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熱 第45節
謝仃攥緊指尖, 抬首看向身前的男人。 中午才結束通話,現?在就?出現?在此地,想必是乘了飛云崗最早的航班。但溫珩昱依然是疏懈的, 一身雅雋奕致的西服大衣, 不見絲毫風塵仆仆。 僻靜蕭疏的林野間, 他停步于木制古舊的小?樓前, 身影清疏如遠山。僅是站在那里,就?與?此地互生抵牾,格格不入。 穩了穩心神, 謝仃面不改色地錯身經過,不忘從他手中拿回自己的東西, 才將小?樓屋門打開,推門而入。 她點起客廳燈盞, 暖煦的光影沖淡了滿室晦暗,身后落下門扉閉合的響動,隨后是不疾不徐停落的步履聲。謝仃將背包和購物袋隨手放在桌上,側目向不速之?客望去。 溫珩昱站在玄關?, 淡然端量這所木制小?樓的構造,神色疏漠, 比她這位屋主還從容不迫。 謝仃懶得?問“你怎么?知道我在這”這種毫無價值的問題, 也清楚自己從離開北城后, 所有的行蹤動向都在他掌控之?內,所以十分平靜地開門見山:“我和溫見慕打過電話, 知道這次的前因后果了?!?/br> 看這人?也不像要紆尊降貴解釋的樣子, 她索性就?直接把臺階遞出來了。謝仃說完頓了頓, 姑且再?聲明自己的立場:“我還要留幾?天,暫時不打算回去?!?/br> 毫無緣由地, 她下意識措辭謹慎起來,不敢令態度像從前那樣放肆。說來掛斷他通話時,她的確是有些推拉的想法?,也有隱約猜測他會來云崗,但是—— 莫名?地,謝仃對此刻的溫珩昱感到危險。 分明他還是慣常所見的疏淡,也并未用?強硬手段將她抓回北城,但謝仃向來信任自己的直覺,此地不宜久留。 “……你應該住不慣這?!彼恢圹E地退了半步,語氣自然地道,“等?我采風結束,之?后就?回北城?!?/br> 任她謹慎提防,溫珩昱未置可否。輕叩陳舊的門扉,他閑然懶聲:“你跑這么?遠,就?為了待在這種地方??!?/br> 還真是生活經歷迥然不同。謝仃從這住了一周,比在北城都自在,到他這就?成了“這種地方?”。 “那我也住得?舒服?!敝x仃沒忍住反駁,也不打算再?耽擱彼此時間,“山上只有這種民宿,酒店都在城里。挺晚了,你現?在去還來得?及?!?/br> “——但如果你是來把我帶回去的,那就?請回吧,不送?!?/br> 說完,她便摘下發簪去往浴室,擺明了送客的意思。 仿佛急于從空間層面上拉開彼此的距離。 任她離開視野,溫珩昱并未上前,目光淡淡循過桌面的背包,片刻停留。 側兜露出包裝盒一角,他抬指拈起。全新?,未拆封,本不該出現?在此的東西。 他輕哂一聲,意味寒雋。 - 霧汽蒸騰,溫熱的水流灑落,砸在鎖骨隱隱生疼。謝仃將水閥按低,聽見外面漸遠的步履聲,閉了閉眼。 看來這次賭運不佳。她想。 密閉空間的濡濕暖意令人?頭暈,開著通風也效果甚微,謝仃披上浴袍起身,垂眸邊整理腰帶邊朝外走,卻在此刻聽見熟悉的腳步聲,她怔住,抬首的瞬間,門也被推開。 溫珩昱沒有分毫停頓,謝仃站定在原地,發梢還滴著水,他未置一詞,走到她身前伸手,扣著她后頸吻下去。 事發突然,狀況急轉也不過短暫瞬間。水霧交織中頂光灑落,在男人?眉眼投下深刻的陰影,她被掐腰按在墻上,被迫仰起脖頸,承受他目的性極強的吻與?噬咬。 霧氣充盈濕潤,唇齒間的呼吸權被壓制,瀕臨缺氧的暈眩感混亂不清。謝仃偏首錯開彼此,還在調整著呼吸,下顎就?被扳起,唇瓣隨即微微一沉,她下意識張口,咬住那片東西。 很薄,方?形小?袋,她剛買的。她舌尖壓在邊緣鋸齒,蹭碰出幾?分酥麻的癢。 “想到會變成現?在這樣了?”溫珩昱貼著她耳畔問,嗓音挲著寒意的啞。 腰間桎梏的力道依然重,謝仃齒尖微錯,聞言終于輕笑,不再?裝無辜,撩起眼梢望向他。 她叼著那枚方?袋,不疾不徐地撕扯開,從始至終目光交纏,她眼底笑意盈水的亮:“那你也上鉤了啊?!?/br> 看起來游刃有余,毫不自知究竟招惹了什么?。 之?后的一切順理成章。 從浴室到臥室,沒人?開口,只有較量般的侵入與?喘息。樓梯被凌亂聲音延得?漫長,數不清登上幾?階,最后謝仃掛在他腰上的腿滑落,又被撈起掛在臂彎,徹底斷絕所有退避的可能。 謝仃不肯出聲,攀著溫珩昱忍無可忍地咬他肩膀,溫珩昱也沒有分毫輕饒的意思,回應以同樣的力道,一次比一次狠厲。 太過了。謝仃無意識攥緊指尖,這時才算明白,他先前對自己有多收著。 散落的發絲潮汽濕潤,撫過她側臉與?耳畔,水跡盈盈,難以分清是因為熱還是其他,靡麗又混亂。 即使到這一步,溫珩昱仍舊衣冠楚楚,只有襯衫被她從浴室帶出的水汽浸染。他扶著她腰身,一寸寸極沉極緩地下壓,嗓音低懶:“現?在怎么?不跑了?” 極盡纏綿的時刻,逼供手段也特殊,謝仃短促地輕哼,不知意味是示弱還是負隅頑抗。 她被欲海翻涌的浪潮裹挾,要竭力才能控制自己開口是答案還是喘息:“有什么?好跑……我看、你挺會跟的?!?/br> 是直接改用?剛才見面時,他的原話。 還有力氣牙尖嘴利。溫珩昱低哂,延出幾?分冷意。 二樓并未點燈,窗扇虛掩著,落日余暉從縫隙中擠入。寥落光影氤氳滿室,墻面倒映糾纏難分的身影,從門廊到床上,就?著姿勢陷入一片橘紅雪白的海。 昏暗不清的狹小?空間,只剩彼此過近的溫度與?呼吸交織,滋生一場愈演愈烈的高熱。溫珩昱將人?按入枕間,謝仃手臂有些軟,沒能及時反應,順著力道細腰微塌,隨后便是猝不及防的承受。 背后位太突然,謝仃攥緊床單,眼尾隱忍已久的生理性淚水隨之?滑落,她抿唇咽下聲音,不甘居于下位地想要踢他。 她力氣沒剩多少,抗議也無關?痛癢。溫珩昱順勢握住,指尖勾過她銀色的踝鏈,繞起收緊,在那一仞細骨上印下似吻似咬的痕。 踝骨間的牽扯感不容置喙,如同落下一道鐐銬,將她牢牢桎梏束縛。 謝仃不甘示弱,捉住他撐在自己身側的手臂,毫不留情地下嘴去咬,總要回敬同等?數量的痕跡,無論何時都不肯認輸。 還沒松口,臀尖就?結結實實挨了一掌,不輕不重。她猝不及防,細細哼了一聲,眼熱地背手去推,卻反被制住扣在腰后。 床邊就?是開窗,余暉光影艷絕,漣漪在她細韌的腰身,描摹舒展流暢的弧度。兩枚淺顯腰窩盈著水潤的光,柔白肌膚雪亮玉潤,干凈無暇,惑人?去勾勒更多旖旎的痕跡。 “……很聽話啊?!敝x仃呼吸不穩,依舊從容地輕笑,“我這不是勾勾手,你就?跟來了么??!?/br> 視野受制,她并不能看清溫珩昱的神情,但話音剛落,又是一掌落在身后,這次重了些,懲戒的性質很強,響音清脆黏連。她低低悶哼,還沒能反應,酥麻的痛意便很快被慢條斯理揉化開,只在那片肌膚蒙上一層緋色的粉。 溫珩昱在床笫間的風格偏控制,彼此有過這么?多次,各自的取向與?程度早已熟悉。謝仃偏好這種半強迫的失控感,以及濃烈的感官體驗,但是—— 溫珩昱從后方?制住她,掐起她的臉,垂眸。 “留好力氣?!彼σ鈽O淡。 ——那份從相見以來就?隱約滋生的危機感,終于徹底落實。 欲與?窒息感交織,翻涌過盛的浪潮,謝仃雙腕被制在腰后,只能咬住身下的被子,又很快被迫松口。溫珩昱不給她留分毫余地,她后頸被不輕不重按著,半哄半迫地承受,呼吸都零零碎碎,難以完整。 皮膚被熱意蒸騰得?濕粉,顫弱又無力,瑩白雪色間綴著幾?抹殷紅,更添出糜艷。 溫珩昱吻過她的側頸和耳尖,咬與?廝磨,像做標記般留下齒痕與?印記,難以輕易抹除。 仿佛這一刻,才算擁有她短暫歸屬于誰的實感。 如同被逼至絕境,謝仃將臉埋起,想去藏,溫珩昱拂手將她汗濕的碎發略至耳后,袒露出被弄得?恍惚的神情。她想要掙開,卻反被扣著手腕摁回床上。 清勁修長的手指落在她腕間,以不容置喙的力道自下摩挲而上,抵入她脫力的指間,按緊。 意識朦朧中,不容許她分毫回避。 ——十指相扣。 “像這樣,戀人?才會做的事?!?/br> 思緒遲緩,謝仃回想起晚風漸濃的那夜,自己曾隨口擲下的話語。 只是毫無投入的一句,她都快要忘了,沒想到有人?還替她記著。就?像教她要為自己說過的話負責,同時也清楚地給予了遺忘的代價。 ……這也是學習情感的一環嗎?謝仃意識朦朧間難以思考,只無聲扣下指尖,回應他的力道。 她不再?壓抑聲音,在彼此深陷的此刻,小?聲喚他的名?字。嗓音低輕動聽,意味近似是依賴,字句不提愛,又像字句都在說愛。 這些破碎凌亂的呼喚落在溫珩昱耳畔,他起初漠不為意,等?聽過幾?遍,心頭卻逐漸涌現?出陌生的情感。 那不是愛,更像扭曲的恨。他無緣由有些煩躁,想讓謝仃閉嘴,想她放棄,再?也別提起什么?愛與?情緒,安靜地待在自己身邊。 然而這不可能實現?。 謝仃永遠不可能安靜聽話,即使粉碎也能復原,不會獨自墜落,永遠無法?停止索取愛。 恨意與?更陌生的情感猝然生長,溫珩昱想,他不該走到這一步。 ——失控了。 昏暗晦澀的角落,彼此呼吸糾纏較量,融入一場摒去理智的高熱,如同燎原。 仿佛一起深陷泥沼,從此歧途無返。 …… 余熱漸退,謝仃埋首緩著呼吸,沒開口也不理會。她很久沒有這么?累過,像才從水底撈出來一般,連起身的力氣都耗盡。 溫珩昱不疾不徐揉弄她腰身,松緩頂開她雙膝,惹得?她很快又發起抖。 脊背繃緊,繼而又無力地松懈。謝仃真的快瘋了,今天的溫珩昱格外不留情面,力道恨不得?要弄死她,手段多不勝數,一度刷新?她的承受閾值。 不想服輸,她只能咬唇隱忍,試圖咽下那些示弱般的聲響。溫珩昱發現?了這份躲藏,散漫抬指撬開她齒關?,她徒然失去借力的點,唇間泄出一點聲音,自己聽得?惱羞成怒,索性狠狠咬下去,意識不清地又咬又磨。 實在受不住,指尖也用?力抓在他手臂,撓出兩道不痛不癢的紅痕。 溫珩昱不予理會,看似對她這些逞兇斗狠的行為閑于慣縱,實則懲罰得?更兇。她胡亂去推,被半強制地反復推至臨界點,意識昏沉中,像浸入一片潮熱的海,在水底被裹挾著晃蕩。 攥緊掌下褶皺凌亂的床單,謝仃眼睫濡濕guntang,張口想要說話,卻只泄出零碎的喘。溫珩昱緊扣她腰身,骨節分明的長指抵過燙熱肌膚,一寸寸沉緩下壓,按在她小?腹。 他故意的。謝仃連負隅頑抗的余力都不剩,輕顫著承受,濕朦的余光捕捉到窗畔夜色,月光皎皎,分辨不清究竟過去多久。 從傍晚到夜沉,再?夜深,她片刻地昏睡過去,又被溫珩昱弄醒過來。 平生第一次,謝仃這么?后悔自己的選擇。早知道就?不買了,看起來真的要物盡其用?。 她累得?脫力,行為卻不肯服輸,一會咬一會撓,沙啞著嗓音罵他狗,總歸絕不安分。溫珩昱見她還有這些力氣,游刃有余地將人?撈起,輕易令那些更不中聽的話都泯滅。 隨著重心徒然下墜,她隱忍的淚水隨生理反應滑落,讓人?分不清更多。終于難以再?承受,謝仃身體緊繃,沒了開口的力氣,只能推拒著搖頭,眉眼恍惚又脆弱。 深夜的晚風從窗畔撞入,也拂不開滿室灼熱濕稠。她真的累極,手臂無力地攀在他肩頸,全靠被托扶才能穩住重心,垂首靠在他肩頭,呼吸凌亂。 溫珩昱掐起她下顎,近在咫尺的氣息拂過耳畔,懶倦低緩:“這么?不經cao?!?/br> “——還跑嗎?” dirty talk字語直白,襯他此刻的溫爾從容,淡如止水又摻欲帶狠。謝仃耳尖一熱,實在沒多余力氣再?較勁,蹭著他輕一搖頭。 直到意識徹底消弭,謝仃最后也沒能分清,自己究竟是昏過去還是睡過去。 第32章 32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