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熱 第27節
何瑜萱派自家司機來燕大接應, 謝仃樂得清閑,自然沒有拒絕。見抵達目的地,便朝司機稍一頷首, 起身下車。 最近瑣事纏身,她?有段時間沒來d.c, 粗略算算,確實挺久沒跟狐朋狗友們組局消遣了。 d.c實行會員制, 隱私性極佳??倸w是北城二三代們的娛樂場,外看堂皇雅致,內里縱情聲?色。 北城寒風刺骨料峭,謝仃松散攏起大衣, 向迎賓出示會員函,信步入內, 輕車熟路地前往二樓過廊。 今夜是冬宴, d.c素有“四時宴”的慣例, 吧廳餐飲換季,也?便于?會所人脈更新?。她?拾級而上, 也?遇到些生面孔, 寒暄著交換名片, 再淡如止水地擦肩。 夜已?昏沉,賓客影影綽綽, 何瑜萱正跟時尚圈的好友談笑,耳畔便捕捉一道細高跟的響。她?若有所覺,還沒能回頭,頸邊就拂過溫熱氣息,薄紗似的癢。 是某人又?壞心眼。 對此?習以為常,何瑜萱側目眺去,果然迎上女人低垂噙笑的眼,看誰都深情。 謝仃今夜穿了范思哲秀款黑裙,綢緞偏光,包臀魚尾,更襯得身姿夭柔姣好,虛掩著裊娜春光。 她?身段高挑,又?高跟履地,輕易就拉開差距。垂首偎在她?耳畔,攜著冷香抵近,不作其它就自成旖旎。 “拿我當?溫見慕呢?”何瑜萱偏過臉,同朋友稍一示意,便失笑點她?,“少?用這招逗我?!?/br> “問候而已??!敝x仃語調懶然,松散循過她?指間煙草,嗅見一陣溫和的花木香,于?是低眸端量。 “短支3t?!焙舞ぽ嬷讣馕⑻?,“西打木窖養出來的,嘗嘗?” 謝仃對品茄沒太有熱衷,但?邱啟有這雅好,她?耳濡目染也?了解些許。就著原有的距離俯首,她?銜住她?指間煙支,淺渡一口,才確實認可。 “吧里新?上的?” “還有帕特加斯?!焙舞ぽ鎲?,“怎么樣,去哪坐?” “早茶晚酒?!敝x仃不以為意,“當?然是去喝藍方了?!?/br> d.c內部吧廳眾多?,各取所好,兩人一拍即合便同路。席間遇見不少?熟人,多?是帶伴來的,醉翁之意不在酒,也?沒誰真的留意。 侍應生從茄房取來木匣,謝仃從中挑選著,像想起什么,示意何瑜萱身側:“蕭敘呢,真沒一起來?” 何瑜萱輕捏眉骨:“今晚怎么都問我這個?!?/br> “難得談這么久,不都以為你們穩了么?!?/br> “……也?沒分?!焙舞ぽ婀緡?,“早知道不吃窩邊草了,想斷都狠不下心?!?/br> 謝仃不置可否,把量著茄衣品質,得閑回她?:“受著吧。人好歹是頂流,狗仔跟拍也?正常?!?/br> “問題在于?被拍到后,他問我想不想公?開?!焙舞ぽ鎳K了聲?,“不是隨口一說,是很認真那種你懂嗎?上次見他這樣還是我高中早戀那會兒,我剛承認,沒多?久這段就吹了?!?/br> 謝仃一頓,琢磨出些信息,笑了:“他還拿的暗戀成真劇本??” “……”何瑜萱麻了,“找你做情感咨詢就是浪費情感,算了,這事先?放著吧?!?/br> “沒必要?!敝x仃道,“你喜歡就負責,不夠喜歡就拖著,看你舍得怎么選?!?/br> 還真是輕拿輕放,像她?一貫作風。何瑜萱支起臉,見雪茄也?快燃盡,便彈指置入煙盞,任它徐徐明滅。 雪茄吧有煙草許可,謝仃將挑出的列到一側,示意侍應生:“這幾支收起來,裝保濕盒送到明南街37號,‘啟’?!?/br> 掛過賬,其余流程便不必再管。winsky吧就在臨側,席間已?經落座不少?,謝仃松泛打量,多?是熟悉面孔。 有人眼尖,余光瞥見二人身影,便招呼示意:“稀客啊,還以為要見你倆得下輩子呢?!?/br> “少?貧?!焙舞ぽ孓屛?,“上月才喝過酒,敢情就你喝的孟婆湯?” “嘖,這不感慨么?!?/br> 任他們插科打諢,謝仃漫不經心走近,褪去大衣搭在椅背,就從何瑜萱一側落座。 裙裾翩躚拂過,浸染倦暖光影,搖曳生姿。她?甫一入席,引得好友紛紛調侃 今夜是獵艷來了。 謝仃輕笑,也?未置可否。接過朋友遞來的酒杯,她?挑了瓶格蘭杰斟滿,才淺呷半口,就聽人打探:“楚誡呢,你倆最近怎么樣,據說還見家長了?” “問他啊?!敝x仃眼梢輕挑,莞爾反問,“劇本?又?不在我這,之后或許是和平分手?” “靠,我就說小道消息邪門?,傳到我這都成你倆要訂婚了!” ……那可傳得有夠邪門?。楚誡倒像收心了,但?關她?什么事。 “人謝老?師另有新?歡?!焙舞ぽ孑p嘖,“身份還挺神秘,連我都瞞著?!?/br> 年輕人的酒桌話題,多?少?沾些不正經。情愛這檔事于?在座如飲水,權當?消遣樂子,聽這話也?不覺有什么,頂多?隨上幾句揶揄。 “沒法不瞞?!敝x仃蕩了蕩酒杯,稀松失笑,“就我今晚來這,叫他知道估計都麻煩?!?/br> “還有人能管住你?” “我都坐這喝酒了,你說呢?!?/br> 反正溫珩昱又?不知道她?在哪兒。 酒過三巡,醉意也?微醺,場間沒聊多?久,攀談搭訕就紛至沓來。本?就是娛樂場,陸續有人攜伴離席,意味不言而喻,也?稀松尋常。 今晚惦念的藍方還沒喝上,謝仃想到這,就知會過何瑜萱,起身去吧臺問酒。等候調酒的間隙,她?低眸銜了支煙,沒拿點煙器,不由輕一蹙眉。 適時,視野被遞入個細窄物?件,是雪松片。 目光微移,落在對方指間。骨感清晰分明,精雕細琢的溫潤,虎口一枚淺痣,分外熟悉。 謝仃撩起眼簾。 男人氣質極好,身姿修長,眉眼英儻深邃,一身靛青西服周正熨展,昂貴精致,自成修雅從容。 “好久不見?!彼?。 聲?線低醇,言近意遠的疏離,像北城久而未至的雪。 端量少?頃,謝仃對他輕一彎唇,拈過那支雪松片,引著火松散一蕩。橙色火焰剎那明滅,晃在她?指尖,又?熄入煙沙。 “時晏?!彼?喚他。 陸時晏自她?身旁入座,指骨輕叩桌緣,示意酒侍:“和她?一樣,有勞?!?/br> 從這重逢,都在意料與?情理之外。謝仃渡一口煙,閑懶地支住側臉。 時平天時俱清晏,冠著好蘊意,人也?如其名。陸時晏出身政治世家,其父先?后在檢察院與?司法局就任要職,家風明德正理,也?養出他清卓修養。 陸時晏是謝仃實質意義上的前任,彼此?床上床下都相性極好,分手時也?體面,算有過不錯的一段。 兩杯藍方呈上桌面,澄滟酒液粼粼燦亮,謝仃執杯虛碰過他的,先?行放在唇邊呷飲。 藍方口感柔和,后調淡去酒體的刺激,彌留幾分玫瑰香氣。能品出藏酒年數不短,謝仃輕晃酒杯,稀松尋常地問候:“沒想到會從這遇見?!?/br> 陸時晏長她?五歲,正任北城民檢高級檢察官,素來獨善其身,鮮少?踏足此?類場所,能碰面實屬預料之外。 明白她?言下提醒,陸時晏拋出一個人名,輕笑:“酒局救場,喝完這杯也?該走了?!?/br> 那人是他們共同朋友,剛才短暫打過照面,想來是席間難抽身,才求來這尊大佛撈人。 “不著調?!彼?失笑嗔怪,也?沒有多?談,“近來怎么樣?” “平平淡淡?!?/br> 陸時晏應她?,將領結扯低幾分,松了領下一枚扣。他執起酒杯,姿態稍適松弛,“你呢,怎么自己在這?!?/br> 將這話品味片刻,謝仃也?明白他言下之意,不由莞爾:“我應該有伴?” 陸時晏微一頓,情緒幾不可察,掩入眉眼之下,“楚誡?” 謝仃懶然嗯了聲?:“是朋友?!?/br> 只是邊界感曖昧,不代表她?真的打算更進一步。 “最近忙畫展的事,阿萱約我來透氣?!彼?輕一撣煙,眼梢壓低,“他們都帶著伴,我自己也?沒趣,索性來喝悶酒?!?/br> “不過……現在也?算有人陪了?” 并未將話說滿,她?抿過酒,才借用他的原話,似笑非笑問候:“陸檢,好久不見?!?/br> 分手三月余,說“久”也?淺顯,畢竟利落抽身的人不在意時間,遲遲駐足的那方才會去顧念。 謝仃對旁人的好感察覺清晰,也?慣于?放任,不點破不回避,只順勢而為。至于?到哪一步,隨意。 藍方風味偏雪莉桶調和,度數偏高,口感卻近似果酒。謝仃今夜喝過一場,現在半杯又?入喉,微醺酒意攀上眼尾,漾出冶艷的緋色。她?不在意,指尖從杯口撫過,帶走殘存的酒液,雪似的玉潤。 光影似乎太柔軟,她?眼底也?浸染了幾分,微微側過臉,望來的眼笑意瀲滟,情意看不真切。 與?初見他時一模一樣。 并且與?那時如出一轍,先?移開目光的人依舊是陸時晏。 他輕哂:“你每次糊弄我,都是用這副語氣?!?/br> 三言兩語,主動權瞬間落回她?手。他早有預料,服輸退讓也?還算體面。 哪怕是他們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他對她?也?仍然沒有擁有感。謝仃離誰都很近,也?離誰都很遠,她?總是不夠愛的那方,自然就總是贏家。 謝仃似笑非笑,指間香煙焰色明滅,她?隨意熄入煙沙,掌側手機屏幕適時亮起,悄無聲?息。 開了整晚的靜音,險些忘記某事,她?垂眸循過來電,見猜想被證實,幾不可察地挑眉。陸時晏并未詢問,只道:“需要回避?” “不是重要的人?!敝x仃不疾不徐,劃過接聽。 開口講究先?發制人,不等對面作聲?,她?便施然解釋:“沒來得及回電話?!?/br> “我有事在忙?!敝x仃神色未改,“目前不在學?校,我……” 背景交談人聲?突然趨于?安靜,她?沒放心上,隨意端起手邊藍方。正思忖著敷衍,酒杯就被人單手扣下,連同她?的掌心。 “……之后聯系?!彼?說完未盡的話。 視線壓低,男人骨節修長的指撫住她?,力道疏懈,卻不容置喙。 身后氣息太過熟悉,近在咫尺的掌控之下,寒意暗藏。謝仃輕一瞇眸,不作聲?響。 “——的確在忙?!?/br> 男人開口,嗓音醇朗疏淡,挲著低沉的啞,沉諳莫辨。 尾調隨聽筒中的微弱磁音,一同立體化地落在她?耳畔。 謝仃暗自嘖了聲?,抬指掐斷通話,側目望去。 溫珩昱并未看她?,端起那杯余存尚少?的酒,從容飲盡。俯首之間,呈現鋒利的下顎線條,冷感清厲。 杯沿一道重疊的濕潤,淡去原先?薄紅的唇印。陸時晏目光循過,眸色稍沉,依舊不失得體修雅:“溫總,巧遇?!?/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