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熱 第25節
傅徐行步履稍滯。少頃。 “不管你也很難?!彼?。 溫見慕低頭凝在原地,指尖攥緊泛白。直到熟悉氣息靠近,掐紅的掌心被人扣住,她睫羽輕顫,眼眶倏然酸澀。 好像總是?這樣。她從未想逼他作?選擇,可單是?留在這里,他就?要為她讓步許多。 “溫見慕?!彼度ニ搁g力道,“說?話要有底氣,誰教你這樣?!?/br> “……我?錯了?!睖匾娔焦郧蓴偸?,喃喃坦白,“我?說?謊的,我?想和你多待一會?!?/br> 話音剛落,一道沉悶的手機振動聲響起。 她僵住,似有所覺般垂眸,然而傅徐行先一步抬掌覆過,將屏幕側開,斂目掃向那則來電。 望見備注,他幾不可察地蹙眉,些微煩倦。 “沒關系?!睖匾娔酱笾乱膊鲁鰧Ψ缴矸?,知情識趣地回避,“你先接電話吧,別誤了事?!?/br> 傅徐行劃過勿擾,不急于接這通來電,只?交代她:“從這里等我??!?/br> 意思很明確,是?讓她斷了旁聽的念頭。 溫見慕眸色稍黯,但很快就?恢復如常,聽話地點頭應聲,目送他身影漸遠。 ——又怎么可能真的照做。 將門?帶上,傅徐行松了腕表,從桌面煙盒拈一支煙,才將那則電話回撥。 等待僅半秒,接踵而至的是?雙方靜默。他眼梢壓低,松散將煙燃上,才平靜喚人:“媽?!?/br> 聽筒傳來短促響動,對方似是?換了地點,待背景徹底沉寂,才淡笑問候:“阿行,回北城了?” 懈然倚墻而立,傅徐行銜著煙,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房門?下緣,預料中望見一道身影填補了余隙,他疏淡循過。 “剛出機場?!彼?,“怎么了?!?/br> “剛出機場,帶人回了劭苑?!迸司徛曆a充,格外溫柔,“這么護著那小?丫頭?” 傅徐行沒應,也無話可說?。 “——你是?不是?存心跟我?作?對?” 面對他的沉默,女人也難再從容,語氣徒然冷厲:“傅徐行,你非要為她逼瘋我?是?不是??!” “我?活著一天,她溫見慕就?別想進?傅家!你難道不知道她是?——” “我?知道?!彼驍?。 深渡了口煙,傅徐行按著眉骨,無波無瀾地反問:“她待在我?這,也礙你的眼?” “你知道?!我?看沒人提醒你就?要忘了!” 話音未落,聽筒便乍然傳來一聲震響。女人似乎砸了什?么,傅徐行習以為常,淡然等她平復情緒。 靜默少頃,女人才再次有了動靜。先是?笑,又轉為陰晴不定?的泣音,最后哽咽著哀求。 “阿行?!彼ひ羯硢?,似哭似笑的衰頹,“mama在這個家里只?有你了,你難道要像你爸一樣嗎?mama只?有你了,真的只?有你了……” 只?有你了。 簡短幾字如同咒縛,傅徐行額角一跳,墜痛得令人煩躁。他蹙眉碾了煙,良久才應:“我?盡早回去?!?/br> “媽?!彼吐?,“對不起??梢粤藛??!?/br> 話里難掩疲憊倦意。 一門?之隔,溫見慕蹲坐在地,神色攏進?影里,蜷在膝間的手指攥得發?顫。 聽不清談話的全貌,但那句抱歉刺入耳中,她聽得快要窒息,只?能徒勞地將臉埋起,無用地躲藏。 怎么會這么難,如果他要走,眼淚和祈求有沒有用。溫見慕恍惚想起謝仃,好像真的印證了那句回答。 ——她還不想瘋,所以他不能走。 惶恐不安中,她不曾注意門?被打開,直到半縷光延入視野,她才慌忙抬首,狼狽地兩相對視。 傅徐行斂目,對她的出現不感意外,只?疏漠垂視,“又要哭了?” 溫見慕眼眶泛酸,聞言搖搖頭,悶聲應:“我?害怕……哥哥,你不能留在這里陪我?嗎?” 傅徐行端量著她,冷雋眉宇稍一松懈,似笑非笑。 “你也只?有我?了?”他問。 溫見慕微怔。 她在他眼底看到自?己,黑幕中小?片殘破的縮影,軟弱的,渙散的。 喉間干澀一片,她很輕地開口:“你要回公館嗎?” “如果是?呢?!?/br> 當眼淚和祈求都失效,那她在他這還剩些什?么。 無緣由的恐慌籠罩而下,楚楚可憐演不下去,她仰起臉,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我?不想你去?!?/br> “——溫見慕?!?/br> 她聽見他說?:“那是?我?的家人?!?/br> 溫見慕時常感到如履薄冰。恰如此刻。 身前?是?走到黑的絕路,身后是?給不出交代的這些年,她寸步難行,可腳下的冰面在消融,她就?快死了。 “憑什?么?”她下意識抬聲,失控地質問,“我?也喊你哥,我?妥協很多了,她就?是?討厭我?我?能怎么辦?!” 話音未落,遲來意識到失態,她又去牽他的手,連忙道歉:“不是?……哥哥,我?錯了,我?不該沖你發?脾氣的?!?/br> “你生我?氣吧,生氣總比不理我?要好?!彼龓Я丝耷?,“是?我?剛才犯渾,對不起,我?真的沒想這樣?!?/br> ——他恨她的理由有千百個,逐一列舉,每個都名正言順。 真相腌臜難言,母親的控訴言猶在耳。傅徐行低眸,少女纖弱的手指攥著他,顫得厲害,輕易就?能拂開。 但他到底沒有動。 ——他恨她的理由有千百個。 所幸,她對此一無所知。 “我?不耍性子了?!睖匾娔侥ǖ粞蹨I,抽噎著道歉,“怎樣都好……哥哥,你別丟下我??!?/br> 良久,傅徐行抬手撫在她發?間,妥協一般,安撫地揉了揉。 “……沒事了?!?/br> 指腹蹭過她哭得濕紅的眼尾,他嗓音很低:“我?不走?!?/br> - 燕大。 課程結束后,謝仃如?;氐綄嬍?,將數字作?業轉存bmp文件,命名發?送教授郵箱。 桌面攤著幾卷小?寸油畫,幾天沒收拾,顏料跟稿件又堆積如山。她閑來無事,就?動手清理一番,順便斷舍離了不少舊物。 首飾盒旁掛著幾枚已?經淘汰的選手,她正準備合并丟掉,目光落在其?中一條項鏈,卻停了動作?。 是?當初鎖扣松掉的那枚。不久前?才見過設計者,謝仃勾起它,摩挲過銀環的內壁,溝壑感清晰,是?刻著名字縮寫?。 “——我?的名字?!?/br> 隋澤宸那時認真地向她展示,替她戴好后,又遲來有些青澀,俯首吻在她耳畔,“我?的?!?/br> 小?孩兒的浪漫主義。 按著那處字母,謝仃垂眸,終究還是?收起,沒有再碰。 手機傳來通話震動,她收起多余思緒,見備注赫然是?林未光,便挑眉接起:“好消息?” 倒是?開門?見山。林未光輕笑,懶聲應:“好消息?!?/br> “魚釣上來了,你名聲還挺響,沒怎么費工夫?!彼?,“線我?替你牽好,至于怎么收,你得自?己處理了?!?/br> 謝仃未置可否,“溫崇明那派的人是?誰?” 林未光說?了個名字,她聞言玩味彎唇,閑散地松了下指關,“這老?東西,臨退休還想撈一筆?!?/br> “到手也不是?小?數目?!绷治垂獠灰詾橐?,“我?的線人探不深,但也摸出點東西——溫崇明跟這老?滑頭,分贓不均?!?/br> “可能人快卸職,胃口也跟著大了?!奔垙埛喡暩O窣,林未光似是?確認什?么,道,“他們都是?親信過賬,溫崇明從珀灣折了挺多,這筆錢除去邱叔,也就?你吃得下?!?/br> “兩千萬,你先照這數跟他談吧?!?/br> 謝仃沉吟片刻:“他敢接?” “依我?查到的來看?!绷治垂饨o她確定?答復,“你再多喊一倍,他都接得住?!?/br> “不過有點奇怪?!彼嵝?,“這出合作?有三方勢力,我?的人接觸不到,你留個心眼,別被做局?!?/br> 毫無懸念,謝仃意料之中:“溫珩昱吧,我?有數?!?/br> “搞什?么?”林未光始料未及,“我?以為他是?你情人,結果是?仇人?” “格局小?了?!敝x仃說?,“兩者都是??!?/br> 林未光:“?” 雖然難以理解,但對方是?謝仃,她也就?坦然接受。沒多加追問,重回正題:“總之等信兒就?行,那老?頭未必親自?露面,你留個譜?!?/br> 謝仃心底已?有琢磨,“成,這次謝了?!?/br> “客氣什?么?!绷治垂獠灰詾橐?,“當初不說?過么,隨便借我?的勢。棘手就?說?,我?還嫌你太省心?!?/br> 謝仃輕笑,從善如流地應:“好好,我?的大人脈?!?/br> 有來有往揶揄幾句,林未光手底另有公事,便提醒她行事留心,先行斷了通話。 之后就?百無聊賴。大三課少,相應的也枯燥,謝仃無所事事,躺在工學椅上查閱未讀消息,又后知后覺想起某事。 ——某人臨走前?似乎留了句,下課給他聯系。 管誰呢。 謝仃縱情聲色,自?覺跟道德不沾邊,隋澤宸和楚誡是?意外,碰面不過早晚,修羅場在預料之內。她也沒所謂,畢竟不是?頭一回后院起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