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49節
開始了。 陸向陽緊張得手心都是汗,話筒滑溜溜地握不住。 在更衣間閑聊的時候,周奚對他說,在臺上感到緊張的時候,就不要直接對著觀眾的眼睛,試著向遠處看,可以緩解一部分。 陸向陽朝遠處抬起頭,就看見天邊初現的皎潔圓月,瑩潤光亮,高高地懸在半邊天上。 往年這時候,每到了中秋佳節,按照傳統慣例,各家各戶都會開始準備團圓賞月,吃茶閑聊。歡聲笑語連成夜晚不熄的燈火。 只有他是一個人。月餅季收了工,他會把工作室里里外外徹底大掃除,然后關門關店,回到租來的房子里冷冷清清呆著。 家這種概念,從陸向晚離開人世的時候,就與他無關了。 什么家啊愛啊,像是紅塵里浮沉的舊夢,全都一筆勾銷。 他哪能想到,今年的中秋會過得這么熱鬧——他一轉身,就能看見奚哥的身影,觸手可及。 他跟著鋼琴跳躍的音符,慢慢地張開嘴唇。 “我在黑暗中,化作一個火種?!?/br> 他低聲地唱著,歌聲像乘風而去,能飄到很遠的地方。 “想為你,點亮整片的星空……” 陸向陽的聲音帶著男聲里少有的明亮,在緩和的調子里像是驀然劃破黑夜的流星,帶著guntang炙熱的光,讓人忍不住去仰望,去聆聽。 “追隨著微風,住進了美夢……” 陸向陽越往下唱,就越發覺得這個歌詞應景,他唱出這一句的時候,真的有晚秋的夜風徐徐吹來,掠過了他的發梢,拂過了他的眼簾。 “——你笑著,躲在我心中?!?/br> 像心里微不可聞的攢動,有點癢。 陸向陽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琴聲輕盈,歌聲溫柔,臺下連竊竊私語都停下來了,只看著臺上兩個映在薄光里的人,安靜又美好,像自天而落的仙人,遙不可及。 “我驚呆了?!鼻嗲鄻O小聲地用氣音對花花說,“我的娘哎,這兩個人配合得也太好了?!?/br> 小花發不出她那樣清晰的氣音,只能瘋狂打唇語:“臣附議臣附議!” 顧安靠在椅背上,單手端著手機,盡心盡責地正在給這倆人錄像,就在鏡頭正抓到陸向陽閉上眼的時候,鋼琴的間奏流動到了最后一個小節,只聽場中“啪”地響了一聲。 他們頭頂的一盞聚光燈忽然爆出了璀璨的小火花,亮光激烈地閃過,而后畫面一下子全暗了。 舞臺后的熒屏,頭頂上的聚光燈,包括兩側布景的燈,幾乎全都同時熄滅下去。 剩下顧安的手機還亮著。 “完了?!鳖櫚矅K了一聲,“這是燈短路了?!?/br> 相對迅速暗下去的燈光,萬幸的是音響還在正常工作,音量依舊維持在原來的水準上,應該只是舞美設備部分故障。 觀眾席傳來一陣sao動的聲音。 鋼琴的聲音在彈完間奏的尾音就停了下來,像冗長的停頓和情感留白。 “……糟了,奚哥!” 陸向陽慌忙轉過身去,果然看見周奚沉默不語地盯著眼前的琴鍵,仿佛手下是一片不見底的深淵。 僅有的這個亮度,他肯定是看不見了。 陸向陽咬咬牙。 怕什么來什么。周奚上臺之前才跟他聊起過遇到過的舞臺事故。 “如果出了事故不應變處理,節目效果就會很差?!敝苻勺诤笈_的休息椅上,笑著跟他說,“別慌,別亂,想著把表演最好的進行下去。要知道,自己亂了,觀眾就跟著散了?!?/br> 但現在這種情況,觀眾都差點跟著起哄了,哪怕是能盲彈清唱,都收攏不回觀眾的注意力了。 空氣仿佛瞬間停滯了。他慌亂無措地看著周奚在鋼琴后沉寂的神色。 他需要光。 哪怕一點點——他需要一點點光。 陸向陽著急地拽著衣角,手上不經意抓到了口袋里鼓鼓囊囊的小物件,頭腦猛地一激靈。 “——!” 對了,在他的口袋里面,還裝著個不起眼的小東西。 作者有話說: 今天發現個好次的東西?。?! 宜家的煙熏三文魚,還有腌制香草口味和煙熏香草口味的。(落淚)它好絕?,F在好像三個口味打包是99的組合優惠價?。ú⒉恢朗遣皇情L期活動) 已經拆過一包了,就跟在宜家餐廳點的煙熏三文魚一模一樣的東西~分量大概是餐廳的2.5倍(目測的)。包裝的可以買回家凍著隨時隨地拿出來吃。 喜歡吃三文魚和煙熏口味的可以試試看——還挺方便的,解凍后就可以次啦,整體帶點特有的咸味。接近冰鮮刺身的感覺。分量還可以,足夠我一個人大快朵頤(能吃的人快住口)。 喜歡配上黃檸檬汁和辣根沙司,沙司在宜家的小商店也有出售的捏! 酸香的檸檬汁太開胃了,吸溜。 ps:四舍五入走紅地毯了呢。(小小聲) 第46章 看,手心里的光 顧安已經從觀眾席離開去找節目組溝通了,青青和小花在原地急得跺腳。 再這么下去,別說比賽得獎了,節目中斷退場都有可能。 “怎么辦呀——” 前面有觀眾不耐煩地站起來,小花用力地踮著腳尖去向舞臺的方向張望。 忽然從場中亮起一束微弱的光線,只是一線,透著細細弱弱的橘黃顏色,無比溫暖。 觀眾的注意力都被它吸引住了,目光齊刷刷跟著追了過去。 陸向陽站在臺上,一只手高高舉過了頭頂,在他手心里堅定地握著那點明亮,毫不猶豫地投在周奚身前的琴鍵上。 周奚從模糊不清的黑暗里回過神來,抬頭錯愕地看著他。 他看清了——準確來說,那束光,是從陸向陽手里握著的鑰匙上發出來的。在鑰匙扣上綁著的丑萌丑萌的向日葵公仔里,藏著一支小小的手電筒。 他曾經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樓梯半道上,跟著這個小向日葵走了很久。 陸向陽重新支起了話筒,他努力鎮定著自己,對上了周奚的眼睛。 “——不要煙火,不要星空,只要問問內心的想法……” 他輕輕唱著歌,緊隨著是一聲琴音錚鳴著響起,恰好踩在陸向陽換氣的間隙里,接得天衣無縫。飄蕩的音樂安靜地在人群中散開,神奇地撫平了臺下的躁動。 舞臺被這一簇微弱的亮光重新點活了。 “在我的世界,可有個角落,是你不曾懂的遠方……” 周奚的鋼琴有種神奇的平和心情的力量,有張有弛,像反復的深呼吸一樣能讓人漸漸平靜下來。觀眾席的人都規規矩矩地坐了回去,議論聲不知道什么時候停了下來。 彈琴的男人筆直地坐在漆黑典雅的鋼琴前,手指在黑白琴鍵上滑動翻飛,籠在淺薄的光芒里,恍若夢境。 這點微不足道的光,竟成了夜晚唯一的焦點。 青青把手機的手電筒打開,高高地舉了起來,隨著音樂的節奏擺動,對小花說:“來?!?/br> “喔!好主意!”小花心領神會,緊跟著也迅速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 快到副歌的時候,周奚的伴奏反而淡了下來,他踩著踏板延著長長的泛音,對陸向陽做了一個起調的眼神。 ——這是他們修改的那部分,鋼琴的和弦在這里留白,是為了凸顯人聲的純粹。 陸向陽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 “也許我是一道微光,卻想要給你燦爛的光芒——” 純凈的歌聲在空曠的夜晚里回蕩,伴著清風徐徐,人的心仿佛都要醉了進去。那點光芒在起伏的琴鍵上閃爍跳躍,竟有種波光粼粼的錯覺。 在尾音落定的那一刻,鳴奏的琴聲再次恰到好處地加入,伴奏渾厚地推著情緒堆疊上了一浪又一浪。陸向陽只覺得周奚對于編曲實在太會了,他對于情感的控制,情緒的把握,演繹中的層層遞進和力量的迸發,都堪稱完美。 ——他不像是彈了一首歌,他更像是演了一部電影,低聲婉轉地講了切身體會的故事。 “寧愿讓我受傷,在黑暗的夜晚,靜靜為你去孤獨地照亮——” 他沒有看著觀眾席,也沒有像周奚說的看遠方的月亮。 他的眼里清晰倒映的,僅僅也只有那個坐鋼琴前面,落在光芒里的周奚。 陸向陽太想照亮他了。 他由衷地,發自內心的,不顧一切的,竭盡所能地想給予他所有的光芒和溫暖,他想讓周奚無論何時何地,都能眼神清明干凈,目光堅定地往前走。 他無數次想起,周奚推開店門走進來的那個普普通通的午后,他喜歡的男人站在溫暖的陽光格子里,整個人都發著不可磨滅的光。 陸向陽不知怎么鼻子就酸了,聲音里潤上了一層極薄的水色,他拿著話筒,另一只手上抓著的光束在輕輕顫抖。 “就讓我是一道微光,能讓你擁有燦爛的鋒芒——” 周奚也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挪開了,但手上卻沒有停。 鋼琴美妙的共鳴和震顫混著復雜的和弦一陣陣地包裹依偎著陸向陽的歌聲,仿佛他們生來本就該如此。 鋼琴盲彈。 周奚會,但他不喜歡。 老師當時布置的盲彈片段,閉上眼關了燈他就彈不了。在黑暗的籠罩里,首當其沖的只有恐慌。 現在不一樣了。 陸向陽就站在他面前,把最好的都給了他。 周奚輕輕地笑了起來,明眸皓齒,如十里春江。 “在寂寞的時分,無論飛向何方……” 臺下也不知道是誰先起的頭。觀眾都不約而同地打開了手機的手電筒,舉起手跟著他們的節奏一起慢慢搖晃著。起初只是零星的稀稀疏疏的幾點,而后參與的人越來越多,逐漸蔓延開來。到最后已然是光點遍野,滿目琳瑯,在臺下鋪出了一片壯觀的浩瀚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