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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上另一個嚇呆了,誰能想到小小的答應,是御前大總管親自送回來的,忙不迭上前打圓場,說:“他是個沒壽元的混賬行子,犯糊涂犯到您跟前來了,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千萬別和他計較,小的這兒替他給您賠不是了?!?/br> 懷恩哼了一聲,“你們冒犯的是我?冒犯的是頤主!發昏當不得死的狗東西,主兒抬腳比你們頭還高,你們倒猖狂。再有下回,仔細熨平了你們!” 兩個守門太監被訓得孫子一般,紫禁城里自有一套上對下的章程。 這當口上頤行朝正殿望過去,見門里有人邁了出來,想必察覺宮門上動靜了,仔細一分辨,來的是懷恩,忙避禍似的,重新縮回了殿里。 懷恩終于訓斥完了,這才垂袖對頤行道:“主兒受委屈,奴才替您教訓他們。時候不早了,主兒快回去安置吧,奴才告退了?!?/br> 頤行頷首,沖他還了個禮,見他挑著燈籠原路返回了,這才和銀朱相攜走進了前院。 懷恩鬧了這一通,各殿里應該都已經知情了,這回倒消停,正殿上沒了陰陽怪氣出來揶揄的人,她們順順溜溜返回了猗蘭館。 看家的含珍迎了出來,把人接進門后壓聲說:“您到這會子才回來,奴才憂心得不知怎么才好。先頭上永常在那兒打聽,沒聽說今兒有人被翻了牌子……皇上留您做什么?別不是因為前兒走錯了道兒,訓斥您吧?” 頤行咂了下嘴,“真讓你說著啦?!?/br> 含珍吃了一驚,又呼天爺,“您倒是全須全尾兒回來了,瞧您這模樣,想必萬歲爺還是容情了?!?/br> 頤行笑了笑,“豈止是容情,要不是我今兒沒洗澡,可就留下侍寢啦。明兒內務府給咱們送浴桶來,這可是咱們屋的大件兒,往后不愁沒處洗澡嘍?!?/br> 頤行沒心沒肺,對于此行的收獲十分滿意,上各處轉一圈,琢磨浴桶該放在哪兒去了。 留下含珍和銀朱面面相覷,心道聽訓斥聽得差點兒侍寢,萬歲爺對老姑奶奶,別不是覬覦已久了吧! 第42章 (萬歲爺cao碎了心。) —— 紫禁城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各人占著四四方方一塊地方,天亮了睜眼,天黑了睡覺,不過仔細計較著時辰,守著那一點似是而非的榮寵,過著各自平淡的日子罷了。 今兒天不好,醒來的時候半邊天幕烏云滾滾。懋嬪倚著她的雙喜引枕,朦朦朧朧朝外看了一眼,轟隆隆――隱約有悶雷傳來,滾地的動靜,震得殿頂都有回響。 懋嬪撐身坐了起來,自打臘月里遇喜后,就再也不必早起請安了。習慣了胡天胡地地睡,如今不到辰時,斷然是起不來。 還是有孕了好啊,她慢吞吞扯了扯扭曲的衣襟,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宮里什么都好,就一宗不好,非要分出個高低貴賤來。原本皇后在時,她們這些嬪妃每日要上鐘粹宮見禮問安,好容易熬到皇后被廢,這后宮除了太后和皇上就沒有旁的主子了吧,結果又抬舉出個貴妃來,人五人六地,也敢坐在正位上,等著她們過去串門。 獨自高居上首,看著下頭一伙花花綠綠精心打扮的女人們向自己俯首稱臣,應當是很愉快的一件事兒吧,難怪個個都要往高位上爬。裕貴妃的優勢在于資歷深,可惜就可惜在沒養住大阿哥,要不然這會兒,不論皇上喜不喜歡,太后八成是要賞她個皇后當當的。 幸而自己遇了喜,好日子就在前頭。 懋嬪輕輕吁了口氣,伸手扯過那物件,扣在了肚子上。 多不容易的,隔一段時候就得比著大小做新的,如今天兒越來越熱,腰上平白裹著一圈,真熱得起疹子。好在用不了多久了,再過三個月,就可不必做戲了。 閉著眼睛纏好了肚子,床前的煙羅簾子一重重打了起來。如意站在腳踏前,cao著歡愉的聲口道了聲“主兒吉祥”,一面攙她下床洗漱梳妝。 懋嬪騰挪著身子道:“今兒天色不好,回頭上宮值傳英太醫來請脈?!?/br> 畢竟前頭三個月斷了檔,眼看月份越來越大,糊弄不過去了,隔三差五的讓太醫來請個脈,裝也得裝得像樣。 如意道是,“等主兒用過了吃的,就打發人過去?!?/br> 懋嬪沒言聲,坐在妝臺前,湊近了銅鏡審視自己的rou皮兒,一面問:“里頭那個,今兒進得香不香?” 不必說得多明白,如意就會意了,忙道:“回主兒,進了兩個小饅首,一碗粳米粥,一碟子南小菜,奴才瞧進得香?!?/br> 懋嬪嗯了聲,“吃的上頭不能短了,吃得越好,將來小東西越結實?!?/br> 這頭正說著,外面忽然傳來了喧鬧的人聲,懋嬪擱下手里的簪子往前殿看,揚聲問:“外頭怎么了?” 晴山打外面進來,撫膝到懋嬪跟前回話:“內務府一大早打發人來,送東西進猗蘭館?!?/br> 懋嬪一聽站了起來,“送東西?什么東西?” 晴山道:“一架木桶,還有些沐浴的用度,并兩套衣裳?!?/br> 懋嬪有些不悅,回身又坐了下來,拉著臉道:“還當什么好物件呢……那些東西,是皇上賞的?” 晴山說是,“奴才打聽了,說是萬歲爺親下的恩典?!?/br> “嗤――”懋嬪譏笑,“不是我說,萬歲爺真摳門兒,晉封只給個答應的位分,如今又賞賜個浴桶,打發花子呢……”說完臉上神情又顯得有些哀傷起來,自怨自艾地說,“可我遇喜那會兒,也只有內務府例行的賞賚,沒有一樣是萬歲爺親賜的?!?/br>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