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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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頭吹了吹木雕上的銼灰,賽罕沒再吭聲。 不一刻,阿木爾就端了托盤進來回話。那欽放下手中的書,走過去從托盤中端起那一小木碗粥,轉身對賽罕道,“我這就去問她?!?/br> “何不叫她來一道問?” “老六,你倆見天在一處,我來了可還沒見著呢,敘一兩句舊再論正事。怎的,你還怕我威逼利誘?” 賽罕擺擺手,“去吧去吧,新啊舊的只管敘,只別誤了時辰,天黑了就不好走了?!?/br> 這口氣與他之前一樣“一本正經”,那欽嘴角一彎,丟過去兩個字:“放心?!?/br> 眼看著那欽挑簾子離去,賽罕“啪”一聲把手中的木雕扔在了案上,心里燥,這是鬧的哪一出?五哥顯是有備而來,他卻不知不醒,昨兒又被那混丫頭氣了個頭昏腦脹,好好兒地竟是拿自己的床上人打了這么個破賭!如今可如何收場? 一時煩,一腳踹在桌腿上。力道大,沉重的大紅木案竟是好往前挪了一步,案上的書本紙張一塌撲愣愣往下落,恰有一篇飄進他懷中。正是要甩手往下打,一眼瞧見正是前一日吩咐她默寫的文章。 拿起來看,這丫頭,練了這些日子還是脫不去漢文的影子。一筆字,清清秀秀,弱不經風卻又偏偏要透出個風骨在里頭。眼前仿佛是那張美得招禍的臉龐,滑膩如脂、細白如雪,看一眼就能讓人動了食欲,想一想便口舌生津。沒有那一夜還好,有了那一夜,此刻滿腦子皆是那含吮小櫻桃的愜意,熱燥的心慢慢清涼下來。 自己怎的亂了方寸?五哥不知底里,只當她是尋常江南女子、因著模樣俊被劫持,如此一來,再是有備也把不對脈,又有何“威逼利誘”的本錢?更況,那丫頭雖是總矯情自己這郡主的譜,可于景同卻是視若己出,能撐到今日都是為那小東西。即便是中原那昏皇帝不在意這肅王之后,她也會拼命為季氏一族保留這唯剩的血脈。有當娘的心在此,還有什么能拖得走她? 這么想著,賽罕又重撿起那木雕。心里無意地念著,這回她這病發得急,可見真是讓他給氣著了,往后說不得還得哄哄,免得落在旁人眼中,又給他生事。 原當雅予平日就倔、如今啞了更不好說話,五哥又斷不會輕易死心,這一去定要好費些時候。遂賽罕等了一刻便篤定定吩咐先給他擺飯,自顧自吃起來。沒想到統共不過半個時辰,那欽竟已是轉了回來。 是時賽罕正喝著熱湯,眼都沒抬,“如何?” 那欽端端落坐,撿起桌上的筷子大口吃了起來,“她收拾呢,我填些吃食,一會兒就走?!?/br> 噗!一口熱湯都噴在了地上。 那欽只當沒見這狼狽相,只管吃,隨口問了一句,“燙著了?” 賽罕哪里還顧得什么形狀,“五哥,你剛才說什么??” “我說,她收拾呢,一會兒就跟我走?!?/br> “跟你去哪兒????” “能去哪兒?”那欽莫名其妙,“回我營里去啊?!?/br> ????王八犢子!她這是應了?。?! 賽罕一刻就氣沖頭頂,撇下那欽大步出了帳。 …… 因著這一回事發突然,營中人尚不知曉雅予的病情,遂為了安全起見,阿木爾在賽罕的默許下將她帶去了一個小浴帳中沐浴。小浴帳隱蔽,與汗帳有相當的距離,賽罕一路迎著風急走,口中都不及長喘口氣,腦子里什么都沒有,一心只想著狠狠收拾那忘恩負義的東西! 已是午后時分,雖是春風不盡,日頭卻明燦燦、暖暖洋洋的。一把打起浴帳的簾子,迎面撲來濕濕溫潤。陽光借了進來,穿過點點晶瑩的水汽,鋪灑在帳中矮幾旁那屈膝端坐的人。 剛出浴不久,安安靜靜地梳頭。青絲如瀑垂至腰間,雪白嬌小的人兒越發趁得盈盈柔柔;幾日的癲狂之色早不見,淡淡清香伴著浴湯的水汽在那白凈的小臉上涂出朦朦的紅暈,香腮媚,秋水淡眉;周身裹著銀袍,卻未結腰帶,一梳一梳,七彩的水汽圍繞跳動,嬌嬌慵懶之態膩入骨髓…… 眼中景致讓賽罕微微一怔,有些陌生,可暴怒之人哪里還顧得細究此刻她與平日的不同,大步上前,兩手鉗了那香肩就蠻橫地拖了起來。 “你真長本事了啊,敢離了我?!” 于這般的怒吼與力道,她似意料之中,抬起頭,迎著這個氣急敗壞的人,任他掐,不驚,不掙。 撲鼻暖香,粉嫩多汁,雙眸又似從前那般漾著滿滿的湖水。只是,這么靜,這么冷冷,空空不見底…… 這副作死的模樣又是來與他對陣叫板的么?!賽罕怒,“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你當我探馬營是何等所在??今日你膽敢踏出半步,我即刻捏死那小肥崽子!” 一湖冰水一絲波紋都不見,倒叫那怒火燃燒的語聲投在空中,干干的,沒了去處,好是無趣。 他怔了好半天,她微微一笑,粉唇玉齒,一字一頓。出不了聲,口型卻是清清楚楚??粗?,讀著,讓這嗜血之人都覺得后脊生涼,她“說”的是:悉聽尊便…… 好你個王八犢子??! 賽罕一彎腰扛起她就往浴榻上一摔,俯身重重壓了下來。 輕輕咬了唇,冰封的湖面終是起了波瀾,卻依舊冷冷地與他對視著。軟軟的身子不抗不掙,赴死一般,可那懷中細微的抖卻一點點、一點點地傳給了他。這究竟是怕還是恨?命都不要了,為何還會發抖?賽罕的心突然狠狠一揪,覺得自己有什么從根兒上起就錯了…… 糙漢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