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37節
“叩叩叩——” 車窗是打開了。來取貨的小姑娘滿臉錯愕地看著正在車里激情表演的陸老板,那一個叫聲情并茂。 女生大概是綜藝你畫我猜看多了,她激動地揮舞著小拳頭揣測道:“——舉杯邀明月!” 陸向陽怔怔接著答道:“……對影成三人?” 周奚:“……” 多么應景的詩句,三個人齊心協力,你一言我一語,匯成了一片尷尬的海洋。 由于陸老板沒有車,先前的大單都是拜托給了青青姐。最近有周奚在,配合得越是天衣無縫,畢竟是兩個大男人,連卸貨都快了不少。 下訂單的是一家外貿公司,那老板歲數看著不大。陸向陽還翻過他的朋友圈,長得一表人才。不得不說人各有命,比起每日泡在面粉雞蛋里打拼的他,別人已經是個有模有樣的企業繼承人了。 下來的取貨人是老板的秘書。 “這月餅真好看?!毙iejie靦腆地對著陸向陽笑了笑,“陸老板,你們這行不容易呀?!?/br> “我覺得你也不容易?!标懴蜿栠呁⊥栖嚿限嘛灪凶舆厯u頭道,“到底怎么想的,讓你一個姑娘家下來搬月餅……” “誒呀!”小姑娘臉一紅,“我忘記喊同事幫忙了。我回去叫個人下來……” “你幫忙送上樓吧?!敝苻砂炎詈笠缓性嘛灧派闲⊥栖?,對陸向陽說,“我還有點事,先打個電話?!?/br> 作者有話說: 今天吃的飯是,咖喱土豆牛rou飯。 啊喜歡咖喱的答應我一定要吃好嗎——一口熱乎乎的下去,米飯和著勾芡好的厚重湯汁,牛rou燉得酥軟,跟土豆一塊滑溜溜地在嘴里漫開,帶著咖喱的微辣辛香,一口rou一口菜真的超滿足……我吃好多碗米飯。嗝。 愛你們——好久不見。 第33章 一瓶許愿汽水 貨送走了,陸向陽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他從電梯里出來的時候,周奚還靠在車邊打電話。 男人抬手接電話的樣子又專注又認真。他今天穿著一件純黑色羊毛衫,手臂舒展的線條頎長利落,姿態顯得十分優雅。 明明是什么裝飾都沒有的普通款,偏偏能讓他穿得這么出眾。陸向陽腦補了一下這件純色毛衣套在自己身上的樣子——大概是丟進人堆里撿都撿不回來。 但周奚不一樣。 大多數情況下,周奚身上都是簡單的純色衣物。打開他衣柜的時候,有種溫暖干凈的質地撲面而來,帶著令人舒緩的氣息,叫人忍不住停留下來,想沉溺下去。這種迷人的感覺不止于他身上的衣裝,也映在他的眼睛里,在舉手投足的神采里。 他真好看。 陸向陽貪戀地多看了幾眼,遠遠朝周奚揮起手來。 那人轉過來望見他,三五句話便把電話掛了。 “打完了?”陸向陽走回來拍了拍車門。 “嗯?!敝苻蓭退糸_了鎖,“回去?” “回回回,終于送完了?!标懴蜿柵呐氖炙闪丝跉?,“我想過了,不換烤爐的話,這兩天就要把中秋晚會的月餅都先準備出來……一年也就忙這一會,通宵唄,不然進度要趕不上了?!?/br> “怎么這么急?”周奚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不是還有三天么?” “這你就不知道了?!标懴蜿枔u搖頭,“月餅的時候是不能馬上吃的——剛烤出來的皮非常硬,干松發澀,口感非常不好。需要靜置一段時間,我們行內叫做回油。要等,等餡心的油分和香氣慢慢滲透到餅皮里,這才能達到最佳的狀態和口感?!?/br> “哦……” 奇怪的小知識又增加了。 周奚想了想:“回油時間要多久?” “2-3天?!标懴蜿栕剀嚴?,“所以三天后要的月餅,現在就要開始準備了?!?/br> 車門一關,就聽見陸老板的手機緊響起來一聲錢幣進兜的音效:“嘰付寶到賬——6000元?!?/br> 聲音壓在貼身的口袋里,不像平時那么清脆,有點悶。 這算是向日葵工作近日來較大的一單收入。 但陸向陽沒有原本期待中的歡呼雀躍,他捏著的拳頭緊了又松,在支付的界面來回滑動了幾次,最終隱忍地嘆了口氣,又開始小聲地念起了數字。 “三八八一,五零四四,九三九六……” 偏巧周奚對數字天生敏感,記性又好。這分明是來時路上轉賬過的銀行賬號,他下意識往陸向陽手里瞟了一眼。 果不其然,這人把剛到賬的款又轉了出去。 周奚比誰都清楚,那是陸向陽攢著要換烤爐的錢。 這會兒正好臨近下班的高峰期,路上開始擁堵起來,周奚停著車等紅燈,視線就這么在兩人之間來回一二,看得真切。 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他總想去捕捉陸向陽的一舉一動。 想關心,想保護,但又不知從何下手。 連個理由都沒有。 周奚端著他的正人君子臉,漫不經心拿起陸向陽喝了一半的許愿汽水也跟著抿了口。 心思全然不在,連自己都不覺得有什么異樣。 周奚無聲咽了咽,把半瓶水放了回去:“家里……怎么樣了?” 陸向陽錯愕地看著對方無事發生一般地跟他喝了同一瓶汽水,嘴唇沾了水色,在亮起的街燈下閃著薄光。 他像小孩子一樣低下頭去,兩人的距離仿佛被時間無限又飛快地拉近。 兩人的相處什么時候已經這么自若了。 陸向陽難以置信,心里又偷偷覺得歡喜。在小小的空間里,連空氣都帶著彼此的味道。 “病了?!标懴蜿栒f得很小聲,“人……老了。好多年了?!?/br> 天黑了下來,光在人臉上慢慢變弱的時候,眼神就會顯得格外明亮。 周奚的眼神冷清又鎮靜。他張了張嘴,最后輕輕地嗯了一聲。 終究是他自幼至今都無法企及的區域。 自始至終,最沒有發言權的人是他。 他連自己的父母音容笑貌都不曾記得。 “沒事?!标懴蜿栢啬钸吨?,不知道是在說給自己還是說給周奚聽,“只要不再來大訂單,還是趕得及的……烤爐換不了,就不接單了?!?/br> 他抬起頭朝著周奚努力笑了笑:“能過個輕松點的中秋節也不錯?!?/br> 周奚原本想安慰他點什么,最后還是把手放下了。 車流在緩慢地前進,沒人再多說一句話。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車水馬龍,前面的路口似乎還出了點什么狀況,擁堵的情況越發嚴重,能聽見附近車輛心急又刺耳的鳴笛聲。 他們越往前,車流人群就越躁動不安。 周奚看著附近的司機紛紛搖下窗來張望,圍觀的路人面露驚色,竊竊私語指指點點。他憑著經驗在心里猜了個大概。 陸向陽的面色逐漸有些不安:“怎、怎么了?” “應該是交通事故?!敝苻勺屑毜馗S著車流往前緩慢挪了一段,隱約看見在路口拉上了藍白相間的警示線,交警和救護車的鳴笛聲交錯著響起來,人流唏噓地朝四周散開了,露出場中的情況來。 有兩臺小車正對著撞在了一起,引擎蓋都變了形,現場呼救聲,交警的指揮聲交雜著融成一片,混亂不堪。 距離之近,甚至能看見有鮮血淋漓的傷員從車里抬出來。 “——!”陸向陽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握緊的拳頭細細發抖,他慌亂之中想要躲藏什么東西似的,極力地向后仰去。 “向陽?!”周奚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陸向陽的手很快本能地過來把他攥住了,眼里滿是驚慌,像溺水求生的小孩子。 “血……” 陸向陽抓得很用力,過度的壓迫讓血液都堆積在一處,兩個人的手盡管緊緊相握著,卻越來越涼。 怕是他想起來什么了。周奚敏銳地想。 “別看?!敝苻煞€著方向盤打斷他,踩了一腳油門,“我們馬上走?!?/br> 顧安很久之前提過,有一種病叫創傷后應激障礙。 人如果目睹或遭遇到涉及自身或他人的實際死亡,他會在記憶或夢中反復、不自主地涌現與創傷有關的情境或內容,也可能會出現嚴重的觸景生情反應,甚至感覺創傷性事件好像再次發生一樣。 顧安掐著煙頭吞云吐霧地說,這東西麻煩得很,看造化。 一句話帶著一綹青煙,就這樣輕飄飄過去了。 下車的時候,周奚看著自己手腕被攥出的印子,心里百味陳雜。他拽了拽袖口,把痕跡不動聲色地藏了回去。 “你們回來啦!”小花在店門口遠遠打起了招呼,“陸總——吳老板來找你了呀,等你好一會兒了?!?/br> “吳老板?”陸向陽險些沒反應過來,“哪個吳老板?” 是吳森。 吳森的衣著常常跟他們格格不入。陸向陽雖然穿的休閑,但打扮得也算齊整。周奚就不說了,連挽袖子都要長短一致的重度強迫癥患者,不管什么時候見到他都是個軸對稱生物。 只有吳森,不是背心就破洞褲子,露著繁雜的紋身和健碩的肌rou,哪怕是天涼了套了薄外套,兜帽都是癟癟地歪在一邊。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酷哥猛男舍我其誰的樣子。 迄今為止,陸向陽都覺得周奚能上他家喝咖啡是宇宙生命科學之大奇跡。 “森哥你怎么來了?”陸向陽忙著倒上幾杯茶水,“要什么跟我說,我給你送過去也行啊?!?/br> 吳森扣了扣桌臺,發出兩聲清脆的敲擊聲。他懶洋洋道:“那怎么行,我可是難得來找你下個大單?!?/br> “誒?接不了大單了?!标懴蜿柫嘀畨負u搖頭,“小爺的月餅單子馬上超額了,忙不過來?!?/br> 周奚適時地坐下來,把新倒的茶水往吳森那邊推了推。 兩人迅速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不買月餅?!眳巧f,“我買你那個食品打印機?!?/br>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