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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芳菱說道:“找個隱蔽的地方,將他拋下去?!?/br> 下人“噯”一聲,“縣主出事愈來愈利落了,小人這就去辦!” 其實這一趟跟隨縣主出來的程家下人,都對姑爺為何此時非要見陛下感到不解,何況這偷摸混入宮門要是被人查到,那可是天大的罪過。 程芳菱道:“沒事的?!?/br> 既然他是真龍之子,只要見到了陛下,私闖宮門的罪過,自然也就不是罪過了。 程芳菱摸著肚子,對下人道:“咱們回去吧?!?/br> “諾?!?/br> 天色將晚時分,賀退思憑借著自己的謹慎,終于穿過了最后的一道屏障廣延門,來到了天子寢宮之外。 但眼下這關卻是最難過的。太后有心隱瞞世人,陛下的寢宮自是里三層外三層都圍了禁軍,憑他,就算插翅也難飛入。 賀退思徘徊猶疑良久,也只能鎖在角落當中,任憑宮闕閣樓投擲而下的巨大的陰翳,猶如蟒蛇大口般將他吞沒在內。 若如此周旋,怕是尋到天亮也沒有好時機。 再耽擱下去,倘若被他藏在外宮的侍衛被發現了,宮中必然更加警惕,他便更失去了機會。 思量再三,賀退思決意還是闖一闖。 他壓低帽檐,在一幫巡邏的禁軍衛隊過來時,三步躍了出去,跟在了他們的最后邊。 這班人馬正好到了換防之際,賀退思順利地跟隨著他們靠近了天子寢宮主殿。 現在終于到了最近的那一步,賀退思遙望寢宮寶頂,心往下一沉,驀然側過身,朝著寢殿拔足飛奔而上。 也就在同一時刻,他被人發現了。 立刻有天子身邊伺候在殿外的近侍發現了不速之客的存在,大嚷一聲:“來人!護駕護駕!” 堂堂大周皇宮,天子居所,居然有人擅自闖入! 內侍官驚呆了,還沒等賀退思近前,見他腰間懸著一柄彎刀,嚇得兩股戰戰,癱軟倒地下來。 禁衛軍拔刀沖將上來,欲將擅闖寢殿的刺客就地正法。 賀退思已經到了寢殿門外,大聲道:“我是留侯世子,求見陛下!” “留侯世子”四字,令得齊刷刷刺向賀退思的刀鋒緩了緩,但也只是緩了緩而已,到底是有一腔正義要處決私闖宮門的禁衛軍,刀口已經逼向了賀退思的面門。 說時遲那時快,天子的寢宮當中響起了一聲咳嗽。 低低的,極其隱晦,若不仔細聽恐怕聽不見。 但伺候了陛下多年的內侍官耳朵尖,聽了一耳朵,差點沒蹦上天去:“我的陛下!” 于是刺向賀退思的刀鋒徹底地停了。 內侍官踮著腳無聲無息地朝寢殿奔了進去,忙不迭伺候已經蘇醒的天子,一群禁衛軍裝扮的人全部停在外頭,只聽見天子夾雜著咳嗽的啞嗓,道:“何人在外喧嘩?” 內侍官忙回道:“好像是留侯世子……夜闖宮闈?!?/br> 最后四個字是內侍官斟酌著加上去的。畢竟是實情,陛下從前對于這種事斷不能容。 天子卻道:“留侯世子為人謹慎,深夜闖宮必有要事,傳他進來?!?/br> “諾?!眱仁坦僦坏命c頭哈腰,忙退出去,請賀退思入內。 賀退思的腳步沉重遲緩,一步一步地踏入寢殿正中央,隔著一道明黃的簾帷,只見修影綽綽,堪稱溫雅如玉,天子的目光凝定在賀退思的面上,等內侍官將簾帷打起收攏在金鉤之中,他扭頭道:“出去?!?/br> 內侍官應聲而出。 天子自詡平生閱人無數,而且過目不忘。哪怕只是緣慳一面,他也能將臉與名字對應上。這個賀退思,他以前絕對是見過的,但不知為何,在今夜瞥見他第一眼的時候,天子卻有些怔忡,仿佛從他的五官當中窺見了一絲熟悉的異象。這令他恍惚有種錯覺,進來他殿中的,竟真的是賀退思么? 不知為何,就被心頭這種怪異的想法所驅使,他揚聲道:“將殿門關上!” 說罷又是一連串的咳嗽,賀退思停在了五步之外,雙膝跪倒,清眸之中已仿佛水波湛湛,令天子一時一頭霧水,意欲一探究竟。 “臣恭請圣安?!?/br> 天子意外發覺,留侯世子聲音當中的情緒,也是莫名且復雜。 天子詫異至極,“你深夜前來,又是闖宮又是扮作侍衛的,可是有什么急事?” 賀退思聲如哽咽:“臣,有事啟奏?!?/br> “你說?!碧熳拥穆曇魳O其溫和。 但賀退思卻一時不知該從何說起,沉默地伏在地面,不知是那燭火晃動,還是他身體顫抖,天子感覺到他好像在戰栗。 沒等賀退思真的出口,天子忽然問道:“朕睡了幾日?” 他之所以沒有在一醒來便問內侍官這個問題,就是因為他知道,自己只怕已經昏迷了多日,天子昏迷,國本動蕩,宮中必已封鎖,否則賀退思也不至于要見他一面,需要扮作禁軍闖宮。他身有不測,太后必然立儲,而立的人不必想也知,是他親侄,太后親孫,李萇。 賀退思如實回答:“已有五日?!?/br> 天子暗暗驚訝,如此之久? 賀退思終于直起身,他的腦門上已多了一團色澤深如淤腫的紅痕,也是因此,天子發現面前之人面如傅粉,皮膚白皙勝雪,風采不遜故人,更是吃驚。 “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