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籠記 第915節
縣丞老爺對衛鏗這個據說鄉下來的少年這些天也看在眼里,發現衛鏗抄書,解文,都一點就通,是一塊讀書的好材料,所以不禁有栽培的意思。 縣丞:“明年,三少爺那兒要選一個,伴讀。三天之內,把這些題目都背下來,老爺要考你經義?!?/br> 他塞給衛鏗一卷書,上面是大縱朝廷這一朝發下來的經意通典。衛鏗愣了愣先是伸出手,然后雙手接過了書籍,然后恭送這位先生離去。 隨后翻開了書本,上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差不多有上萬字,而在這上萬字內還有大量有注釋的東西。 背書對衛老爺來說毫無問題,按他現在的記憶力,絕對是過目不忘,當然了更是有系統這種顱內小抄。稍微有些麻煩的就是找到經義。 當然這只是稍微有點麻煩,書卷的末尾有一個小牌子,上面是可以直接進入書閣的,當然只有每天下午的時候。衛鏗確定自己時間差不多夠了,直接翻書,啟動系統掃描,建立起辭海系統。 衛鏗:不過,關鍵是,老爺找自己幫助三少爺考試這是什么意思? 在大縱朝廷中,山林有野獸,江湖上也是有廝殺,好似讀書人沒什么作用。 但是實際上,大縱就是靠著讀書人治理的。只不過治理的范圍就是一個個直轄縣城。這些縣城中,各方世家都不敢造次!當一份文書送上去,調集來朝廷大軍,再強的地方世家也要淪為齏粉。 滁山縣這幾十年都是太平的,但是在百年前不乏有世家混亂,縣令若是因為小糾紛一紙文書上報朝廷,朝廷當即派來大軍,無差別的摧毀,卻也得不償失。 這么一來,縣令雖然手無縛雞之力,但其實是掌握“核武”的威懾。 衛鏗見過縣令上報文書,只見身著朝廷正統官服的縣令,將手上文書雙手奉上對準天后,手中承奏之物,就跳躍出金色字符,飄向了北方。 衛老爺從功利角度上想,假若朝廷背后就是修仙門派,這些修仙門派在了解地方的大小事務時候,差不多也就是通過這些儒士們的奏文來確定麾下地盤的情報,在了解哪里有邪祟出沒后,當即在門派大廳中發布宗門任務,派遣修士前來調查。 當然情報往往具有滯后性。 如同甘家鎮子周圍出現大雷霆,方圓百丈俱損,也是被縣衙上報的。山中霞光萬丈的祥瑞!同樣上報。 儒生們將大小事務上達天聽。那些“天”也就真的聽著。 濼源大陸上,“儒”是一種治理的哲學。 地球上那種“天地君師”的理學,使儒從“學派”轉為“宗教”。 儒學本身是一種統治哲學,將天下中識文斷字的人,團結在一個治理理念下,對著上輸送信息,對下進行安撫。 這個世界的修仙者們,也有儒生,他們可不會跪拜朝廷,為天下普通百姓思考,就會存在一口浩然之氣。 而得到朝廷認可的儒生,因為一口浩然之氣身心調和,長命百歲,福澤子孫。 十一歲的衛鏗從書房來到后院,身上麻布衣衫,換成了棉布,而寫字的木板,也變成方桌。 五日后,在課桌學堂上,一群孩子們在考試,衛鏗早就寫好了題目,當然在二十一世紀的時候,衛鏗一直是遵守老師告誡“到時再交卷,不要急,多檢查幾遍不虧”的原則,衛鏗一直是在熬著。 直到縣令直接隨手抄起卷子后,掃了一眼后,問道:“你在等什么?”儒家考試中,是一字不差,毫無涂改,所以往往是先構思,寫完了在交,和理科考試,反復驗算是不同的。 衛鏗拱手道:木以不材得終其天年。雁因能鳴不被主烹,周將處乎材與不材之間。 旁白:這是莊子的典故,一顆樹木因為長得不成材,所以不收到砍伐,得以延續千年。而一天來到主人家,主人有兩只鵝,一只能叫,一直不能叫,主人當即選擇殺不能叫的待客,這是無才烹,人需要處于才和不才之間。 縣令審視了衛鏗一眼,最終點頭將卷子還給了衛鏗。 而衛鏗也最終是在中流階段交卷的。而幾日后,縣令毫無意外選取了衛鏗作為自己兒子的伴讀。 作為伴讀,衛鏗和三少爺一起行拜師禮??h令是親自開始給衛鏗授課。 而大約四個月后,衛鏗似乎是明白了,這縣令找自己做伴讀的原因。這縣令有三個兒子,大兒子慕仙求道,直接離家出走了,二兒子則是和郡內的大族小姐相戀,選擇入贅。三兒子那則是資質平庸,讀書讀不下來。 但書讀不下來,科舉還是要考的,自己這書香門第,還是要有傳承的,遂,就是有收弟子的打算。 衛鏗瞅著那三少爺上課目光呆滯的樣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三少爺哪里是資質平庸,完全是自己中小學時候學外語的樣子。因為缺乏“對學知識的重要性”認識,而提不起興趣,于是乎抗拒性厭學, 這三少爺的懷里面是藏著蛐蛐罐頭,一旦下課后,會立刻恢復神采飛揚。 關于如何引導這三少爺向學?這個,衛老爺也沒法子,衛鏗:“我是理科生,不是師范畢業?!?/br> 學文與學理需要實驗來激發興趣的思路不同,文科這玩意是要通過,見人,見事,才知曉典籍的含義。 衛鏗:理科生不進行技術實踐,那就是做題機器。文科生不下深入人群解決矛盾,那就是文化的流氓。 這么說吧,想要讓這個三少爺激起向學精神,那得送他去了解那些世間疾苦,才知曉世間需要一個“理”,才會有積極性在典籍中尋找所求之物,話說,縣令敢讓這少爺面對人間疾苦嗎? 衛鏗絕不承認自己是天才,自己僅僅是中人之姿,不過站在了高文明臺階上,看得遠,能找對路罷了。 當然,在這三個月中,衛鏗很快就把縣令的藏書看完了,倒背如流之類的事情,衛鏗有辭海,能很快的查到,關鍵是衛鏗對每一個經典背后的多重釋意,都有自己的了解。 縣令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在不同場合下,問出同一句話時,衛鏗更根據場合不同給出這幾種釋意。 當然,本著莊子“材與不材”的處事原則,衛老爺是在老師問的時候再答,不問時候,就如同滿水封口的瓶子一樣,一滴不漏。 此時縣令請來先生要教的主體是三少爺,而不是衛鏗,所以才思敏捷的也只能是少爺,學堂中維持朗朗誦讀的氛圍才是書童的任務。 若是作為伴讀書童衛鏗搶答了所有問題,少爺豈不是就更無所事事摸魚了。 一個月的伴讀中,衛鏗很好的的表現出了應當有的“材” 于是乎縣令就開始給衛鏗布置任務,要求在一年內,讓三公子“一起”學會,六部經。這里一同學會,也就是讓衛鏗督促公子念書,畢竟衛鏗早就倒背如流了。 ……春去秋來,少爺懷里蛐蛐換了三波了,假山下池塘菡萏,開了又謝了?!?/br> 衛鏗耳目聰慧,所以在某次時送書時候,不經意是聽到縣令和夫人在書房中打算,縣令夫婦爭取是要在三公子十八歲的時候,進行第一次科舉。 而衛鏗本人科舉?這暫不考慮, 除非縣令的三公子實在是不成器,三十多歲還考不上,那才會讓衛鏗上了。然而人生光陰何等貴,豈能在此虛耗。 衛鏗沒有對縣令安排感覺到不公,正如過去在藥鋪那邊分著干的心態,他們計劃他們的,自己按照自己目標執行。 衛鏗只走自己的,在縣令這里待個十幾年顯然是不可能,紅塵滾滾,既然不能給自己希望,那自己注定只是在這里當個過客。 每日早晨,衛鏗都會準時起來,做一套廣播體cao式的定體術。哦,這個“廣播體cao”是有點難度的,存在著多個連續的原地后空翻,以及側空翻,當然還有“蜻蜓點水”,跨越湖泊時候,腳尖輕輕踏過水波。 衛鏗體格越來越“翩若驚鴻”,而內息快速擴展全身后,也逐漸出現了爆鳴。也就是質變! 在進入滁山城第十個月,衛鏗感覺到體內真氣似乎已經能級豐滿,隨時有壓縮質變的可能,經過計算,最可能質變節點是骨骼關節之間,隨著運動開始形成壓變電。形成質的涓涓細流。 但是要成功將這些壓縮的質變真氣,匯入丹田,需要強化幾個大xue道之間主經脈。 衛鏗:并且調整身體生息的周期,當軀體周期和周圍天地太陽太陰周期同頻的時候,武道更容易質變。 周圍的山水潮汐,日月星辰,隨著衛鏗感知越細微,利用系統進行的算學也就越多。 衛鏗:“這東西若不計算,傻等的機緣,就等于望天掉餡餅的傻子。過來人會說:‘修煉要有耐心’但‘耐心’不是枯坐參禪。道家的東西,哪里是‘無為’,‘避世’?而是要驗算天數,在最合適的時候做最合適的事情?!?/br> 第06章 我行我素 大縱朝,天德345年,六月天,暑氣漸升。 今年衛鏗十四歲。 這一天后,隨著朝霞出現,骨髓中積存的真氣越來越強盛。最終隨著身體如尋常一樣,每日吸入的第一縷朝霞之氣引入體內,這些真氣凝聚成了熱流源源不斷匯聚到了丹田中,不同往日只能吸取第一縷朝氣,霞光源源不斷注入衛鏗體內,與真氣融合逐漸形成了先天真氣。 而在小院中,衛鏗身體泛著紅光,而體外一層層通明氣場的凝聚。足足有一掌之高,而當這一縷先天真氣形成后,原本的氣勁也不再如同流動液體了,而是隨時可以凝固,硬如精鋼。 衛鏗用自得語氣自謙道:“當然,我要這硬如精鋼,有什么用?!?/br> 衛鏗頓了頓,感覺自己小腹童子鋼陽,補充道:“嗯,還是有一點用的??瓤?,真氣需要實用?!毙l鏗修體,秉持的是,軀體精確度。 在沒有神識的情況下,真氣結構被大部分武修者當做額外的感覺器官來使用。而衛鏗晉級先天后,很快就將一縷縷真氣收斂到了皮膚下。 大部分先天高手真氣都是外放的,而現在衛鏗恰恰選擇了徹底內斂。 現在真氣歸流在體內,形成密密麻麻但是精巧排列的布置。這種布置將是永久的,真氣外放會使得其永久破壞。如此一來,衛鏗這個先天,遠不如正常武者。 對于修武,衛鏗有著獨特思路。相當于現在其他時空上穿越者(意志人工修補)有大大不同。這種不同就如同,成年人對高中生對“肌rou力量”的理解。 當高中生在十四歲到二十歲之間肌rou力量快速增長時候,則是迷信于拳頭解決問題,這時候會迷信于“古惑仔”“熱血高?!彪娪胺諊?。但是成年人則是知道肌rou力量是有極限的,哪怕是老虎也得被挖掘機鐵臂撅走。 衛鏗修武時候就已經在考慮上限是多少了。中人從來不考慮“突破上限”,只會思考換一條路。 衛老爺根據系統現有的資料確定,“先天武者”遠弱于練氣期的修士。 哪怕是煉氣三階的修士依靠靈覺優勢,用火球術也可能擊潰真氣外放的武林高手。顯然先天武者是受到了一個上限約束,類似于“人類肌rou極限是不可能挑戰虎豹豺狼”的約束, 衛鏗現在在測定“真氣成長的理論上限值”與什么相關。所以盡可能排斥一切干擾讓真氣內斂在體內。 這一次,衛鏗在紅光內蘊中,盯著自己心臟,確定了,衛鏗:“真氣總量和精血有關,真氣最強不會超過這樣一個公式(精血作為常數),人類的精血總量又與‘氣’‘神’相關,人類的情況,貌似是‘氣’這個層面最容易突破,進而連帶可以提升‘精’‘神’?!?/br> 旁白:就如同地球工業上情況,人類入手宇宙規則,最初始從機械力轉電磁力開始。所以只能從電力學開始突破,而不可能先從強弱合力開始突破。但如果是白矮星上出現生命,其文明發展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衛鏗:這么說回來,如果按照歸類術,將武者歸類到精氣修煉,那么?妖? 衛鏗舉一反三猜到了妖這個群體!這些群體則是從精開始突破的,本質來說,人族修武和妖族修煉沒什么區別的,全因為人族先天不足,修不上去。 妖族體內多少血,人族體內多少血,老虎臥躺在雪地中安定自若,人族在雪地里睡著了那就真的沒了,這能比嗎? 一些異類功法可以幫助人類模擬妖族修煉,但那也是要用從“氣”上突破,來養“精”進而模擬出妖元氣。 ……衛鏗:當然,如果“精”能通過協調增生到極至,人族武還是可以修的,…… 衛鏗晉級先天后,眼,耳,嗅,的敏銳度相對于過去,則是有了數百倍的提升。 數個小時后,當衛鏗調節的第一周期后,對事物的感知上了新臺階,城西數百米外,鐵匠們打鐵的次數,城東那幾棵大樹的興衰,城市中部那八口井被多大的桶打水,都因為衛鏗的細密真氣結構能察覺靈場的顫動,而知曉。當然還有城北城南兩個門派之間武林高手的吐息。 這種用法已經不是傳統真氣的用法了,衛鏗真氣不外放傷人,只留在體內增強“感”。 就好比,人類的耳朵里細小的聽骨,是由魚腮骨頭進化而來的,將原本支撐咬合力骨頭,演化成聽力,這屬于開了新路數。 旁白:在演化上,一個物種有時候需要閑余的潛力,開辟全新的方向。 現在衛鏗目前沒有斗法斗武的迫切需求,遠離江湖紛爭,也沒有修仙者仇殺,至少按自己現在情況手上有幾個法術備用,真氣這一項,就專門用在軀體感知上。 衛鏗跳了三丈高,輕松的從樹上拿下了一枚葉子,目光中精光閃爍,葉子紋理秋毫全部在視覺中,捏碎這個葉子后。 衛鏗吐了一口氣:“哎,走出了一條新路,但是這條路的前面通不通呢?” 當體內先天真氣形成后,根據現有修仙界的寥寥資料。 衛鏗進行了一個假設,人族修煉的先天真氣固然有缺陷,但是如果長期保持不漏,在身體震蕩頻率足夠高后,會出現突破。 ……妖族修元,需要經歷歲月,蟄伏潛修,而人族武者想要讓真氣精純,得需要行萬里路,…… 滁山城,衛鏗走了,留下了一封書信:“天地何瀚,吾欲往觀?!比缓缶娃o職了,當然在辭職之前,則是給三公子的功課上那些他還沒有讀懂的地方都畫了索引。 衛老爺離開之前走之前,則是來到城市內幾個世家在外圍的鋪子,順手順走了幾包銀兩。 先前衛鏗在這世道行走艱難,一是年齡小,二手中無黃白之物,所以不得不寄人籬下,現在已經沒有此等憂愁,自然是當斷則斷。 至于滁山城那些舊人們原本對衛鏗的各種安排,以及利用,衛鏗只能說,關我屁事。 滁山縣中,縣令看著這封信,啪的一下撕掉了。但沒有發送緝捕文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