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陳年往事
“寧月,這些年你受苦了?!卞E_獨邪關切地凝視著澹臺寧月,只覺得心如刀割,幾欲泣血。 “母后,您說的都是真的嗎?”劉承兩彎秀氣的眉毛不禁一蹙,內心不免有些動搖。 “承兒,母后有騙你的理由嗎?你仔細回憶一下,在你很小的時候,曾經晚上跑到母后的寢宮來過,劉玄機是不是異常嚴厲地訓斥了你一頓?是不是還警告過你的奶娘,要她看好你,不允許你晚膳后再擅自進入我和他的寢宮,否則格殺勿論?”澹臺寧月神色悲戚,言之鑿鑿。 “這……”劉承冥思苦想許久,卻只捕捉到了幾個支離破碎的記憶片段,似有若無,撲朔迷離,無法判斷澹臺寧月所言是否屬實,只得坦誠地回道:“兒臣似乎沒有印象?!?/br> “你那時候才兩歲半,不記得也正常,可還有馨兒的事,你總該記得吧?”澹臺寧月慘淡一笑,笑容中透著滿滿的凄涼。 “馨兒……”劉承思慮再三,隨即謹慎地問道:“您指的是哪件事呢?” “馨兒兩三歲時特別喜歡黏著我,還說想和娘親、父皇一起睡,劉玄機平日里非常寵她,幾乎是有求必應,可對于這件事,他的態度怎么樣,你還記得嗎?”澹臺寧月旁敲側擊,眼底充斥著nongnong的哀傷和深藏的憎惡。 劉承稍加思索,便道:“記得,不論馨兒怎么軟磨硬泡,怎么跟父皇撒嬌,他都嚴詞拒絕,還讓我看好她,否則就要接受懲罰?!?/br> “現在你該明白到底為什么了吧?劉玄機之所以不準你們晚上進來,就是因為害怕被你們撞見他丑陋的一面,怕破壞他好不容易才建立起來的完美形象……”澹臺寧月猛地攥了攥拳,旋即咬牙切齒地低吼道:“他在人前是堂堂正正的君子,在人后卻是毫無人性的禽獸!我恨他!恨死他了!” “母后,空口無憑,恕兒臣難以聽信您的一面之詞?!眲⒊邪櫫税櫭?,暗自忖度道:“我明明記得在父皇仙逝之前,母后和父皇一直表現得很恩愛,父皇對我和meimei一向盡職盡責,寵愛有加,平日里勵精圖治,偶爾還會廢寢忘食,怎么會像母后所說的那樣呢?” “要證據是嗎?”澹臺寧月不怒反笑,一把扯開了原本捂得過分嚴實的衣襟,露出了脖子以下深深淺淺、坑坑洼洼的無數咬痕,又擼起了長而寬大的袖子,露出了胳膊上大大小小、數不清的丑陋疤痕和烙印,隨即含淚笑道:“承兒,你看看,你看看娘的這些地方,錦衣之下還有完膚嗎?” 澹臺獨邪完全怔住了,老半天緩不過神來。 劉承看到眼前這觸目驚心的一幕,淚水瞬間決堤,心臟都仿佛在抽搐,痛不欲生。 他“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悔恨交加地嘶喊道:“娘,您受苦了!是孩兒不對,若我早些發現此事,定不會讓您受這么多苦!” “承兒不必內疚,娘只希望保全你和馨兒,自己怎么樣都無所謂,更何況,一切都過去了,娘現在還好好的,不是嗎?”澹臺寧月連忙將劉承扶了起來,眼里滿是欣慰。 “不!”劉承咬牙嘶吼了一聲,淚如雨下地說道:“孩兒看著都心疼,您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呢?我現在已經長大了,可以為您分憂,您以后若是有什么事都不要瞞著我,我們可以一起商量,一起想辦法解決??!以后千萬不要再一個人扛著了好嗎?” “好,承兒確實長大了,娘很欣慰?!?/br> 澹臺寧月瞬間笑逐顏開,與此同時,動作迅速地整理好了松散的鳳袍,將所有的傷疤重新掩藏起來。 “寧月,讓我幫你研制一種可以去除疤痕的藥劑吧?!卞E_獨邪強顏歡笑著提議道。 “不用了,獨邪,你應該多和你的兩個孩子相處相處才是,事分輕重緩急,你應該拎得清吧?”澹臺寧月眨眼間斂去笑容,換上了一副嚴肅的面孔。 “可承兒剛剛說不會認我這個父親,我還是不要打擾他們比較好吧?”澹臺獨邪傻笑著,將眼底的失落掩飾過去。 “承兒!”澹臺寧月怒斥一聲,同時向劉承遞了個眼神。 “孩兒見過父親?!眲⒊辛⒓淳瞎卸Y,看向澹臺獨邪時臉上擠出了一絲絲笑意。 “哈哈哈……”澹臺獨邪毫不顧忌地哈哈大笑起來,笑得氣都快喘不上來了,才強行止住,十分惋惜地說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只可惜我時日無多,不然真想看著承兒娶妻生子,看著馨兒嫁一戶好人家呢!” “咳咳!” 說著說著,他突然捂住嘴猛咳了幾聲,一松手,全是發黑的鮮血,緊接著,兩眼一閉,倒地不起。 “獨邪(父親)!”兩人齊齊驚呼出聲。 剛剛還生龍活虎的澹臺獨邪,一下子竟幾乎沒了氣息,回天乏術,讓兩人都悲傷不已。 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乎澹臺寧月的意料,她本以為澹臺獨邪至少還能活個十天半月的,怎料樂極生悲呢? …… 二十九年前。 澹臺氏是前朝最有名的世家大族之一,在扆偉岸和劉玄機帶頭揭竿而起時,意識到前朝皇帝昏庸,政治腐敗,大勢已去,便率先加入了起義的隊伍。 澹臺寧月的父親勉強算得上文武雙全,但武藝不及扆偉岸,謀略亦不及劉玄機,因此只能充當起義軍的三把手。 只不過真正帶頭起義的并非劉玄機,而是扆偉岸。 年輕時的扆偉岸憤世嫉俗,義薄云天,看不慣前朝暴政,借當時新頒布的不合理政策引起的民憤之便利,率領一眾受壓迫的百姓奮起反抗,不多久便成為了一名敢于沖鋒陷陣的大將軍。 而劉玄機是他的拜把子兄弟,不擅武功,但才智過人,是隊伍里的“智多星”,主要負責出謀劃策,相當于起義軍的軍師。 推翻前朝之后,本應該是扆偉岸稱王,成為新朝的皇帝,畢竟他當時的地位是最高的,而且他的實際功勞也是最大的,但很可惜的是,過于正直的扆偉岸根本不懂得籠絡人心。 早在最后決戰之前,劉玄機就在暗地里造謠,說扆偉岸只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不配做皇帝,制造了有助于讓他“奪位”的積極輿論。 除此之外,劉玄機還暗中拉攏了很多原本力挺扆偉岸的人,結果自然可想而知。最終劉玄機當了皇帝,扆偉岸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宰相,而澹臺寧月的父親被任命為大將軍。 后由于周邊的幾個大國趁新舊兩朝接替之亂攻打玄月國,澹臺寧月的父親不幸犧牲,而扆偉岸作為不需要上陣打仗的“文人宰相”,幸免于難。 這件事到此本該告一段落,可沒想到玄秘元年,扆偉岸的原配誕下一子,右肩下方竟有一枚龍形胎記,一時間被傳得沸沸揚揚,朝廷許多還站在扆偉岸這邊的大臣趁機跳出來抗議,認為扆偉岸才是“真龍天子”,想要劉玄機讓位。 劉玄機原本想要扆偉岸當大將軍,不過是考慮到某些沒被他成功拉攏的人需要安撫,才讓扆偉岸當了一個掛名的宰相,可千算萬算,不如天算,誰能想到扆偉岸的兒子一出生就自帶“龍紋”呢? 這可把他愁壞了,可明面上扆偉岸是他曾經的結拜大哥,是當時的一朝宰相,依舊有著十足的份量,若劉玄機設法暗中處理掉他的兒子或者直接處理掉扆偉岸,勢必引發軒然大波,動搖他的帝位。 說到底,皇帝也是別人捧起來的,臣子和百姓信服他,捧著他,他就是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但要是原本樹立的“完美形象”毀了,別人照樣可以把他踩下去,另立新主。 思前想后,劉玄機只能選擇和扆偉岸“商量”,打出了許多“感情牌”,再加上扆偉岸本就只是一腔熱血,沒想過建立新國后如何治理的問題,又覺得自己不具備管理國家的能力,便同意和劉玄機一起“辟謠”,告誡大臣和天下百姓不要過于迷信鬼神思想,同時大肆宣傳劉玄機當初的神機妙算,還把扆偉岸自己的部分功勞“借”給了劉玄機。 于是,劉玄機的帝位再次得到了鞏固,他看在扆偉岸既識時務,又對他有幫助的份上,才一直讓扆偉岸擔任宰相一職,也放過了他的嫡長子扆微風。 劉玄機臨死之前,把半塊金虎符交給扆偉岸保管,又特意讓他當攝政王,就是希望扆偉岸可以牽制住澹臺寧月和劉拯,不讓任何人真正取得他曾經得到過的“至高無上之權”。 其實劉玄機并不在乎劉承到底是不是他的親生兒子,他只需要別人以為那是他的嫡長子,再加上只要劉承在他死之前一直姓劉就行。 對于他來說,劉承和他有沒有血緣關系根本不重要,畢竟歸根結底不過是一個幫助鞏固自身皇權的工具罷了,他真正想要的是自己能享受一輩子的無上權利和財富,至于子孫后代和黎民百姓……反正他死后就看不到了,跟他劉玄機還有什么關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