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熱 第58節
……靠。 謝仃暗罵,意識隨著突然襲來的昏暗,徹底消弭。 何?瑜萱聽見這?邊嘈雜響動,當即慌了:“你那邊怎么了,謝仃?” “謝仃!” 手?機被從車窗丟出,通話被迫終止。 - “這?小丫頭反應還挺快?!?/br> 男人按住隱隱作痛的肋間,啐了口?:“手?法挺專業,不?說就是個大學生么,平時不?畫畫全打架去了?” “敲一棍不?就老實了?!蓖锊认掠烷T,不?以?為意,“行了,少爺吩咐把事做干凈些,待會等那邊商量好,把她帶遠點解決了?!?/br> 聞言,男人嘖了聲,笑:“現?在?高中小孩也挺狠,知道事情要處理干凈,還真?得是老板的兒子??!?/br> “成,消息發過去了。等到了倉庫再沒動靜,明天就讓對面從幾個垃圾桶里把人湊回?去吧?!?/br> 他懶聲調侃著,剛將手?機放下,偏過臉,頸側就抵在?森冷的刀尖。 男人僵在?原地。 美工刀精致小巧,刀刃斜映著鋒利的寒光,拿著它的人指尖一挑,就在?他頸動脈處留下細微血痕。 變故只在?轉瞬之間,他甚至沒聽到任何?動靜。僅僅半秒,從抽刀到精準定位在?頸脈,對方?做得行云流水,悄無聲息。 溫熱的呼吸拂過耳畔,如同毒蛇吐信,寒意迂緩地自刀尖延伸入骨血,惡意地將人裹纏其中。 有粘膩的液體墜在?他肩頭,猩紅濡濕的一抹,是她額角傷口?滴落的血。 而謝仃笑意盈盈,吐息輕柔—— “你剛才說,要從垃圾桶里湊誰?” - 接到消息時,溫崇明正在?股東大會上?。 助理行色匆匆地敲響會議室大門,顧不?得向在?坐各位問候示意,快步行至溫崇明身?旁,俯身?在?他耳畔低語幾句。 溫崇明聽罷,臉色驟變,他沉著眉宇起身?,示意今日會議暫時終止,對在?座各位歉意頷首,便快步離開了會議室。 “混賬!” 辦公室大門剛閉合,溫崇明便狠狠摔了桌上?一副名品擺件。 “真?把他慣壞了,殺人的事他以?為能處理干凈嗎?!”他額角青筋隱現?,被剛才聽聞的消息氣得怒火中燒,“他惹是生非,你們下面這?群人沒一個攔著?!” 溫懷景生性驕縱,從小到大做得荒唐事不?少,但都有人從后兜底。他仿佛從中變相地得到了鼓勵,有幾次險些出事,溫崇明也慣縱著他,至多只是口?頭警告兩句,卻沒想到這?逆子?居然敢光天化日買兇殺人。 還真?是嫌最近日子?過得太安生。 見上?司如此震怒,助理也冷汗涔涔,忙不?迭躬身?解釋:“少爺私下聯絡了堂口?的人,我?們也是現?在?剛得知消息?!?/br> “錢是他自己從海外賬戶轉的,是您的戶頭?!彼D了頓,還是僵硬地繼續道,“那群人可能是覺得……這?事得了您的首肯?!?/br> 溫崇明掐著眉骨,反復平復過呼吸,到底有多年的閱歷作底,他很快便平靜下來,不?再做無用的怒火。 他閉了閉眼,“溫懷景現?在?人呢?” “少爺前天跟朋友去了西澳洲,目前還沒回?來?!敝砻Σ?迭報起好消息,“他身?邊帶了保鏢,您放心?!?/br> 不?在?國內,那還安全得多,算那小子?聰明。 溫崇明心下稍松,較剛才更從容了些,淡淡從椅間落座,問:“他們現?在?已經抓到人了?” “是,少爺說要他們自行處理干凈,我?剛才收到消息,是城西的那處荒郊?!?/br> 溫崇明垂目,取過掛在?桌側的天珠,捻在?掌心不?辨喜怒地把玩著,沉心陷入思考。 謝仃那小丫頭,從他跟溫珩昱之間設局擺了一道,兩頭通吃,叫他虧了筆不?小的數目。他先前對這?沖動意氣的年輕人不?甚在?意,沒曾想慎重多年難得掉以?輕心,居然從這?無名小卒手?中栽了一道。 若非剛好借此事鏟除了那野心昭然的老頭,他還真?要跟她好好清算一筆,原本?想此事就算揭過,但—— 時也命也,怪那小丫頭命薄。 溫崇明闔目,終于道:“處理干凈?!?/br> “疏通好東岸港口?那邊?!彼?為意地安排,“把死人丟遠些,免得染上?晦氣?!?/br> 助理收到指使,立刻有所行動,拿起手?機離開了辦公室。 今天是個晴朗天氣。 溫崇明望向窗外盎然春意,極輕地嘆息一聲。 擱置一旁的手?機振動起來,他掃過屏幕,看清來電顯示后,輕蹙起眉。 接起電話,二人并無體面寒暄的閑情雅致,溫崇明目光沉下,聽對方?淡笑開口?。 “二哥?!睖冂耜派ひ糁t和,不?疾不?徐,“你那位小兒子?,似乎給我?惹了麻煩?!?/br> 溫崇明素來對自己這?個弟弟心氣不?順,更厭煩對方?質非文是的游刃有余,聞言便回?以?冷笑。 “早知今日,不?如管教?好你身?邊人?!彼P玩著掌中天珠,語意莫測,“年輕人逞威風太過,還敢放肆到我?兒子?面前,她該受的?!?/br> 溫珩昱輕哂一聲,閑然回?敬:“溫懷景家教?欠缺,總該有人替父母盡責?!?/br> “她教?得不?錯,但想來朽木不?可雕?!?/br> 措辭溫謙周至,卻仿佛在?說爛泥扶不?上?墻。 方?才壓抑的怒火再度有翻涌而上?的趨勢,溫崇明怒極反笑:“你倒是挺看中那小姑娘?!?/br> “她從我?這?兒掀得浪可不?小,一條人命而已,我?手?底人處理綽綽有余?!彼淙惶嵝?,“溫珩昱,仔細你的語氣?!?/br> 溫珩昱未置可否。 通話短暫傳來細微的聲響,似乎是對面將手?機放遠,疏懈同身?旁人簡潔道了句什么。 內容辨不?清晰,溫崇明卻沒來由生出些警覺,隨即這?份不?祥的預感就被落實,他聽見溫珩昱淡然開口?—— “令郎在?珀斯玩得很開心?!睖冂耜潘菩Ψ切?,“異國他鄉,我?派人關?照難免疏漏,你不?妨打電話問候一下?!?/br> 話音剛落,溫崇明驟然驚起。 “溫珩昱!”他怒不?可遏,迅速與內線撥出聯絡,“懷景如果?出事,謝仃也得給他陪葬!” 溫珩昱似是覺他吵鬧,索然懶聲:“靜候佳音?!?/br> “——她掀多大的浪,我?給她撐多高的帆?!?/br> - 綁架人質的車輛并沒有成功駛向目的地。 對面有兩人,原本?該是棘手?的形勢,但謝仃先發制人,便率先占據了上?風。 變故只在?轉瞬之間,駕駛席的男人從后視鏡中看到后座情形,當即將剎車一踩到底,急停之下重心搖晃,車內瞬間向前傾倒。 謝仃無意殺人,卻也不?怕讓人半死不?活,抵在?男人頸側的美工刀瞬間偏移位置,落在?他喉管處劃過。男人察覺她刀下寒意,求生本?能更先一步將人手?腕格擋,反手?將她從身?后掀開。 腕間桎梏的力道狠絕,像是要讓她脫臼,痛感乍然間在?骨骼中迸發。謝仃只是輕一蹙眉,全然不?見失措,反倒韌性極軟地順著力道反擊,一記轉身?肘正中他下顎,男人頓時吃痛悶哼,倒在?后座暈眩得難以?起身?。 她看都不?看一眼,一手?甩開美工刀,干脆利落地頂在?駕駛席那人頸間,一手?同時揪過身?旁男人的頭發,狠勁朝車窗撞去,瞬間便讓人徹底昏迷。 整個流程不?過半分鐘,她絕地反擊致勝,塵埃落定。 二人原先見她只是個年紀尚輕的小姑娘,于是掉以?輕心沒有搜身?,不?曾想對方?的狠勁堪比亡命之徒,讓他們一朝輕敵滿盤皆輸。 頂在?頸側的刀尖相當沉穩,精準陷入肌膚,又不?至于劃破血管。男人無聲驚起冷汗,從后視鏡中回?視,望見身?后女人若無其事的笑意。 殺意也同時蔓延開來,濃烈清晰,根本?不?是普通人該有。 “職業態度不?怎樣啊?!敝x仃彎唇,惡意地按了按刀柄,“你們接活之前,不?對目標做好背調嗎?” 說來還要多虧裴哲和許明初。自從當年出院后,她便養成了好學的習慣,搏擊,擒拿,十年來都不?曾生疏,就是為以?防萬一。 原本?以?為法治社會遇不?見此事,沒想到今天居然真?被她撞上?了,某位嬌生慣養的少爺還真?是狗眼看人低。 不?過也多虧他低看一眼,再多一人她就生死難料了。 收起思緒,謝仃想拿手?機留點證據,但自己的似乎是被從半路扔了,于是便拿過男人的。 面部解鎖,她單手?飛快開啟錄音,言簡意賅地問:“誰讓你們來的?!?/br> 男人置若罔聞。 謝仃有些不?耐煩:“說話?!?/br> 對方?依然充耳不?聞,雖然命脈被她掌握著,卻像篤定她只敢作威脅。謝仃看了他兩秒,忽然輕笑一聲,抬指將這?條錄音停止刪除。 下一瞬,刀鋒劃破他脖頸,力道控制得極好,傷口?不?深不?淺,流淌出涓涓血液。 男人終于臉色驟變。 “提醒一句,我?不?是第一次抹人脖子??!敝x仃扣住刀柄,嗓音輕柔,“說話,別讓我?重復第二遍?!?/br> 她再次開啟新錄音,逐字逐句:“誰讓你們來殺我?的?” 媽的。男人后背被冷汗浸透,明白這?是碰見了真?瘋子?,他咬了咬牙:“……溫懷景?!?/br> 話音剛落,一記側手?刀落向他頸側,昏迷的前一秒,他聽見女人懶聲道—— “謝了,手?機算賠我?的了?!?/br> 溫珩昱抵達現?場時,一片狼藉。 轎車歪斜在?荒僻小路的一旁,兩名綁匪不?見蹤跡,人質則斜身?倚在?車前,低著頭不?知在?想什么。 他淡然循過場間,邁步走近。 謝仃這?會兒正緩著,剛才狀態緊繃撐著口?氣,脫困后才發現?額角傷口?那么疼,血倒是止了,頭暈。 她反應很慢,直到來人快要行至身?前,才猛然提起警覺,然而在?看清楚對方?后,又迎來更疲憊的松懈。 稍稍直起身?,謝仃正要迎上?前,就被眩暈感帶得踉蹌。下一瞬,男人鞋尖微移,不?疾不?徐抵住她鞋沿,替她穩住。 “站穩?!睖冂耜诺?。 還挺有心。謝仃緩了緩,終于再次整理出幾分清醒,然而審視著此情此景,她又覺得格外熟悉。 反派兩只,混亂中立一個,受害者?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