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頁
那邊已經開始了,雙方先以分曹決定勝負,定下誰先出球的規則,接著便是一聲鼙鼓擊響,但見煙塵漫卷,雙方已經纏斗作一團,看起來實在是難分勝負。 燕攸寧留意著戰況,猝不及防,那碟麒麟糕已經沒了,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只見霍西洲揪開了水袋咕噥咕噥地往喉嚨里灌水。 他仰著頭,那水大批量涌出,不及吞咽的,從嘴唇邊溢出,沿著修長的喉頸和那過分性感的喉結滑落下來,沒入棉服衣料深處,滾進不可見人的胸肌中…… 燕攸寧看迷瞪了,一動難動地,移不開眼。 霍西洲飲足水,放下水袋,用衣袖擦拭嘴唇,察覺到娘子似乎在暗窺自己,他扭過頭,燕攸寧也飛快收回目光?;粑髦蘩Щ?,“娘子,為何看我?” 燕攸寧用咳嗽掩飾內心小小的慌亂,轉頭就說到了別事,道:“其實昨日留侯世子來過,是陳瑛替你求來的,他知道留侯世子欣賞你,本想借世子之手將你救下。昨日世子也跟我說,他覺得你是個可造之材,想送你去荊州投奔戚夢白?!?/br> 霍西洲搖頭:“我不去?!?/br> 燕攸寧下意識就問:“為何?” 雖然她知道戚夢白那人度量狹小不能容人,不愿放霍西洲去,但他自己,面對這么個大好的機會,居然也不想去。 她話音一落,正好撞上霍西洲凝視著自己的雙眸,那里頭似有些只可意會的纏綿的情愫在勾動,雖則只有那么瞬間,他立刻將所有的悸動收斂得無比妥帖,一絲端倪都不再露出。 為何不愿去? 因為她??! “娘子對霍西洲恩重如山!” 燕攸寧的心跳動得仿佛戰場上的鼙鼓,一聲一聲,幾乎連耳膜都要撞破。 她喃喃地反問道:“為什么?難道一直做馬奴,對你來說是好事嗎?” 他有一身才干,就算現在屈居馬場,他的光芒也不能不令留侯世子這樣的人注意到。何況,她將來是要借著霍西洲這股東風,再度爬到高處,重新主宰自己的人生。她目下確實應該想個好的法子為他安頓一下,讓他能夠迅速成長、崛起。 最簡潔也是最行之有效的方法,就是送他去長云。 但現在的長云,還是一塊無人拓荒的千里野地,那里的原住民野蠻殘暴,茹毛飲血,與前世她死后魂魄飄過去所見的景象是大相徑庭。她也不知道,當初霍西洲被李萇恩將仇報地打落山崖下后,他得到了什么奇遇,不但僥幸大難不死,還潛回長云建立了自己的長淵軍。 她昨夜一晚上沒能睡好,就是在考慮霍西洲的未來。 但現在也有比較好的一點是,她目前還不急著將他送走,她首先要做的,是牢牢抓著他的心。 是要明確這塊看起來很是不開竅的傻木頭,將她視作唯一。 是要許下終身。 霍西洲垂下了眼瞼,沉默著,許久之后,這個鋸嘴葫蘆才終于悶悶地道:“娘子對霍西洲恩同再造,只要娘子想,霍西洲愿一輩子做娘子的馬奴、腳踏?!?/br> 甚至是沒有尊嚴的玩物。 只要娘子想,霍西洲全都可以。 第12章 風一般的娘子 燕夜紫打馬球的功夫本來是夏國公手把手教出來的,可惜了,夏國公年輕時也算是“意氣平生事俠游”,可惜了在溺愛自己的嫡生女兒這點上真是毫無道理,將怕苦怕累嬌滴滴捧在手心里養大的女兒給教壞了。 局勢對燕夜紫來說很不利。永嘉郡主林墨池與清河郡主崔寶璣均是個中好手,巾幗不讓須眉,那位宜芳縣主程芳菱比這兩位郡主是差了點,但球技也不弱,只可惜收到了燕夜紫的拖累,如今被搶占了兩個球,已經是回天乏術嘍。 燕攸寧以為可惜。 但說是遲那時快,場面一度混亂,因為燕夜紫所乘的那匹大黑馬突然狀若癲癇抽搐了兩下,一撅馬背,竟直挺挺地將馬背上的燕夜紫給翻了下來,她本來就因為以前不肯苦練騎術不加,加上以前多半都有爹爹和叔伯在一旁看顧,她極少遇到過什么險境,缺乏臨危的經驗,馬一揚起前蹄,她就慌了,整個人從馬背上摔倒滾落在地。 噗通一聲,濺起一片飛灰,她在泥地上又滾了兩圈才卸去了力道。 這一下,實在是猝然不妨,所有人都沒有料到,連遠在露臺上百無聊賴的燕攸寧也瞬間長身而起,望向變故發生的那一側。 只見那匹平日里最是溫馴的大黑馬仿佛失了性子一般,揚蹄子就胡亂撒氣,在馬場中胡亂奔突,幾個貴人女眷都嚇得花容失色,也顧不上再去看受傷了的燕夜紫,驅馬退避到馬廄之外。 燕攸寧目力不及,還不知具體發生了何事,身旁霍西洲已如一道箭矢般,幾個騰身起落,便滑了出去數十丈遠,見他直奔大黑馬而去,燕攸寧知他這是要擒賊先擒王降服烈馬,控制住當下的局勢,知道他是老手武藝超群,卻不禁想到他的傷,微微捏了把汗。 只見霍西洲箭步飛奔至大黑馬跟前,在它發瘋之際,一把抓住了馬韁,足尖在泥地上借力雙點,人便輕巧迅疾,宛如鷂鷹般騰空而起翻身上了馬背,兩腳勾住馬鐙,雙臂一拉韁繩,方才還喘氣撒潑不止的大黑馬,驀然便安靜了下來。 接著,眾人便看見,從馬尾巴不斷搖晃的某處,緩慢地掉下來了一坨黑乎乎熱騰騰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