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今天被廢了嗎 第7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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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連雀倒是比她還高興, 皇后娘娘念了半輩子想離開,如今終于得償所愿,就像是搬開了壓在她心中的一塊巨石一樣。 她陪伴皇后多年,這些年是看著霍長君如何一步步成長, 又如何一步步被傷害走到今天的。她深知皇后的不易, 更知道這所謂的恩賜背后是多少傷痛換來的。 連雀滿心歡喜地收拾著東西物件,霍長君也不阻止,能出去就出去吧,總比一輩子被困在這個地方要好些。她的眼睛也有所好轉,能模模糊糊地看清楚一些東西, 霍長君扯了扯嘴角, 如此也好,說不定死前還能看看從未見過的風景, 死后下地獄才會少些遺憾。 她離開的那天是個暖晴天, 冬雪化得差不多了, 藍天澄澈,甚至還有幾只不知道哪兒來的鳥雀在空中翱翔。 霍長君的心情舒適了不少,她在連雀的攙扶下上了馬車,她已無牽掛,身體又已經羸弱不堪, 根本無法遠行天幕。 此次出宮, 她想就先去看看林叔叔,然后再去霍家的祖宅看看吧,然后就在那里等待著春暖花開的時候, 去黃泉路上見見故人。 謝行之站在城墻邊上,看著她蹬上馬車轉身離開,面無血色。她甚至都沒有再回頭看一眼,一眼都沒有。 謝行之的手搭在墻頭上,忍不住摳破了墻皮,手指染紅了鮮血。 她離開得毫不留戀,她不喜歡這里。 謝行之心口酸疼得難以忍受,眼睜睜地看著那輛載著自己最舍不得的人離開。 他身體里的野獸控制不住地嘶鳴,想把那個人抓回來,可是他卻不行,因為這是他親口答應的,這是她想要的。 李德讓在身后瞧著,心底喟嘆一聲。 遠遠地望著那輛漸行漸遠的馬車,心道一聲“珍重”,這可能是他能為這個孩子做的最后一點事情。 只道馬車出了宮門口,謝行之才戀戀不舍地回頭,然后讓燕七在身后小心地護著她,他只是想確保她平安,知道她的訊息,再多的,他不敢了。 霍長君出了宮,如愿先去到了林家,林家如今人丁稀少,家中下人也沒有幾個,出來接待她的便是翠娘。她換了上了大漢的服飾,頭發也束了起來,一身白衣,分明就是一副為人守孝的模樣。 “見過皇后娘娘?!贝淠镉卸Y道。 霍長君垂眸,不敢言語,無論如何,她也做不到心如止水地面對這一切。她略微點頭,然后在連雀的攙扶下,先去給林晨紹的牌位上了炷香。 上了香之后她站在牌位前,眼前那個溫柔和善的男子再也不會笑眼彎彎地喊她“木娘”,更不會等她回家了。 霍長君心口一緊,呼吸難受。 翠娘在一旁瞧著,見她佇立在牌位前不離開,面色微涼,她對長君和林晨紹的那些事也是心知肚明,更知道林晨紹對她的一往情深。 她張了張嘴,道:“他是為你而死的?!?/br> 霍長君心神一顫,聽她繼續道:“他本可以不回來,只要在燕國交出地圖,就可以成為燕國國君的座上賓??伤x擇了做使臣,你知道為什么他冒死也一定要回來嗎?” 翠娘眼底泛著淚光,“他說你這樣倔的性子待在他身邊一定會把自己憋出病的,等到舊病復發,他和你就再也沒有見面的機會了?!?/br> 她回憶起他們之間的對話。 林晨紹問:“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回去救救她?” “你知道的,她若復發,我也束手無策。更何況她身為皇后,身邊無數醫術高超的太醫,你我回去也無濟于事?!?/br> 林晨紹垂眸,脊背彎曲,“我知道,我只是、想試一試,哪怕救不了,我也想見她一面?!?/br> 想堂堂正正地回去,想用正正當當的理由見她一面。 “霍長君,他想見你一面,想堂堂正正地見你?!贝淠飭÷暤?。 所以他一定不會叛國,可他也不能忘記自己身后的朋友故人,所以他安排好了一切后事,留給自己的就只有死亡。 他見了你一面,然后留下了自己的性命。 霍長君唇色白得嚇人,指尖微顫,胸口發悶。 翠娘也神色蒼白,她看著那塊牌位,上面寫著“林山河之子林晨紹”,他那么想護著的人,最后卻沒有世人知道他的愛人到底誰,他的墓碑上也終究和她們兩個人都沒有關系。 兩個女人對著那塊牌位,霍長君閉眼,“是我對不住他?!?/br> 翠娘扯了扯嘴角,只是苦笑,她和林晨紹都是一樣愛而不得的人,可至少他還能等來自己喜歡的人的一個回頭,而她什么都等不到。 她靜默良久,只道:“我會實現他的愿望的?!?/br> 霍長君沒聽明白她什么意思,可翠娘也似乎不愿再多說,霍長君還見了見林山河,他躺在床榻上,身子骨虛弱不已,眼眸混濁,神智不太清醒,和她一樣都不過是將死之人。 林山河握著她的手,聲音嘶啞道:“長君啊,我要去見你父親了。是我對不住他啊……” 霍長君涕淚直流,想安慰卻無從開口,只能是由著林山河絮絮叨叨地說著胡話。 她從林家出來,心神又受到重創,過往那些悲傷的事情不會因為過去了就放過她,只會在她心上一點一滴地留下印記,讓她愧疚讓她痛苦,也讓她后悔。 她回到霍家之后,便閉門不出再不見客。 霍家已無后繼之人,就連門窗都冷清得很。 霍長君在這里等死倒也是一樁美事。 只是她想清靜卻有人不愿意讓她清靜。 霍長君在書房里下棋的時候,門口突然傳來嘈雜的喧鬧聲,霍家大門被人強闖,連平日里沒見過的燕七也被炸了出來。 只見小小的霍家大院頓時被人包圍分成兩派勢力膠著。 連雀見狀,驚慌不已,推著霍長君的四輪車便想跑,卻發現那些人就是沖著霍長君來的,根本不給他們逃跑的機會。 長劍起,劍風落,眼前人頭落地,鮮紅的血液濺了連雀一身,guntang的觸感嚇得她連聲驚叫,尤其是那人頭的眼睛還亮晶晶地睜著,看向她們,死不瞑目。 燕七殺了那偷襲的殺手之后又回身加入了戰斗,沒有絲毫停留,只是他帶領的暗衛卻屢戰屢敗,便是他自己也被逼后退,這般強勁的兵力,就是連雀也瞧出了不對勁。 而霍長君看見那個人自人群之中走來,氣勢逼人,她抬眸,面色平靜地喊了一聲,“成洲哥哥?!?/br> 第85章 新歡舊愛 她一如過往親昵地叫著他“哥…… 她一如過往親昵地叫著他“哥哥”, 就好像他們還是曾經并肩作戰的伙伴,可是他們都知道這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這聲“哥哥”落在彼此耳中也只會覺得諷刺。 其實, 看見趙成洲的第一眼,霍長君并不覺得驚奇。 他和謝行之都是一類人,以自己的利益為重的人,當他們有著共同的利益和敵人的時候, 他們是最好的伙伴, 當他們不再有外敵幫助他們鞏固聯盟,他們就是最熟悉彼此的敵人。 反目成仇不過只在一瞬間罷了。 而她的平靜也在趙成洲的意料之中。 他的人將其他人都控制住了,便是燕七想掙扎,也不得不顧忌著長君連雀他們的安危,放下手中的利劍, 束手就擒。 趙成洲緩緩步行至霍長君面前, 微微一笑道:“好久不見?!?/br> 月色下,他清俊的面容顯得格外迷人。 霍長君抬眸, 也是微微一笑, 輕聲問道:“這算是狗急跳墻嗎?” 趙成洲似乎并不太在意自己眼下的處境, 還有閑心開玩笑道:“算吧?!?/br> 反正,從燕國帶回來的許淮川和其他人半道上都被謝行之劫走了,就連他留在燕國的探子也全部被暗衛接收了,林家霍家都有人守著護著,他這一番算是真的被逼到絕路了。 他就靠坐在廊檐下的長椅上, 抬眸一看就是明月高懸, 身旁是霍長君,若是忽視院內橫七豎八的尸體,倒真有幾番故人敘舊的模樣。 霍長君也陪著他坐在月下, 他們已有多久不曾這般敘舊過了,從她踏入盛京城的那一刻開始就再沒有過了。 趙成洲微微側目,望著她略微瘦削的面頰,腦海中忍不住回憶起了他們從前在大漠上的場景,那時候的時光是他最踏實最安穩的日子。 他唇角微垂,笑容中帶著一絲苦澀,“此時此刻,我竟有一絲絲地艷羨林晨紹那個小子?!?/br> 不是謝行之,而是那個不起眼的林晨紹,哪怕他已經死了。 霍長君眼簾微垂,沒有吭聲。 他自顧自道:“誰能想到,最后竟是他走進了你心里?!彼鄣兹旧狭艘唤z絲的不甘心,情竇初開之時他也曾對身邊人動過心,可他懦弱無能,權衡利弊過后,親手把她送進了那座皇城里。 霍長君眨了眨眼,大抵明白他在不甘什么。 因為她曾經也有過一樣的幻想。 少女懷春時,她身邊最優秀最俊俏的男子便是趙成洲了,又是青梅竹馬,父親也對他青睞有加,她也曾以為他們會是走到最后的人。 可是,趙成洲那樣聰明的人不會看不出她的心思,他比她要果決得多,在她還不曾情根深種的時候就先一盆冷水澆滅了她心中所想,告訴她待他建功立業之時便是他衣錦還鄉歸家之日。 那時霍長君還從未想過要離開天幕城,自然不敢再讓自己深陷下去,便徹底歇了這心思,真將他當成是自己哥哥。 只是世事無常,誰料她最后也嫁入了這皇城里。 她嘆了口氣,并不是很愿意回憶這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尤其是在這種滿院尸首,鼻尖充滿了血腥味的地方。 她道:“你若是要綁架我或是殺我便快些吧,不必浪費時間了?!?/br> 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了,不想跟他們胡鬧了,若是他們鬧完念著舊情愿意留她一命,那算是大幸,若不愿,今日雖不是春暖花開的好日子,卻也是個溫和柔順的夜晚,也還算不錯。 聞言,趙成洲輕笑出聲,他看著霍長君,明眸透亮,“你不考慮再掙扎一下嗎?你以前可不是會輕易投降的人?!?/br> 霍長君嘆氣,“身子骨不好了,不折騰了,快些吧?!?/br> 趙成洲依舊笑著,可唇邊的弧度卻有些僵硬。 良久,低道:“長君,我們都對不住你?!?/br> 霍長君面無表情,這句話她聽過太多次也說過太多次,實在很難再提起什么興趣了。 門外響起輕微的整齊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這夜晚的喪鐘終于開始悲鳴。 趙成洲緩緩站起了身,然后持劍轉身對準了霍長君,四目相對,霍長君眉眼未驚,他的武功劍術還都是她父親教的,他們同出一門,他一抬手一動劍她就知道她是否真的動了殺心。 她淡淡地看著趙成洲將那把劍移開,直至對準了負傷的燕七。 趙成洲的眼底也是不起波瀾的,他面朝著燕七,話卻是對著霍長君說的,他說:“長君,我自幼因家道中落受人欺凌,所以一直覺得只有手中握著至高的權勢才算是出人頭地,才能讓我覺得有安全感。為此,我愿意付出一切。我也一直是這么做的?!?/br> 哪怕是年少時的朦朧情感,哪怕是后來的婚姻情愛,哪怕是早已彎曲不堪的脊梁骨。 “這條路很危險?!?/br> 能將權勢握在手中的人有哪一個會是草包蠢蟲?想從他們口中分得一點地位權勢,難如登天。 “但我一直走得很穩妥,也很順利?!?/br> 他這十數年的風光不是作假,他從一個沒有倚靠的少年,把趙家建設成今日盛京城中的第一大家,他居功至偉。 趙成洲眼底都是自傲與得意,他曾經答應過母親要做那人上之人,他做到了。 可是欲/望是會膨脹的,得到了很多想要的就會更多,富貴險中求,求不到那就是身敗名裂、死無全尸的下場。 趙成洲眼底帶著深深的遺憾回頭看著霍長君,他們如今落得的下場沒有什么差別,如果早知今日,也許他當初也會嘗試一次,也就不知道抱憾終身了。 可是……他也知道,即便他們都落魄如斯,他們的道也早就在很早的時候就已經不同了,他們終究是走不到一路的人。 他望著霍長君,啞聲道:“長君,我不會綁架你,也不會要你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