲道:“太后,宮女子不挨嘴巴子,既是嬪妃,打臉只怕傷體面?!?/br> 太后卻泰然得很,“這是給你立威,讓她們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這宮里啊,著實該有些規矩了,一盤散沙似的兩三年,三宮六院各有心思,各懷鬼胎,弄得市井胡同一樣,對不起皇帝?!?/br> 所以沒消多久,進宮頭一個嚼舌頭的貞貴人就被兩個精奇嬤嬤叉著,押進了永壽宮。 永壽宮的海棠已經謝了,只剩愈發茂密的枝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貞貴人這回不像平常了,清水小臉子嚇得煞白,被扔在院子里的中路上。她向上瞅瞅,老姑奶奶身后站著含珍和銀朱,個個面無表情垂眼看著她。她只好`著臉求告,說純妃娘娘開恩,“這原是我從別處聽來的混話,那天不知中了什么邪,沒過腦子就說出來……娘娘您是最善性的人兒,就饒恕我這一回吧?!?/br> 可老姑奶奶八風不動,淡聲道:“這回不是我想罰你,是太后老佛爺覺得,你該給我個交代。事到如今,也沒什么可告饒的,好漢做事好漢當嘛?!闭f著瞥了邊上的精奇嬤嬤一眼。 精奇都是厲害人物,二話不說上前,卷起袖子左右開弓啪啪一頓抽打。 貞貴人的那顆小腦袋可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了,臉別過來,又別過去,頭上發簪都甩飛了,把跪在一旁的蟠桃嚇得上牙打下牙,發瘧疾似的打起了擺子。 二十個嘴巴,簡直比死還叫人難堪。精奇穩穩數完,退讓到一旁,頤行這才看見貞貴人的臉,又紅又腫都快看不清本來面目了。但凡有點氣性,大概會一頭碰死,可她倒還好,哭雖哭,命還是惜的,被蟠桃扶起來,歪歪斜斜地,回她的翊坤宮了。 含珍又氣又好笑,“這就完了?竟是連恩都不謝?!?/br> 頤行擺了擺手,“都挨了打了,還謝什么恩啊。如今我在這后宮可是揚名立萬了,往后愈發是她們的眼中釘、rou中刺?!?/br> 銀朱咧著嘴說:“您幾時不是來著?太后既要給您立威,您想想往后的大好前程吧!她們越恨您,您爬得越高,就是要她們牙根兒癢癢,又死活拿您沒轍,您就見天地在她們面前顯擺,把她們全氣死,那才真解恨呢!”tt 三個人說笑了一陣兒,眼看到了點卯的時候,便仔細梳妝起來,搖著團扇踱著步子,挪進了養心殿后圍房。 因貞貴人在永壽宮挨了一頓好打,這會兒頤行進東圍房,所有低等的嬪御都站起身向她行禮,連那三妃也勉強擠出了笑模樣,不說是不是打心底里賓服,橫豎面子上是過得去的。 “我早說過,貞貴人口無遮攔,早晚要闖大禍,讓你多加管束著點兒,你又不聽?!辟F妃撫著燕尾,三句兩句就把責任推到了恭妃身上。 恭妃是翊坤宮主位,前頭和貞貴人、祺貴人狼一群狗一伙的,沒少擠兌老姑奶奶。這會子貞貴人翻了車,自己正愁不能撇清,貴妃這么一說,頓時讓她惱起來,“jiejie這話就岔了,她雖和我一宮住著,到底不是我的奴才。況且她隨扈去了熱河,我又沒去,她回來要說些什么,哪兒是我管得住的!左不過是些不著調的閑話,誰還能把她當真呢。純妃meimei這回狠狠罰了她,是給她教訓,好歹還留著她貴人的位分,她也會感恩戴德的?!?/br> 她們眼看就要窩里斗,頤行也算是看明白了,世上果真沒有永遠的敵人,更沒有永遠的朋友。這群人,精于算計又欠缺謀略,早已不足為懼了。因此她們你來我往時,她有些意興闌珊,只是扭頭沖含珍說:“那塊雙獅戲秋的栽絨毯,回頭問問補好了沒有?!?/br> 貴妃耳尖,奇道:“永壽宮用度不夠嗎?怎么還要補毯子?” 頤行哦了聲道:“那塊毯子是以前留下的,我瞧東西很好,只是年月長了,有兩塊地方被蟲蛀了,讓內務府織補一下,就和新的一樣了?!?/br> 于是眾人沉默著不說話了,心說這還沒上位呢,就要開源節流,那往后大伙兒要吃個雞蛋,是不是都得瞻前顧后??? 眾人眼巴巴看著她,頤行總算察覺了,奇道:“怎么了?破損的東西不能織補,只能扔了?”邊說邊笑著搖扇,“到底宮里,什么都愛講個排場。早前我們家倒不是這樣,我額涅的一張繡墩兒緞面破了,也是一層又一層地往上填補。我額涅還說呢,老物件用著湊手,舍不得扔了?!?/br> 瞧瞧,這是給尚家正名呢,都貪出兩淮三年的稅務總額了,還在那兒宣揚節儉,聽著怎么那么虛得慌呢! 可不論虛不虛,徐颯搬著銀盤回來了,到了門前往里頭遞話,“萬歲爺今兒翻了純妃娘娘牌子,請娘娘預備接駕?!?/br> 頤行站起身道了個是,其余眾人也慢慢起身,慢慢散了。 其實大伙兒都知道,往后相當長一段時間里,她們都會是湊熱鬧的陪客,這翻牌子的流程也不過是個形式,是給不死心的自己,一星微茫般的希望罷了。 還是照舊,懷恩引老姑奶奶進皇上的寢殿,正在她琢磨是該先上床呢,還是該老老實實坐在床沿上等他時,他已經洗漱完進來了。 這回是直接穿著寢衣進門的,見她還站在那里,納罕地問:“怎么了?要朕替你更衣?” 頤行的動作略慢了點,他果真就上來替她解紐子,一面說:“我今兒過慈寧宮,替太后瞧了脈象,濕寒越來越輕了,過不了兩日就會大安的。先前在承德,真嚇著我了,那么重的病勢,我只是不便說,心里也有不好的預感,怕要出事兒?!?/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