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籠記 第466節
…… 眼下,統伐區和衛鏗依然是同志。但是出于最基本現實思考,在未來前景中,當雙方不需要合作,那會出現鴻溝。那當然是擔憂。 健康文明中,不能有默認己方出現帝皇,亦或是蟲群主宰的情況出現。 沒有血緣關系情況下,只有奴才們才會因自己投靠的主子強大,心里充斥著買對了股票一樣的欣喜。 例如現在大蘿卜,隨著衛鏗開始用在高能氧化下構建了的碳基生理活動,為其構建起骨架能夠運動的關節,以便于在水體中游動,這家伙感覺到衛鏗的強勁生命火焰灌入軀體,那是恐懼且欣喜地贊美“人類之主”。 …… 中心基地內,廣場上的紅色旗幟仍然在迎風招展。 衛鏗展示完了現在高能碳基在物質上堆疊的潛力。 在試驗場落地玻璃窗的小樓中,衛鏗轉過身來,面向整個統伐區各個地帶的調研人員。 衛鏗看著眾人,說道:“開會,討論一下未來科技。真理不是用來恐懼的,我們需要正確‘面對’,然后一起分析未來方向?!?/br> 衛鏗語氣很平靜,但是這個時候,即使是衛鏗語氣再溫柔,卻也掩蓋不了當下這時的恐懼。 科學研討會沒有在會場上召開,而是直接選在cao場這個空曠的環境下。 這是因為,衛鏗同樣在普通人視角上了解到:在遭遇到超出想象的東西時,如果還和這個掌握超乎想象的存在進入同一個密閉空間,這是會有幽閉恐懼癥的。 然而在空曠的環境下,這正好適合衛鏗想要敞開心扉好好談一談的問題。 衛鏗披上了白色白大褂拿著粉筆在黑板上做板書:“諸位已經看到了,當我們的科技在這個潘多拉場中進步到下一步的變化。開誠布公,我知道諸位現在想到的是什么?!@個衛鏗現在還是不是人。未來會不會吃人?!?,哈?!?/br> 場面上沒有人附和,衛鏗尷尬地摸了摸鼻子,這是通用的掩飾自己出糗的動作。 衛鏗:“我也不安慰大家了,我不騙大家,我也在思考的,我特么算不算人?!?/br> 衛鏗凝視著大家,說這么實在,在場的人表情有點松動。的確,如果衛鏗掩飾這個問題,大家心里始終有點堵,現在衛鏗不掩飾這個問題,反倒是能客觀。 衛鏗繼續說道:“但是站在更高的角度來看,如果我都懷疑某個狀態下的我算不算人,那么我會開始思考,如果我不做人,對我來說,未來會怎么樣?” 衛鏗:“我知道一件事,我是中人之姿,我能想到一些不做人的事情,那么這個世界一定有比我更敢想到,并且敢做的存在。將我不能容忍的事情做得超乎我想象?!?/br> 正如西游記中給猴子在獅駝嶺上了一節“做魔,還是成佛”之課。 骷髏若嶺,骸骨如林。人頭發翙成氈片,人皮rou爛作泥塵。人筋纏在樹上,干焦晃亮如銀。真個是尸山血海,果然腥臭難聞。東邊小妖,將活人拿了剮rou;西下潑魔,把人rou鮮煮鮮烹。 人間最頂級的妖王是什么樣子?孫悟空明白,在成妖這條道路上,自己走不通。 衛鏗給這些統伐區的同志們傳輸了心靈語言中,目前關于高氧化碳基生命反應的原理細節。 在微觀的角度上,已經能大規模構建石墨烯復合材料,這種構建不是二十一世紀那種實驗室中微小的材料,而是一整塊不間斷的大型材料,連綿不絕在整個生物組織中。 如果有足夠的有機物,甚至能完成輸送到太空的碳基管道,通過汲取星球的地熱能源來維持有機物的強度,直接將大氣、水源等有機物輸送到太空中,打印出太空戰艦來。 這一點類似于,太空電梯的科技。當然,必然要比太空電梯要更加宏大。因為有機物的復制環節,是最效率的造物環節之一。 衛老爺用極為嚴肅的語氣介紹道:“能這么做到這一點,那么宇宙中會不會有這樣一個生命群體,它們能如同蟲群一樣掠奪有機物資源呢?” 正如統伐區的同志們擔心衛鏗成為魔化后的情況,而衛鏗則是擔憂地球之外的情況。 衛鏗沒有選擇傲慢地回應其他人的擔憂,而是將自己的擔憂交給了這些人。 沒錯,當衛鏗說明了更大的恐懼后,統伐區的一位位科學家終于將被衛鏗壓抑的注意力投向宇宙。 作為一個星體上的初級文明,地球遠沒有達到能在宇宙中伸張正義的水平。 在大破滅前,如果人類的各國政府在遭遇潘多拉場前,遇到潘多拉場背后的超級文明,并且能夠看到生命輻射恐怖的后果,那么必然會“為了種族的延續,能夠答應外星人的一切要求?!?/br> 統伐區的代表在接受了“新的科學假設”理論上預測星際蟲群的存在,衛鏗遠遠算不上是“威脅”,反而是現在地球上文明最核心的底牌。 縱然現在統伐區能在這個初始時刻拼盡全部的力量,將現在有“暴君潛力”的衛鏗扼殺,但這只是讓現在看得到的威脅消失了。未來的更大危險仍然存在。 然而,就當在場的會議人員艱難地接受衛鏗發展成“非人”碳基存在事實。 衛鏗卻搖了搖頭,低語道:“生而為人,我誠惶誠恐?!?/br> 衛鏗對統伐區的談論星際蟲群,并不是想要:用更大的外部威脅,掩蓋自己在內部造成的威脅。 那是西方文明的統治邏輯。衛老爺是很傳統的東方人,講究家和萬事興。 衛鏗想要做人,人類1歲到60歲的形態是上億萬年積累的神圣基座形態,衛鏗不想推翻舊的進化成果,而是站在這個進化成果上,再加上一筆。 衛鏗在沙地上,跺了跺腳,讓大家聽自己說。跺腳沒多大聲音,但是動作卻讓大家回過神來。 衛鏗:“‘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移,貧賤不能移?!@是我最喜歡的一句格言。 然而‘威武不能屈’,第一次接觸這句話的時候,是認為‘看到強敵時不能屈服,要以死相拼’。 但實質上,真正遇到難事時候,我真的能以死相拼嗎?我仔細思考了一番,我覺得我有可能跪下。 所以我覺得‘不是等威武壓到你頭頂上后,再不能屈服’,而是在預見到‘威武’時候,就準備好把自己硬骨頭長好?!?/br> 衛鏗重新打開了假定“太空碳基文明”構想。 衛鏗:“現在我們已經預見了未來的‘威武’,那么我們現在就要客觀看一看,未來我們要在哪里不屈。是的,也就是諸位幫我確定一下,在面對未來太空文明時,我們要怎么樣才能維持‘地球人類’的不屈?!?/br> 衛鏗給了大家一段接受信息的時間,同時遏制住了曾淑妭想要為自己“贊成”的舉動后。(衛鏗:這個貼心小棉襖啊,真的是什么都贊成。) 衛鏗:“我們需要清晰地自我認識,在未來道路上,地球的我們和外星生物遭遇時,哪些方面是必須要維系在一個水平上的競爭???有哪些則是我們需要牢牢守住的本源? 不要當我們見證到外星文明強大的時候,會潛意識地覺得他們的道路是正確的。開始忽略我們那些習以為常的基礎對我們是多么重要。 我是中人之姿,知曉一個事情,那就是走別人道路,可能永遠都是落后的,因為缺乏基礎。甚至在選擇他人道路的時候,就丟掉了自己基礎。 地球生命的基礎是什么?自埃迪卡拉紀宏體生物群誕生以來,再到寒武紀大爆炸,我們的生命是基于兩性繁殖建立,穩定基因遺傳。這決定了我們的生理性,價值觀,以及人類開始認知后,追逐文明時,形成的道德觀。 而潘多拉系生命群的到來,這種外來強加給地球生命的新規則,顯然是可以不需要兩性遺傳一代代積累基因,所有生命可以交流,這種交流甚至實質是戰爭掠奪。 潘多拉系的高級生命是沒有地球人類文明習以為常的概念的,他們誕生強大宏觀物體就是勝利。 而我們的勝利是什么呢?種族繁衍延續。 換而言之,讓下一代,在基礎能力上能如我們這一般,‘在可能性上’做我們未能嘗試的事情。 地球生命為了這條道路,演化出了赴死繁衍的本性。在大破滅前,大馬哈魚等洄游魚類在最后的旅程就是產卵。哪怕是經歷了無數獵食者的捕殺也要抵達上流,最后產卵后死去。 哺乳動物演化出了母性,女子本弱,為母則剛。 而人類作為最高等的動物,在上述基礎上,演化出了自己的道德?!?/br> 說到這,衛鏗頓了頓:“只需要道長存,死如歸,何足懼哉!” …… 場地上,諸多人默然。 衛鏗:“所以,我認為,不屈,就是為此不屈?!诿鎸ξ磥淼臅r候,我們堅守自己的基本盤,這樣才會留有我們地球生物從基礎演化中獲得的基礎優勢。 這個優勢就是,作為地球生命,有發展到強盛無比的自由,也有直面于毀滅,仍然死硬到底的自由?!?/br> 衛鏗說出了自己的要求:“我需要,延續者?!?/br> …… 這里的延續,并不是兩性繁殖的母體,而是能夠承載衛鏗在‘高氧化道路上’驗證出來的有機信息。 統伐區必須得支援一批人類。在衛鏗在高氧化性下,一步步走向生物基因積累的情況下,他們必須被動與衛鏗視角和思維大規模同步,最終接納衛鏗總結的‘高能碳基’一系列技術經驗。 在這個過程中,甚至會出現承接衛鏗的性格甚至思維的情況。 這個過程可以說,就是子體從父輩繼承“遺傳信息”的一種模式。 當生命幾乎是對接的情況下,承載者除了記得自己的初始記憶外,基本上會變成第二個衛鏗。(子和父是相像的。) 這個融合結果,如果在大破滅前,是有點讓人生畏。因為那個時候文化中人類很狂妄,對“自我、自由”非??粗???赡茉谑畮讱q,如果沒有外界壓力,就開始拒絕接受社會的知識。 孰不知,在那個時代(近古時代)占據優勢的真正上層,開始縱容這種自由,不再對新生代開放知識,才是真的文明悲哀。 出于各種內在、外在原因,拋棄繁衍目的的地球生物個體,會做出各種失常的舉動。 在人類社會發展史中,女性沒有后代,怨婦心態往往是失衡的。而男性呢,——封建時代,造反的瘋狂破壞人,都是沒家的。 現在,衛鏗注入的思維和經驗中,全部留下了“這并不是完美”的提示。所以這并不是“思維侵占”的控制,而是包括思想在內的“繁衍”。 繁衍在留下復雜傳承時,會為下一代留下發展空間的。 系統上監察者們默默記錄這一刻:從整個統伐區發展過程中衛鏗的表現來看,衛鏗是一個顧家的男人。 第18章 踏星路線。 荊州,衛鏗的集群所在研究所中,迎來了統伐區安排的“科學小組”。 在“為了人類”這個偉大口號下,衛鏗這個統伐區中特殊的生命體,是可以為了‘文明’發起一輪又一輪的沖鋒。 荊州山脈上一條條大工程開鑿,積極性釋放的衛鏗,對統伐區未來,有了更多更好“勞動創意”。一條條鋼軌蔓延到秦嶺地區,名為“飛天”的項目開始實施。 對衛鏗來說奮斗可以,但必須給足夠事實錨定的承諾。 若沒有事實上的錨定。衛老爺可不會孤零零,傻乎乎成為發展的墊腳石。 正如衛鏗所說的那樣:“但直接走到了可以攫取碳基資源構造世界的時候,自己都懷疑自己是不是人類?!?/br> 人類是需要在某些時刻,要淡然面對自己的死亡的。在生命中逐漸有許多理由,將自己的生命放到第二位。 但是,對于“中人之姿”小民來說,這些理由不是空洞的“你專心奉獻燃燒,我們會記住你的”。 而是真切的,你以后不得不記住我的理由。例如,我的兒子未來可能會給你兒子頭上開瓢。 這個核心矛盾問題,衛老爺是坦誠地說了出來,而不是像島國文化那樣,一邊表現很合群,然后默默地忍受。忍受不了就黑化。 某個刁民,是不合群、就躺著,合群就注定要說出來。而不是一廂情愿的付出,最后發現自己只是“工具”。 在荊州的碳基科學討論會議上,衛鏗確定了自己,仍然屬于人類物種個體。 這是確定地球演化的生命在接觸潘多拉后,仍然能把握本能的關鍵時刻。 而基于與其他同時代的人類約定的準則,衛鏗留下了讓未來的人類感覺沉重,但是卻維持整個種族未來生生不息的“生命鎖”體系。 …… 當然,回到當下,當確定統伐區可以幫助自己延續后。 衛鏗的戰略進一步開始大開大合起來?!廴颂ば?,這個由白靈鹿團隊提出的計劃,在162年開始,衛鏗現在預備實施。 數萬年前,智人遷徙的通道,被規劃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