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爐 第9節
“你還挺受歡迎?!敝苻烧酒饋砘顒恿艘幌录珙i,順便支在工作臺上圍觀起現場裱花表演。陸向陽給奶油花邊收了個漂亮的尾,這才抬起頭來。 “那可就多了?!标懤习灏岩淮涡择鸦ù鼜氖种干侠@下來,“你是沒見過社區里的各種阿姨們?!?/br> 通常擠到最后的時候奶油所剩無多,為了讓奶油更好地受力,用空了的裱花袋部分要繞在手指上,更多的把奶油推在掌心能握住的位置,方便發力和cao作。 他的手張開著,能看清修長分明的指節。 “哦?” 周奚一開始以為他說的是相親角的阿姨們。畢竟陸老板長了一張相當出類拔萃的臉。但他還沒來得及再往下說點什么,店門就被推開了。 人未至而聲先聞。 “陽陽——小陽呀——” 進來了一對手挽手的老阿姨,她們倆挎著菜筐,捏著零錢袋,滿臉喜悅地對陸向陽揮著手:“喲!你有朋友在呀,怎么樣,今天的魚得上哪買去?” 斜陽把她們倆的影子拉得老長,高大威猛,壓倒性地抻到了店里的地板上。 周奚情不自禁地倒退了一步。 阿姨一眼發現了他,迫不及待地叫道:“你看這小伙子好得——小哥,有對象了嗎?” 周奚的觀念迅速更新了:只要阿姨在哪,相親角就在哪。 陸向陽從工作臺后轉出來,連人帶圍裙地擋在周奚面前,笑瞇瞇說:“姨,我早上看過了,今天商場的貨都一般,也沒打折。自家吃還是要去海鮮檔口買好一點——那竹夾魚看著挺好的?!?/br> “哎呀呀,那這小哥——”那阿姨目光如炬,巴不得能把周奚一起帶走。 “小哥也不打折?!标懴蜿柼袅颂裘?,開著玩笑說,“非賣品?!?/br> 阿姨在聽到“非賣品”的時候忍不住咯咯咯一頓笑,話題就這樣收了場,倆阿姨揮了揮手,挎著菜籃子樂呵呵地走了。 “別在意?!钡人齻冏哌h了兩步,陸向陽才轉過身看他,“現在有好多老輩都這樣,婚嫁大事嘛,cao心得不行,巴不得自己能替孩子做決定?!?/br> 剛才陸老板擋在他前面,后背正好沖著周奚,周奚一眼就看見了他圍裙后邊系得凌亂的死結。犯了強迫癥的周奚同學在腦子里拼命安慰自己,努力地按住自己想動手的欲望。 “沒事?!敝苻赡缶o了手,“原來你是購物指南啊?!?/br> 陸向陽小心翼翼把蛋糕移過去放進了冷藏柜:“是啊,居家省錢好男人?!?/br> 他面朝冰箱,后背再一次沖向了周奚,那個要命的死結跟隨著他的動作,招搖地一晃一晃。 周奚終于忍無可忍地閉上了眼睛,他咬著牙對陸向陽說:“你過來?!?/br> 這個結打得太死了。 看上去是打錯了一次,然后還解錯了。該解開的沒有解,還把不該抽的關鍵繩子抽掉了。 死結的難度系數因此成倍上升。 好在周奚是個耐心型選手,他坐在椅子上,陸向陽背對他站著,正好夠他以一個足夠舒暢的姿勢玩這個解鎖游戲。 “好了么?”陸向陽對這個結愛莫能助,他壓根看不見后面的情況,“很難解嗎?” 他邊說著邊本能伸手去摸索那個結的進度,還沒碰到就被周奚的手打掉了。 “啪?!?/br> 從手指尖傳來的打擊感。 “等會?!敝苻舌恋?,“你知道你綁了多少層嗎?!?/br> “唉。我一著急……”陸向陽垂著頭,也不敢說真話。 總不能說他是對著人家的挽起來的胳膊就想到走神吧。 陸向陽對周奚的印象就是端整。正經,賢良方正,名門正派,扯遠了。他甚至想過這個人為什么叫周奚而不是周正。 他真的太規矩了。不管做什么,都把自己斂在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方框里,不逾越分寸,不添一點麻煩。 就連吃飯說話的時候,他都要把筷子放下來。 陸向陽想,這得是多有素養的家庭教出來的人,跟他這種打著架滾著泥長大的,怎么能比呢。 周奚根本不會是像他這樣劍走偏鋒,喜歡同性的人。 在他跟順哥兩個人拌嘴拌到葷啊黃啊滿天飛的時候,周奚他連臟字兒都不帶冒一個。 周奚像一捧雪,一捧干干凈凈的雪。 “我就沉不住氣?!标懴蜿柲芨杏X到周奚的手上在使勁,“奚哥,你應該比我大吧?” “差不了多少?!?/br> 周奚揪到了他想要的那個繩頭,用力一抽,陸向陽頓時覺得后背松了下來。 “好了?!敝苻沙烽_手,不放心地嘆了口氣,“以后別這么綁了?!?/br> “謝啦?!标懴蜿柨旎畹貑?,“你餓嗎?” “吃得晚,不餓?!敝苻商Я颂а?,“怎么了?” “小花不在,我得出去送趟貨?!?nbsp;陸老板把圍裙摘了下來,“要拜托下奚哥幫我看會兒店——” 陸老板拎著他的手繪小蛋糕,騎著小電驢突突地走了。留下周奚一個人在店里呆著。 周奚望著店門口自己的車,忽然想起來一件絕望的事情。 青青,小花,冉冉,順哥,這一圈都認識他了。 這兩家店但凡有一個人在,他都不能順暢把車開走。 ——陸老板知道了會殺人吧。他還在自己面前吹捧了半小時那臺性能優良的小電驢。 外加上這兩天零碎安利的,差不多能寫出來一篇合格的《關于小電驢的挑選及科學加裝零部件》論文。 要么他就得半夜來提車,但兩家店的門口也都有監控。 到底人為什么這么狼狽。 被迫獨自看店的周奚同學沉重地嘆了口氣。 “喵~” 周奚聞聲回過神,只見一只白貓蹲在了店門口,就地打了個滾躺下,不走了。 這么熟練,是來收保護費的。 貓這種生物,眼看著一天天吊兒郎當的,實際上聰明得很,平時討不到好處的店門口,他們絕不會來。 喵生可貴,不能浪費。 周奚對貓說:“我不是店長,你不能打劫我?!?/br> 貓貓不甘示弱,發出了努力的聲音:“喵喵喵!” 周奚跟它對視了半晌,說:“那你等會兒,我問一下?!?/br> 他摸出手機,來給陸向陽拍了個照發過去,緊跟著發了一條信息。 -c:貓,喂嗎? 本想著沒那么快回復,結果陸向陽很快就回復了,大概是因為在車上停紅燈,他發了一條語音過來。 -向日葵一陸向前:竟然是大白來了!喂!必須喂!貓糧在工作臺最右側的最底下的抽屜里,有分裝好的,拿一袋就行。 周奚把手機夾在肩膀上聽,一邊伸手去掏對應的抽屜,果真摸出來一小袋貓糧。 他先拆出來一袋給貓喂上,又轉回來關抽屜門,這次站得高,光線敞亮,周奚一眼看見了里面擺放得參差不齊的貓糧和小物件。 雜亂無章,七零八落。 可憐的周奚再度兩眼一抹黑,他被迫蹲下來開始進行偉大的歸納整理事業。 其實陸向陽的抽屜算是整潔的,只不過忙起來推拉進出,東西被慣性沖撞得歪了一些。特別是這個放置貓糧的小抽屜,真空好的貓糧分裝袋子本就形狀不規則,不能很好地排列在一起。 周奚只能把東西全都拿出來,再一個一個往里放。 他摸到最里面有一個金屬質地的硬物,方方正正,極其貼合的卡在柜子的角落深處。但它放得太深了,周奚的手卡不進去,他只得伸出兩根手指去鉗。 拖出來的是個陳舊的小鐵盒。 周奚還沒看清,手指夾不住地一滑,鐵盒子當啷一聲掉在地上,蓋子掀了下來,盒子里的東西散出來一地。 五顏六色的,泛著光的,有些翻過背面去的還有淡黃色的規則印花。 是照片。 周奚一張一張撿起來看,照片里是個姑娘,明眸皓齒,披肩長發,長得極為好看。 第一張是,第二張也是,第三,第四……拇指厚的一摞,所有的照片,除了角度畫面不同,都是同一個姑娘。 周奚快速翻過去的時候,甚至還看見了跟陸向陽的合照,在他眼前幻影一樣的閃了過去。 他心里有什么東西咯噔一聲掉了。說不清是點什么,可能是自己大膽猜想錯誤后的愧疚和自卑。 周奚怔怔看了一會,像個偷窺了秘密的小孩,急急忙忙地一張一張收拾好了,原封不動地裝進盒子里,推回了抽屜的深處。 他甚至親手撥亂了幾袋剛剛才歸納整齊的貓糧,匆匆地關上了抽屜,不知想要掩蓋點什么。 眼鏡偏偏在這個時候不懂事的滑了下來。周奚伸手去推,才察覺自己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鼻梁連帶著打滑,連眼鏡都撂不住了。 心慌得厲害,胸腔里有什么咕咚咕咚地響,反反復復地跳個不停。 他坐下來,摘掉了眼鏡,在這個混沌的世界努力地做著深呼吸。 門口的大白貓沖著他心滿意足地咪咪叫,甚至大著膽子跑進來蹭了蹭周奚的褲腿,尾巴在他的腳踝上淺淺地繞了一下。 周奚憑著模糊的色塊,垂著頭伸手摸了摸毛茸茸的一團。 手機重新亮了起來。周奚戴回眼鏡,他點開了陸向陽新發送過來的信息。 -向日葵一陸向前:找到了嗎? 周奚劃開輸入界面,手指飛快的點了兩下。 -c:有。 手機又震了。 -向日葵一陸向前:晚上想吃點什么?我順路帶回來。 作者有話說: 匯報一下,那個烤雞好吃到升天!ps.我竟然又日更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