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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紅了臉,“朕知道,你是在暗示朕該翻牌子了,但朕有自己的主張,暫且不可動妄念?!?/br> 頤行心道好會曲解啊,皇帝果然是世上最自信的人。不過他臉紅什么?難道還在糾結于小時候的事兒?十年都過去了,他的身量和面貌雖然已經讓她覺得陌生,但難堪時候的表情,卻和當初一模一樣。 看看這把螭龍鎮尺,寬不過一寸,雕出個昂首挺胸的龍的形狀,身體滾圓,尾巴霸道地翹著,顯得豪邁且雄壯。 皇上把那龍尾遞到她面前了,不接似乎不好,她猶豫了下,一把握住了,就這么一使勁兒――人是站起來了,尾巴也被掰斷了。 頤行托著手,看雕鑄精美的龍尾躺在她手心里,無奈但慶幸,“還好沒有割傷我。您這鎮尺是什么材質的,怎么這么脆呢?” 皇帝手里握著那半截龍身,吁了口氣道:“芙蓉凍石?!?/br> 芙蓉凍石是壽山石的一種,質地本來就酥軟,這么塊石頭想拽起個大活人來,此時不斷更待何時? 只是御案上的東西弄壞了,事兒就比較難辦了。頤行把龍尾小心翼翼放回了皇帝手里,心虛地說:“您自己拿它來拽我的,我是無辜的,也沒錢賠您?!?/br> 皇帝瞥了她一眼,覺得她真是小人之心,“朕說了要你賠么?朕只是在想,為什么你那么沉,能把石頭拽斷?!?/br> 原本正愧疚的老姑奶奶,一下子就被他說得活過來,結結巴巴道:“這……這怎么能怪我沉呢,您要是拿塊檀木鎮尺來,掰斷了才算我的本事。再說……再說我都是您的嬪了,這兒又沒有外人,讓您扶一把,就那么為難嗎?您還拿個鎮尺來讓我借力……” 皇帝的耳根子發熱,不自覺地抬手摸了摸,“朕剛才是沒有準備好,不知你會對朕做出什么來……要不然你再跪一回,這次朕用手來拽你?!?/br> 結果換來老姑奶奶質疑的眼神,可能在他眼里,她就是個如饑似渴的女人,借著那一扶的勁兒,會依偎進他懷里吧! 至于再跪一回,她又不傻,反而是這位萬圣之尊,怎么和她原先認識的不一樣,以前還會放狠話,如今怎么瞧著,色厲內荏不大機靈的樣子。 算了,計較這些沒意思得很,頤行現在關心的是另一樣,“萬歲爺,您說我往后還有立功的機會嗎?” 皇帝瞧了她一眼,“再讓你立功,那朕的后宮成什么了?” 想想也是,哪有那么多的功可立。不過頤行還是要對他表示感激,認真地捧心說:“萬歲爺,謝謝您提拔我。我原想著得個貴人就差不多了,沒想到您給我晉了嬪。我如今也是一宮主位了,雖然比不上我們家歷代的姑奶奶,但奴才會爭氣的,往后一定好好伺候您,聽您的話,您讓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br> 皇帝聽了這番話,人不動如山,眼神卻在游移,“這是太后的旨意,不是朕的意思……今兒宮門快下鑰了,太后歇得早,你不必過去,等明兒晚些時候上慈寧宮磕頭,謝過了太后的恩賞要緊?!?/br> 頤行應了聲是,“那奴才這就回去了?!闭讼氯?,忽然想起個問題,便站住了腳問,“萬歲爺,才剛的賞賚里頭有二百兩白銀,嬪位每年的年俸也是二百兩。那這二百兩究竟算賞賜呢,還是算預支的年俸?” 皇帝真有些受不了她的斤斤計較,負著手別過臉道:“是對你晉位的恩賞。后宮領的是月例,時候到了,自然有內務府的人送上門去?!?/br> 頤行這下放心了,高高興興噯了聲,蹲個安才打算走,皇帝說等等,把那個拽斷了尾巴的螭龍鎮尺交給了她,“東西弄壞了,一句賠不起就完了?拿回去修,是重新雕還是粘上,看你自己的本事?!?/br> 皇帝要想給你小鞋穿,那真是天要亡你。頤行沒法兒,燙手山芋似的,把這條斷龍捧出了養心殿。 第50章 (爺們兒的骨氣你不懂。) 含珍以為老姑奶奶這回又從皇上那里順了東西,結果湊近一看,是闖禍了。 含珍惶惶,“這是萬歲爺賞您的?” 頤行臊眉耷眼說不是,“是我給弄斷的?!比缓蟀亚耙蚝蠊嬖V了含珍,“品相都壞了,我可怎么補救才好啊?!?/br> 這是個難題,含珍嘆了口氣道:“怪奴才,要是奴才跟進去伺候,就不會出這種事兒了?!?/br> 頤行卻說不怪你,“你也是為了撮合我和皇上??上思引S戒期間不近女色,這回的心是白cao了,還弄壞了這鎮尺……” 含珍也沒法兒,“等明兒我上古董房問問那里的總管事,他們常接手那些古玩珍寶,有壞了品相的他們也會沾補?!边呎f邊安慰她,“主兒別急,總會有辦法的。實在不成,您就安生向皇上告個罪,皇上是仁君嘛,總不至于為這點子事兒為難您的?!?/br> 頤行點了點頭,暫時也只能這樣了。 夾道里頭敲梆子的聲音隱約傳來,好在已經邁進了吉祥門。只聽身后無數門臼轉動的聲響錯綜,把這寂靜的宮闈串聯了起來,這時腦子里勾勒出這紫禁城的深廣,原來平時只說它大,從南到北走得乏力,但看見的也只眼前的幾丈遠。如今一個聲音的世界,就能感受它的恢宏,頤行從未試過下鑰的當口靜下心來傾聽這座皇城的嘆息,就這么站住腳,邊上一個往來的人都沒有,仿佛它是一座空城,心里豁然升起一片巨大的蒼涼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