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58節
眼鏡包還在陸向陽的書包里裝著,周奚這會兒什么都看不見。陸向陽火急火燎地去翻包,倉促間兩手并用,把兩個人十指相扣的手光榮地扯入了大眾視線。 “……”周奚一翻手連忙把他扣了回去,“咖啡,謝謝?!?/br> 陸向陽的臉一路紅到耳根,忙不迭地跟著說:“我我我也要杯咖啡,謝謝?!?/br> 這人怎么還突然學起了喝咖啡。 周奚莫名其妙看了陸向陽一眼,重新對空姐說:“他那杯勞煩加奶加糖?!?/br> 空姐看得一清二楚,臉比陸老板的還紅,她心花怒放地兌著咖啡,一邊飛快地說:“好的好的好的,不客氣?!?/br> 這誤會大了。 陸向陽原本以為周奚在戴眼鏡的時候會理所當然地撒手,沒想到他輕輕松松單著手就戴上了。 姿勢還有點帥。 “陸老板?!敝苻沙吨鴥蓚€人交疊了一路的手抬起來打量,“你……恐高???” 陸向陽:“……” 這咋說? 告訴周奚是你自己干的好事? 那周奚肯定會問為什么不撒開。這又要怎么說? 說是自己牽的? 送命題一條。 “我……”陸向陽有苦說不出,他磕磕巴巴地順著周奚的話往下編,“是有、有點……” “那上飛機的時候怎么不說?”周奚沉著臉把人往自己身邊扯了一把,“要換位置嗎?你過來點?!?/br> 陸向陽:“……” 不僅牽著手,距離還更近了。陸向陽在興奮的多巴胺分泌下完全嘗不出咖啡有苦味。 不清楚是不是空姐激動到手抖多放了糖。 人生像是一場戲,猜到了開頭但猜不到結局。 兩個人沉默地喝完了手里的咖啡。 “一會兒就到了?!敝苻煽戳丝词直?,好像在安慰他恐高的事實,“明明說了是第一次,讓你覺得不舒服就告訴我的?!?/br> 陸向陽連連擺手:“沒有沒有。你經驗這么豐富,怎么會不舒服?!?/br> 飛機臨近降落前夕,推著小車一路往后回收餐杯的漂亮空姐正好準確無誤地路過并完整地聽完以上對話??战銟O為震撼地看了兩人一眼,強忍著滿臉的喜悅朝他們微微躬著身,一邊嬌羞地說:“收一下杯子~祝兩位先生旅途愉快?!?/br> 周奚:“……” 陸向陽后知后覺地醒悟過來。 他覺得要是這個世界能看見人物背景的話,這位空姐的背后應該是熊熊燃起的八卦之魂,夾帶著滿屏平鋪旋轉的粉色小花。 動態的,會咕嚕嚕滾來滾去的那種。 為了強行挽尊,為了緩解尷尬,為了證明兩個人之間純潔的友誼,陸向陽堅定地甩開了周奚的手,當著空姐的面兒從書包里掏出一條看起來健康綠色的口香糖,鄭重地遞過去對周奚說:“交個朋友嗎?” 空姐激動地捂住嘴,發出了一聲細小的歡呼聲。 周奚:“……” 帥哥與帥哥之間的關系愈發錯綜復雜了。 “算了?!标懴蜿栃牧淮岬乜炕刈簧?,他側過頭看了看舷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我頭發忘記剪了,都這么長了?!?/br> 他就著反射的鏡面抓了抓自己的頭發。 “丑不丑啊?!彼D回身給周奚看,“老同學至少十年沒見了……我那會兒還是個寸頭?!?/br> “誰有本事說你丑?!敝苻赏艘谎鬯陌l頂,“你寸頭的話……想不出來樣子?!?/br> “可野了?!标懴蜿柕霓p子蹭亂了,他重新順下來綁了下,“寸頭看著兇,你還是別看了。那會兒跟隔壁學校拉群架,都讓我往前站?!?/br> 周奚低低笑了一聲:“你戰斗力是挺好的?!?/br> 可不是么,被照著頭摔了一瓶子還能站起來接著打。 “這種事就憑點經驗,從小打得多,打多幾次就會了。真沒法,不比那些放貸的兇,他們只會變本加厲?!标懴蜿栆哺?,“奚哥要不雇我啊,我罩著你?!?/br> “胡扯,法治社會?!敝苻舌亮怂痪?,“你家里這段時間怎么樣了?” “嗯……其實就那樣,老了就要錢花。這么多年了,改也改不了?!标懴蜿柭柭柤缯f,“無非是打電話啊發短信啊,要人要錢,折騰我這個當兒子的么?!?/br> 機組廣播的聲音跟飛機的壓低俯沖幾乎是同時發生的,看樣子已經在開始降落了。 “不想這些?!标懴蜿柕靡獾剞恿讼赂觳操N到窗戶上去看降落的高度情況,“我們可是出來玩的——” 窗戶反光得厲害,陸向陽在看夜景的同時還看見了倒影里支著下巴盯著他看的周奚。 陸向陽一臉天真地轉過身:“怎么了?” “哦——”周奚看著陸向陽,拖著長長的尾音說道,“你不恐高啊?!?/br> 作者有話說: 今晚吃了土家醬香餅。 啊,好吃。好喜歡看餅老板在上面刷醬汁。在我心里感覺這個醬的存在,有點像旺旺仙貝表面上的粉,是不可缺少的靈魂,真香嗚嗚。 剛出鍋最上層的餅皮還是脆的!加上一份涼拌木耳小黃瓜。路邊小店yyds。 為什么每個攤子的味道都能一模一樣太神奇了。說起來沙縣也是的,感覺像是隱藏的國際連鎖……這品控水平簡直牛批。 ps:奚哥沖啊沖啊沖啊不要撒手! 今天也要勤勤懇懇發糖,順便討一發收藏海星和關注!拿著筆比心心。 第56章 三不像 這次行程時間太急,只能走落地簽證,下飛機之后要路過一段很長的通道,望不到頭,像永遠走不完似的。 周奚中途去了趟洗手間。 “等我一下?!敝苻烧f,“人多,別亂走?!?/br> “好?!标懴蜿柊褍蓚€人的行李攬在一塊,“你去吧?!?/br> 泰國的這個國際機場有些年頭了,不能算繁華,頂多能叫繁雜——興許是趕著旅游高峰的檔口,人顯得尤其多。 人們各自說著艱澀難懂的語言,行色匆匆,冷漠又高傲地從他的身邊路過。 陸向陽在一塊巨大的廣告牌下站定了,刺眼的背光燈勾出他高挑挺拔的身影。人潮源源不斷地與他擦肩而過,翻江倒海,像一場華麗的風暴,席卷過他原本熟悉安寧的世界。 他駐足在漩渦中心靜止的風眼,微微仰著頭,像極了電影里長鏡頭給出的特寫。 陸向陽只感到陌生。 這兒全然不是他認知里的模樣。 陸向陽環顧起四周,有種距離產生的孤寂感漸漸地從心底浮出來,空落落的。 怎么看都很生分,光是指示牌上就標注了好幾種語言。 有句話是這么說的,人在他鄉。 天大地大,橫生出一種無力的荒涼。 ——不知不覺間,他已經離棉城這么遠了。 他來棉城的適應時間很短。盡管無親無故,但好在環境簡單,加上性格外向,很快就跟鄰里街坊打成一片。 在剛開始沒買小電驢的時候,順哥總是忙里偷閑騎著摩托車,帶著他四處逛食材市場。 陸向陽長這么大,沒去過什么大地方。他打心眼里覺得小城鎮挺好的,走街串巷也就是一臺小電驢的距離。 城市一大,距離就長了,人也遠了。 “走吧?!敝苻刹林謴乃砗笞叱鰜?,“發呆呢?” 陸向陽站在洶涌而至的人流里,看著周奚映在燈光里的背影,心臟一抽一抽地疼起來。 他在想,周奚當年獨自一人踏上美國留學的時候,是不是也這樣。 無依無靠,獨來獨往的他,那時候過得有多難。 他就這么無端地想起了周奚提起過在機場欺負他的那個同學,心里猛地竄起一陣無名火。 最好別讓我碰見。 陸向陽捏著拳頭想,不然鐵定揍一頓。 “我們現在去哪兒?”陸向陽攬著包跟在周奚身后四處張望,“許羅漢說他暫時到不了,店里忙不開,讓我們到了去找他吃飯?!?/br> 飛機著陸的時候,陸老板重新打開手機,響起來的除了家里爸媽每天都會問候他的短信,還有青青和花花兩個剁手觀眾整理出來的代購清單,長到頂天立地。 再加上許羅漢的語音條,滿滿刷了一屏幕。 許羅漢從來不打字,只發語音。不知道是因為手機輸入法的原因還是因為在廚房忙,陸向陽聽見他說話的背景音有顛鍋時摩擦灶臺的響動。 “三不像!過不去接你們了,店里倆服務員臨時請假了,今兒剩下我一個人,你們弄好了直接過來店里吃飯唄!” 許羅漢同學聽起來丹田氣息十足,和著背景里的鍋爐聲,叮鈴哐啷地震天響。 又是外放的,陸老板至今還沒掌握新手機使用技巧。 “……”周奚沉默了很久,“他叫你什么?” “……三不像?!标懴蜿栯[忍地說,“初中那會兒取的外號,他一直喊到現在了?!?/br> 周奚沉吟著認真思考了兩秒,毫無頭緒。 他抬起頭問:“為什么?” 陸向陽看著他求知若渴的眼神,認命似的閉上眼。 “動物的那個,鹿——象——羊?!?/br> 這梗過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