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熱 第15節
甫一對視,都不失分寸。溫珩昱斂目,端量也得體周至,淡笑著問候:“謝老師,久違了?!?/br> 謝仃莞爾,同樣意有所指:“不過一周,不算久?!?/br> 目光點水循過男人頸側,幾天時間過去,已經無暇如初,床笫間遺留的痕跡都被完好抹去。 “溫先生得空了?”她漫不經心,話卻講得禮貌,“沒想到會從這里遇見?!?/br> 溫珩昱未置可否,只松緩應道:“總不該拂隋老的面子?!?/br> 謝仃微怔。 短暫半秒,她考慮了離場與回避的可能性,但很快明白兩者都不現實,于是坦然接受。 轉瞬即逝的異樣,被溫珩昱盡收眼底。他意味莫辨地抬眉,低哂一聲:“看來是剛知情?!?/br> 謝仃沒有否認,稀松尋常地彎唇:“前男友之一而已,你在意了?” 溫珩昱不答,仍是閑庭信步的疏懈,垂眸端量她少頃,很輕地笑了。 不遠有賓客望見這邊,還以為他們在寒暄,正想上前加入,下一瞬卻見二人狀似曖昧。他倏地止步,匪夷所思地懷疑起自己雙目。 旁若無人般,溫珩昱俯身抵近,氣息清淺拂過她耳畔,也只有彼此聽得清晰。 “謝仃?!彼麊舅?,嗓音低緩。 “——管好你從前的關系?!?/br> 話音落下,謝仃睫尾輕抬,從容迎上他。 “放心?!彼崧暬鼐?,“我對床.伴很有原則?!?/br> 倒是牙尖嘴利。 溫見慕雖然不清楚他們談話,但顯然察覺到劍拔弩張,正猶疑著該不該打圓場,兩人就已經氣氛如常,得體地回歸禮貌距離。 “先走一步?!敝x仃垂眸,擦肩而過時微微側首,指尖似有若無地撥過他領針,語帶笑意。 “——溫先生,待會見?!?/br> 臨了,男人倨淡掃來一道眼風,謝仃權當忽視,明白這是日后清算的意思。 清算就清算,她還怕不成。 溫見慕看天看地,裝聾又裝瞎地被謝仃挽走,由應侍生引入宴會廳后,才算松了口氣。 吊頂琉璃燈光鋪散,攏著滿堂衣香鬢影,觥籌交錯間,盡是有名有姓的頭面人物。 “好多熟面孔?!睖匾娔江h視四周,有些意外地示意,“那位是……” 謝仃順勢望去,不由得挑眉。 推杯換盞的名利場,漂亮面孔總是出挑。女人一襲流蘇長裙,五官瑰麗精致,顧盼流轉間笑意莞然,周身盡是恭維奉承。 曼城林家,林未光。 林氏的空降董事,憑借與年紀相違的狠戾手腕,以下犯上篡位奪權,一舉將親叔送獄,如今已獨掌大權。 單從外表難瞧出是個狠角色,她耐心敷衍所有攀談,余光似有所覺掃來,卻驀地一頓,稍顯意外。 溫見慕正疑惑,隨即就見身旁的謝仃執起酒杯,似笑非笑向對方致意。 從人情場周旋良久,林未光笑意這才入眼底。隨意掐了話題,她施然走近,熟稔地同她碰杯,“稀客,舍得從畫室出來了?” 語氣親昵,是這年紀獨有的恣意,明艷生動。她將目光落向溫見慕,盈盈問好:“這位是溫小姐?初次見面,我是林未光?!?/br> 比想象中好接近。溫見慕眨了眨眼,謝仃稀松見慣地解釋:“她對漂亮的都自來熟?!?/br> 原來如此。溫見慕乖巧頷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人夸了漂亮,又有些羞赧:“你好,我是溫見慕?!?/br> “這么乖???”林未光有些意外,低眸調笑,“怎么和謝仃搭一起了,受委屈跟我說?!?/br> 眼看溫見慕耳尖泛起紅,謝仃無奈將人攬回身邊,“正經點,少逗人玩兒?!?/br> 林未光這才有些正形,捻起酒杯淺酌,她將目光遞過來:“今晚熟人的接風宴,什么心情?” 謝仃半笑不笑,將問題拋回去:“我該有什么心情?” 兩人好像在打啞迷,但溫見慕捕捉到關鍵信息:“熟人?” “我們是高中同窗?!绷治垂廨笭?,“我和謝仃同班。隋澤宸么,算是隔壁班的弟弟?” “出國后就沒見過了?!彼妓髦?,從記憶中翻出少許,“印象里……也不太好接近,挺有世家少爺脾性的?!?/br> 聞言,溫見慕還未作反應,就聽身旁謝仃開口:“有嗎?” “有?!绷治垂夂V定,“你不覺得他很難相處?” 謝仃蹙眉,仿佛仔細回憶過:“難道不是有點黏人?” 林未光匪夷所思:“你認真的?” 話音剛落,兩人無言對視,似乎都對彼此的答案感到沉默。 …… 溫見慕終于提出疑惑:“你們認識的是同一個人嗎?” 問得好,謝仃答不出。她避了視線,正欲將話題轉移,卻聽場間忽然嘈雜起來,談論熙攘,像有貴客到訪。 人的第六感如同保護機制,通常作用于某些轉折性的瞬間。 類似某種預感,謝仃循光望去,越過滿堂衣香鬢影,人群絡繹,眼底映入一抹久違的身影。 少年月朗星疏,眉目深邃,少許漫不經心的鋒利感,總顯得疏懶不馴。抄兜站在那,好似一枝恣意生長的勁松。 明凈燈光散落,他偏著頭與人寒暄,側影修頎清厲。下一瞬似有所覺,他幾不可察地微怔,目光循過如云賓客,準確捕捉到她的方位。 仿佛看到預料外的對象,隋澤宸眉梢輕抬,眼底情緒倏然浸深。 而謝仃熟悉這道目光。 少年一錯不錯地望著她,隔著熙攘人潮,舉步向她走來。 第13章 13c 隋澤宸這個名字,溫見慕并不陌生。 隋家三代經商,主從事于設計領域,高奢品牌馳名國際,擔得起行業龍頭。直系僅隋澤宸一位小公子,是名副其實的世家少爺。 但他鮮少出席社交場合,溫見慕這是第一次見到本尊,更沒想到對方和謝仃關系成謎。 少年步履屹然,目標性過于明確。謝仃沒有太多回避的余地,索性懶然抬眸,看著他朝自己走近,在彼此眼底一寸寸變得清晰。 少了些青澀,多了些清厲。直到視野被身影占據,她想,又長高了。 算過時間,也才剛滿二十歲,難怪。 謝仃將酒杯換執到左手,從始至終都從容,像真的不記得。她莞爾遞出手,禮貌給他臺階:“初次見面?!?/br> 隋澤宸松散斂目,抬手握上去,卻沒打算順著臺階下。 “應該是好久不見?!彼?,有些冷淡地喚,“jiejie?!?/br> 最后二字咬得清晰,像要提醒她什么。兩人掌心短暫相貼,脈搏有幾瞬共頻,又在分離時散得干凈。 謝仃并不在意,收手也利落,仿佛剛才只是出于客套。她眉眼舒展,很自然地抱歉:“時間隔得太久,不好意思?!?/br> 無波無瀾的一句話,隋澤宸唇角微抿,沒什么情緒地應了。分明雙方都面不改色,溫見慕從旁邊看著,卻有種謝仃在欺負人的錯覺。 “——那位就是隋家的小公子?!?/br> 見溫珩昱目光疏淡,男人循著遞去一眼,介紹道:“溫先生見過?” “一面之緣?!睖冂耜盼粗每煞?。 “這小少爺從前不怎么露面,看來隋老一病勞神不輕,這次造勢手筆不小?!蹦腥怂朴懈锌?,打量著那邊情形,卻不由狐疑蹙眉,“不過……倒沒聽說他和謝小姐是舊識?瞧著關系不錯?!?/br> 少年人意氣未褪,游刃有余又疏離,迎上謝仃,卻平白添了些青澀認真,任誰都能覺出微妙。 淡然斂起目光,溫珩昱不再看,指骨松緩抵在酒盞,散漫落了兩叩。 “的確?!彼菩Ψ切?。 “我也很好奇?!?/br> 社交場合向來沒有私人空間,接風宴主角現身,多的是恭維奉承等著。把握機遇的年輕人上前攀談,剛才的寒暄自然也不了了之。 幾人注意力都被分走,從始至終,謝仃沒再投向隋澤宸一眼,不著痕跡地劃分距離,重新涇渭分明。 溫見慕倒是機靈,見應酬上門,就自覺溜去外區躲場。謝仃由著她去,見時機恰好,于是朝林未光遞了道眼神。 后者默契會意,三言兩語從人情周旋中抽身,轉而跟她前去酒莊回廊。 “行了?!鼻昧饲帽诖?,林未光側過臉,“這兒安靜?!?/br> 都是老朋友,謝仃松懈地倚住墻,也開門見山:“稅局有認識的人沒?” 這問題不新鮮,但從謝仃口中出來,林未光不由得挑眉:“難怪要避著溫家那小姑娘,你聊這么重量級?” “說來話長?!敝x仃微一擺手,“這兩月有場慈善拍賣,你們經商的肯定清楚,我需要找個信得過的?!?/br> 長話短說,省去與溫珩昱的交集,她言簡意賅解釋了邱啟的事,罕有正色:“珀灣的標剛被搶,那老東西霉頭不好觸。我準備把事截過來,你有人脈資源的話,幫我搭個線?!?/br> 珀灣一事牽扯眾多,正是風口浪尖關頭,出事擔的風險可不是兒戲。 聽過來龍去脈,林未光眸色微沉,蹙眉嘖了聲:“這渾水都敢趟,你嫌自己命硬?” “邱叔光明磊落一輩子,只畫點他想畫的東西?!敝x仃稀松輕笑,“我無所謂這些,但有人要弄臟他的手,這就找我晦氣了?!?/br> 林未光沉默不語,半晌嘆息一聲,帶了些無奈,是松口的意思。 “稅局今年大換血,我手里老人不多,先安排試試?!彼?,“你等消息?!?/br> 這就是談妥了。 謝仃挑眉,“謝了?!?/br> “先有命謝吧?!绷治垂馐?,指尖輕點她肩膀,“力不從心就跟我說,我替你安排?!?/br> 話音剛落,有訊息提示音響起,林未光掃過手機,見是助理來信,就朝她稍一示意,先回了主場。 目送人離開,謝仃對酒場社交興致缺缺,因此沒有回去,索性順著長廊去酒莊外,躲會兒清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