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接二連三(2)
“給?!比锶~解下掛在腰側的一個玄色粗布大錢袋,從里面掏出了一個不到半個拳頭大的小油紙包,放在桌面上,往斛莉靚的方向一推。 “這是?”斛莉靚聞言轉身,看到桌上的一包“不明物體”,不禁微微一愣。 “麥芽糖?!比锶~言簡意賅。 “你……”斛莉靚頗為愕然,難以置信地一點一點揭開外層包裹著的淺棕色油紙,看到露出帶有微黃的不規則糖塊時,眼眶不禁變得有些濕潤。 她將這小小的一包麥芽糖捧在手心,端詳良久,目光中充盈著懷戀。 斛莉靚小時候,每當她生了比較嚴重的病,必須要吃藥才能好時,她的母親就會提前給她準備一些味道很甜的零嘴之類,哄她說:“靚兒,只要你把藥喝了,娘親就給你獎勵怎么樣?你看,娘親給你準備了好吃的,等喝完之后,拿一塊放到嘴里,就不會苦了?!?/br> 這其中就包括麥芽糖,并且麥芽糖出現的頻率是最高的,因此斛莉靚對小時候的麥芽糖印象深刻。 “難道斛姑娘不喜歡吃糖嗎?的確一般來說,大人還是不太喜歡吃糖吧……”三秋葉見她猶豫了很久,有些疑惑,可想了想,又覺得大人不喜歡吃糖應該也是正常的。畢竟不是誰都像他一樣這么大還喜歡找機會買糖吃,盡管他并不是很喜歡甜食,只是懷戀童年的味道而已。 曾經,千尺浪他們知道了他這個“小秘密”,就總是喜歡嘲笑他幼稚,堂堂七尺男兒居然和幾歲小孩一樣喜歡吃糖,有時候還會拿來當笑話講著玩,不過他并不在意,因為在三秋葉看來,千尺浪他們都是自家兄弟,理應肝膽相照,坦誠相待,沒有什么好遮掩的,也不會覺得害臊。 一時間,三秋葉又回想起一些童年往事,嘴角不禁揚起了略帶苦澀的微笑。 這微笑轉瞬即逝,卻恰巧被不自禁“偷”瞄了他一眼的斛莉靚捕獲到了。 她心中不免有些驚訝,暗道:“葉公子竟然看著我笑了……可為何我總覺得這笑容很是凄苦呢?” 這還是斛莉靚第一次看到三秋葉對她笑。 其實她心里清楚他并非本就不愛笑,只是不會對她笑而已。她早就發現了這一點:當三秋葉面對千尺浪他們時,面上總是帶笑的,而面對她時,卻總是板著個臉,顯得異常冷漠,就連說話也是冷冰冰的,一點也不友善。 三秋葉并沒有注意到斛莉靚悄悄地觀察過他,也不好奇斛莉靚到底是不是不喜歡吃糖的問題,反正只要她把藥喝完了,他的任務就算完成,可以走人了。 于是,他動作迅速地把用來塞茶壺嘴的特制小竹蓋塞了回去,又把陶瓷碗里殘留的一點點湯藥倒干凈,隨后將它扣回了茶壺籮上。 三秋葉收拾完,就往外走,卻不料剛走出一步,身后竟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腳步猛然一頓。 他知道這房間里除了他和斛莉靚兩人之外沒有別人,可真的沒想過斛莉靚會挽留他,看她似乎有些害怕自己的樣子,應該巴不得他快點離開才是,干嘛拉他的衣袖呢?但他考慮到斛莉靚可能還有什么事需要他幫忙,心想也不急于這一時,便還是暫時停下了腳步。 斛莉靚見他停在了原地,立即轉身攔到他身前,淺笑著問道:“葉公子,這麥芽糖是特意為我準備的嗎?” 她還是沒有吃手里捧著的麥芽糖,但實際上從她看清這糖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感覺沒那么苦了,至少心里沒那么苦了,甚至似乎萌發了那么一絲絲的甜意。 “別誤會!”三秋葉手一哆嗦,差點把茶壺籮給摔了,連忙搖了搖頭,繼續道:“只是之前在集市上看到這個,有點嘴饞,才順手買了一點??茨愫芘驴嗟臉幼?,才想到可以吃點糖壓壓苦味。斛姑娘千萬不要想多了!” “那你怎么全給我了?”斛莉靚捕捉到了三秋葉細微動作中的驚慌,一雙狹長微翹的柳葉媚眼一瞬不瞬地盯著他的眼睛。 “???有嗎?”三秋葉被她這突變“銳利”的目光盯得汗毛倒豎,頓時陷入懵逼狀態。 斛莉靚見他“裝傻充愣”,心中了然,但還是想再確認一下自己的推測,便微微勾了勾潤澤的紅唇雙角,似笑非笑地反問道:“你該不會想說你還有一份吧?” “沒有了……”三秋葉毫不猶豫地坦誠回答,想了想,又補充道:“不過我剛買的時候就已經吃了好幾塊了,這只是剩下的,真的不是特意給你買的,只是巧合,單純的巧合而已啦!” “既然你這么喜歡吃麥芽糖,又怎么舍得剩這么多給我呢?”斛莉靚步步緊逼。 “呃……”三秋葉頓時噎住了,不知該如何回答,心道:“我不過是說順便買了一點麥芽糖,她怎么就知道我喜歡吃麥芽糖了……她該不會也覺得我很幼稚吧?” “我還有事,告辭!” 一想到斛莉靚是個外人,而“家丑不可外揚”,三秋葉突然覺得兩頰隱約發燙,臊得慌,直接提著茶壺籮一拱手,撂下這一句就不管不顧地往外飛奔而去。 “哐!” 一不留神,三秋葉與門框撞了個滿懷,但他沒有停留,一緩過神,連忙施展輕功,飛檐走壁,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葉公子應該沒事吧?”斛莉靚看著他跟逃命似的奔跑出去,在撞到門框邊上的那一刻,似乎還聽到了茶壺破碎的聲音,顯然撞得很重,不禁有些擔憂??捎挚吹剿细Z下跳,生龍活虎的,猜想問題不大,便沒有再放在心上了。 殊不知,三秋葉原本是打算先回大廚房還茶壺籮,再回小別院向“扆微風”復命,結果卻是慌不擇路地亂竄,最后誤打誤撞地“逃”回了他最熟悉的小別院那邊。 …… 申時末。 “叮叮叮!” 斛莉靚的房間外響起了較為急促響亮的敲門聲。 “是葉公子嗎?”斛莉靚聽著這敲門聲的節奏和音量很是耳熟,徑直走到門前詢問。 須臾,門外只是一片寂靜,沒有任何人應答的聲音。 “這是……” 斛莉靚頗感疑惑,將門推開一看,四下無人,垂眸往下一看,才發現地上擺放著一個約一尺長寬的木質托盤,上面放著一套淺青色的衣裙,而衣裙上面壓著一個類似于胭脂盒的漆花圓盒,兩者中間還夾著一張半邊信紙大小的泛黃紙片。 她俯身從小圓盒底下抽出那一張紙片,看到上面用遒勁有力的字跡寫著幾行大字,習慣性地小聲念了出來:“金創藥,早晚各一次,期間不宜沾水?!?/br> 看完紙條上的留言,斛莉靚才確定這些是拿給她的,連忙把托盤端進了房間,又回頭把門鎖上,才開始仔細打量這幾件物什。 小圓盒的精致程度不亞于富貴人家使用的胭脂盒,第一眼看到時,斛莉靚還以為這是一盒胭脂水粉之類的,要是不讀紙條上的說明,她可能還真看不出這是一盒金創藥。 可拿起它仔細一看,上面寫的并不是“金創藥”,而是“無瑕膏”,邊上還有一句廣告語: 用此無瑕膏,愈傷不留痕 再打開盒蓋一看,其中盛著的是質感細膩的乳白色膏體,一看就知道非常珍貴。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br> 斛莉靚發現盒蓋里面還纂刻著兩行蠅楷小字,下意識地照著念了出來,捧著小圓盒的纖纖玉手不禁一顫,險些將這無暇膏打翻。 她連忙把蓋合上,懷揣著一顆忐忑不安的心將它給放了回去。 “叮叮叮!” 斛莉靚正不知如何是好,突然門外又響起了較為輕緩的敲門聲,緊接著傳來一句甜甜的女聲:“請問斛姑娘在嗎?” “在!”一聽這聲音,斛莉靚立即辨認出這是之前送飯的那個小姑娘,連忙應答。 開門看到她提著一個小木桶,笑盈盈地站在門口,斛莉靚回以一個嫣然的笑容,不解地問道:“你怎么又過來了?” “我這回是來給你送熱水的,這樣斛姑娘就可以梳洗一番了嘛?!毙」媚飱^力舉起大半桶還冒著熱氣的水給斛莉靚看了看,又笑著繼續說道:“還有幾桶熱水,請斛姑娘稍等一下,我想足夠沐浴更衣了?!?/br> 斛莉靚心中頓時百感交集,似乎發現了什么,畢竟這一連串的事太過湊巧了,思忖片晌,連忙問道:“這也太麻煩你了吧?我都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斛姑娘不必言謝,我不過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罷了?!毙」媚镆贿呑叩椒績壬钐幍钠溜L后面,把熱水倒進了浴桶當中,一邊說道:“更何況,他還非要塞銀子給我,我怎么能不把事給辦好呢?” “不論如何,小女子在此謝過了?!滨蜢n見她又走了過來,趕緊福了福身,略表謝意。 “果然是他……”斛莉靚望向桌上的那一身淺青色的衣裙,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伸手摸了摸那一套衣裙,指尖觸及的質感絲滑而柔軟,再提起衣領仔細一看,衣料有雙層的設計,既輕盈又保暖,是加厚型的秋季裙裝。 淺青色長裙底下,是與它配套的里衣,腰帶等。里衣只是普通的棉質里衣,除了較為吸汗透氣之外,并無稀奇之處。而那長長的寬腰帶卻是用昂貴的“流紈素”制成的,這種極其細膩的絹布在陽光下會反射出絢麗的光彩,如同流動的水波一般,十分的搶眼。 除此之外,這套衣裙還有一個別致的設計,它附帶一個形狀類似于袖珍香囊,尾端懸掛著一綹流蘇的掛飾,既可以純粹當做腰間的掛飾,也可以打開,放一點碎銀子,當錢袋使用,既美觀又實用。 總體來說,這是此時墨城大戶人家的小姐們之間比較流行的一種穿著。顏色和款式正巧符合斛莉靚的審美,很稱她的心意,實在是讓她震驚。 更讓她震驚的是,這裙子竟像是為她量身定做的,裙擺少一寸則短,遮不住腳踝,多一寸則長,行走容易不小心蹭到地面。 看著看著,斛莉靚情不自禁落下淚來。 自從她母親生病以來,一直都是她照顧母親,同時,還要照顧好自己,再也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還能享受別人對她如此細心的照顧,更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是那個行為粗魯,不解風情又我行我素的大老粗三秋葉。 “他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呢?”斛莉靚思索了一番,才發現自己其實一點也不了解他。 此時此刻,她心底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渴望――她想要真正了解三秋葉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