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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正事,綠筠將手又輕又柔地撫上金小樓的肚子,抬起眼來,眸子里淚光盈盈:我可看不到這個小家伙出世了,只愿他與麟兒一樣乖,與麟兒一樣聰慧。 金小樓也跟著撫上手去:即便他與你見不到面,我們也會讓他知道,在京城里有個綠筠姑姑一直在等著他回來。 高瑯本只欲帶長安一人在身邊,可南陽聽說了綠筠不隨夫人一起后,在書房外跪了大半天,只求七爺帶自己隨行。 高瑯想著長安畢竟是男子,有個女子幫著照顧金小樓自然是更加周全些,猶豫片刻,便也答應了下來。 虹園只得交由問梅和臥云兩個大丫鬟看顧著,啟程前一晚,南陽提著燈籠在桃花坡睡了一宿。 眼下已是夏末秋初,瑤溪桃花的葉兒已沒了精神,泛著鵝黃。睡一覺起來,滿身皆是落葉。 堯王西遷,聽著聲勢浩大,臨出行卻僅僅只有五個人。 前往岢澤的商隊已等候在了城門外,高瑯騎一匹駿馬在前,長安駕著馬車在后,與商隊匯合后,一眾人隨即啟程。 金小樓抱著麟兒坐在馬車的軟墊上,麟兒從前坐過一回馬車,可如今好久不坐,竟有些暈車了,軟趴趴的伏在金小樓腿上,閉著眼,時不時的抽噎著。 金小樓一下一下的撫著麟兒的背,旁邊的南陽搓了橘子皮來伸到麟兒的鼻子底下,清香的橘皮味道,令車廂內的濕悶褪下去些許。 南陽伸手時,金小樓見到一片鵝黃的桃樹葉沾在了她的肩背后。 手一抬,將那葉子取了下來。 南陽斂眉笑了,接過金小樓手里的葉子:這是瑤溪桃樹的樹葉,應該是我昨晚沾上的。 瑤溪桃樹?金小樓聽綠筠說起過,那桃樹是南陽的娘親親手種下的。 嗯,瑤溪是我娘親的老家。南陽看著手里的黃葉,交纏錯節的葉脈清晰可見,我娘親自小便離開蜀州來了京城,可總也忘不掉老家蔚然成霞的桃花,在得皇后所救,被鐘太傅安置于虹園后,便托人千里迢迢的從蜀州瑤溪帶來數株桃樹,種在虹園后山里。 每到桃花盛開的時候,娘親便喜歡帶著我在桃花坡處戲耍南陽低垂了眼眸,想到要遠離京城,不知多久才能回到虹園,我便去樹下久待了會兒。 金小樓從未見過一向佼佼的南陽這副模樣,剛想伸手去撫慰她,可手還沒抬起來,南陽已一揚臉,神色又炯然起來。 想到皇后娘娘裙擺下的桃花紋樣,金小樓隨即輕聲問道:瑤溪桃花可是很出名嗎? 在蜀州很出名。南陽答到,京城鮮少有人知曉。 京中會不會流行瑤溪桃花的衣服紋樣?金小樓問到。 只見南陽搖頭:除非是特意定做的,不然甚少有人將這少有人知的桃花繡織在衣衫上。而且,瑤溪桃花雖美,結的果子卻是又小又酸,并不是多子多孫的福兆,京中貴人居多,達官貴人的女眷皆求兒孫滿堂,定然不會選用瑤溪桃花作為紋樣的。 這可就奇怪了,金小樓皺起了眉。 宮中管制衣的絕不會如此粗心,敢犯殺頭的罪,給皇后娘娘的裙擺上繡上有寡子少孫含義的瑤溪桃花。那便只能是依照皇后的旨意而作的,皇后是名門貴族之女,又常年深居后宮,怎會曉得那僅在蜀州出名的桃花? 南陽的娘親從前便是高瑯母親身邊侍奉的宮女,金小樓莫名其妙的覺得,高瑯母親的死、如今的皇后娘娘,或許與南陽的娘親有些干系。 只是蜀州與姜回完全是兩個不同的方向,想要查探關于南陽娘親的事,現如今也不好下手。 抱緊了麟兒,掀開車窗上的簾子,窗外陽光淡了很多,舉目四望皆是秋色。眼下最要緊的事,是先平安無恙的抵達姜回。 孤村落日殘陽斜,到得顧家村時已是兩個月后,一行人借住在村子里,稍作休憩。 秋風一日涼過一日,宿雨厭厭睡起遲,這一日,金小樓剛睡醒便聽見外邊院子里,商隊的人正在與高瑯說話。 七爺,出了這個村子,再往前便是密河了,過了密河山川風貌將大不相同,青山綠樹少見,水也越加稀有,我們得在這顧家村里備足了飲水才是。 商隊的領頭人是個中年壯漢,因常年在外奔波,皮膚黝黑,面容蒼老。 村頭有個老鐵匠,從這兒起,我們得多帶著些兵器上路了,過密河不遠就是赫赫有名的豹子林。 豹子林金小樓捏了捏拳頭。 推開窗掃眼看去,商隊的人大多都在休息,只有三五個保鏢在周圍晃悠。其中,一高一胖兩個男子聚在一堆谷垛后頭,高的那個額上有條刀疤,胖的那個看著倒是慈眉善目的模樣,兩人交頭接耳的不知在說些什么。 第一百八十二章 兇險第豹子亂石林 山野的風遠遠的吹來,帶著昨夜雨過后的濕氣,有些許的寒意。 不知何時,高瑯已與那領隊說完了話,站在金小樓身后,解開自己的鶴氅輕輕披在了金小樓的身上。 窗口風涼。高瑯開口,扶著金小樓往屋子里走。 懷孕已四個來月,金小樓的小腹略略鼓起,往里走時,手自然的撫在小腹上,這是她一向的習慣,哪曉得,這回手剛一放下去便感覺肚子里的小家伙猛地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