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今天被廢了嗎 第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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絨毛一般的白雪輕輕落在霍長君的臉上、身上,輕柔舒適,在她手中緩緩化成水消失不見,也一并帶走了她腦海中關于那場疾風暴雪的噩夢回憶。 她彎了彎唇,已經嫁來盛京十年,她終于能靜下心來,看看這柔軟溫和、沒有暗藏危機的飄雪。 她彎腰想要抓起一捧雪做一個雪球,又或者堆一個雪人,像盛京城里的那些小姑娘一樣開心地玩雪。 “你在做什么!” 身后一聲震怒傳來,嚇得霍長君手里的雪球掉了一地,砸在了自己腳上。 她一回頭,只見謝行之少見地氣得整張臉通紅,喘著粗氣跨步走過來。 還不等她說話,謝行之就攥著她的手,像極了那天他大聲質問她時的模樣,不,比那天似乎還要更生氣。 “闔宮上下的人都在找你!你居然躲在這兒玩雪!霍長君!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謝行之氣得怒吼,身后的宮女太監躲在遠處,沒有一個人敢靠近。 他扯了扯她的外氅,里面竟只是一件寢衣,更是氣得腦門上青筋直跳。 紅血絲爬滿了他的眼睛,聲音從嗓子里擠出來,“霍長君,你這是在報復我嗎?” 他是知道她的過往的,那些亂七八糟的過去她總是喜歡在他耳邊絮絮叨叨地說個不停。 所以,一個討厭雪怕雪的人穿得如此單薄地站在雪地里,除了是在發瘋尋死來威脅他,謝行之想不到別的理由。 霍長君望著他,在這雪地里她心里竟有一種詭異的平靜感。她看著他的眼神平淡而又安靜,可落在謝行之眼里卻是不否認。 他松開了手,啞聲道:“好,好?!?/br> 他閉了閉眼,道:“霍長君,你贏了,我給你這個機會,只要你向我認錯,我便不再追究?!?/br> 霍長君還是那樣望著他,眼眸平淡如水,她聽不明白他在說什么,她不知道自己又犯了什么錯,為何又要道歉。 他說:“只要你說,你以后再也不見趙成洲,從前所有的,我都可以不計較,全都一筆勾銷?!?/br> 他的眼眸死死地盯著霍長君,仿佛要在她身上看出一個洞來。 霍長君心底哦了一聲,原來是這件事啊……她還以為早就過去了呢。 良久,她望著謝行之,張了張唇瓣:“那你能以后再也不見蘇憐月嗎?” 她的聲音很輕,不像是在問問題,倒像是在呢喃自語。 謝行之眸光一怔。 霍長君繼續道:“你能不要她腹中的孩子嗎?” 謝行之眉頭緊皺,方才的怒火也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對霍長君說的話的深深不認同。 “你能不要再寵幸其他妃嬪嗎?” “你能有沒有子嗣都只有我一個人嗎?” “你能說一句心中有我嗎?” “長君,你在胡說些什么?”謝行之打斷她。 可霍長君絲毫不為所動,她太累了,從知道蘇憐月的開始她就一直勸說著自己要做一個從容大度的皇后,她還天真可笑地學著去和其他妃嬪爭斗,耍心計,學得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像是個畫虎不成反類犬的丑角。 真是太諷刺了。 她本就不是這樣的人,她不寬容不大度,不喜歡謝行之身邊的任何一個女人,不喜歡謝行之對著蘇憐月笑,不喜歡謝行之為了蘇憐月費盡心思保她周全的模樣。 更不喜歡因為他們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自己! 她笑了一下,繼續道:“你能嗎?”仿佛一定要問出個結果來。 謝行之抿唇,良久不答,最后道:“長君,你不要胡鬧?!?/br> “呵,又是這句話……”霍長君淺笑了一聲,原來等了這么久就等來了這么一句話。 這十年里,她聽得最多的便是這幾句話。 只要她一有什么逾矩的行為,他總是這樣,用他最冷淡的語氣,聽不出喜怒,然后說: “皇后,你不要過分?!?/br> “皇后,你不要任性?!?/br> “皇后,你不要胡鬧?!?/br> 偶爾氣極,還會喚一聲, “長君,你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br> 霍長君喉間仿佛涌上一股腥甜,她張了張嘴,想開口說話卻一時間失了聲。 一瞬間,仿佛這十年的生活都在腦海中形成了流光剪影。她看見了過去的那個自己,歡喜時的模樣,難過時的模樣,討好時的模樣,還有痛苦時忍受時的模樣。 這十年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撐下去的。 靠著自欺欺人,靠著一腔熱血。 謝行之從未說過一句喜歡,可她卻是實實在在喜歡了十年,喜歡得記憶里的自己都變了模樣。 到了最后,痛苦越來越多,多到她無法承受,多到她都快記不起最初喜歡時是什么感覺了。 雪落了,心涼了。 她抬了抬眼皮,看著飄雪,然后嫣然一笑,“陛下說得對,我不該胡鬧,不該忘記了自己的身份?!?/br> 她應該時刻謹記自己是個皇后,然后永永遠遠地高坐在后位之上,心無旁騖地成為他要的他喜歡的端莊賢惠、寬容大度的皇后。 第10章 宴會 遇見渣男趕緊跑,及時止損! 年末將近,整個宮里都忙碌了起來。 霍長君也不再鬧脾氣,仿佛一切都回到了從前一般。 太后自是歡喜,她覺著和皇帝硬碰硬沒有絲毫好處,長君能想通能服軟叫皇帝解了她的禁足是聰明人的做法。 至于孩子,總會有的,便是沒有,有她在,有霍家在,也無人能越過霍長君去。 夜晚,窗外飄蕩著白雪,紛紛揚揚。 宮里頭的熱鬧才堪堪歇下,霍長君讓其他人度退下了,她一個人躺在貴妃塌上,垂眸假昧。 她做了一個夢,夢里是她七歲那年喪母的時候。 她還記得父親滿頭白發胡亂披散著,胡子拉碴,眼眸頹喪,一身臟兮兮的,看起來完全不像她以往那個高大威武的父親。 她后來才知道,原來母親送的那個饅頭不是饅頭,而是一封藏在了饅頭中的密信。上面只寫了一個字,“撤”。 空空蕩蕩的一張紙條就寫了一個字,這一個字就葬送了無數將士與她母親的命。 從那以后,她就知道,一個將軍不僅要有本領有士兵有武器有勇氣抵御外敵,還要有靠山有權勢有裙帶關系有背后不捅刀的同僚朋友和上級。 所以,她接受父親的命令愿意來這里,愿意愛謝行之,愿意受屈辱愿意想盡一切辦法甚至放棄自己的尊嚴,只為了守住身下的皇后之尊。 她身后不是一個人,是萬千不能被朝廷懷疑拋棄的將軍與士兵,是需要一個胸懷天下與家國的明君,如果沒有,那她便要時刻提醒,時刻進言,時刻……讓他愛她。 她沒得選,謝行之也沒得選,至少這個位置必須是她的,也只能是她的。 謝行之不能動心思廢她,她也不會允許自己成為廢后。 雪花飄飄蕩蕩,在夜色里張揚肆意飛舞。她記得那年的天幕城是一個冰雪的世界。 她還記得母親走的時候對她說,長君,別怨,戰場有生死,我嫁與你父親時便知道了。 她緩緩睜開眼,望著窗外的雪花,扯了扯唇瓣,無聲道:“母親,我不怨,我就乖乖坐在這里,哪也不去?!?/br> 私情與使命,她總得要做到一件,不然活得太失敗了。 * 年底的時候,霍長君還撞見過一次趙成洲,只是這一次兩個人沒有說話,只彼此相望遠遠地點了個頭,然后便錯身離開了。 他們終究是長大了。 轉眼到了除夕,夜晚,賢安殿外爆竹聲聲,煙花四起點亮夜空。 帝后居于上,朝臣家眷團坐于下,歌舞升平,觥籌交錯。 謝行之心滿意足地喝了口酒。 身旁的霍長君端莊華貴,面帶笑容,有禮有節,此時此刻瞧上去真是像極了一位合格的國母。 但不知道為什么,謝行之的心里總有一種莫名的不安。明明自那天回來,霍長君已經認錯了,他也給她解了禁足。 可這種不安總是沒由來地讓他有一絲心慌,仿佛自己錯過了什么??煽粗尚︽倘?,在宴席上端莊和善的霍長君又好像沒什么問題。 他皺了皺眉,許是自己想多了吧。 這樣也好,霍長君能自己想通,能成長為一個合格的皇后,那便是最好的結局了。而他,之后做的事也就沒有那么多顧忌了。 長歌漫舞,滿室繁榮,霍長君笑得嘴都僵了。 她看著在敬酒的恭王,雖被囚禁,依然風度翩翩,還有旁邊的楚玉嬌,珠釵滿頭哪里有半點落敗的模樣。 恍惚間,他們還是三年前先帝在世時的發光,所有人私底下暗潮洶涌,明面上卻依舊和氣安樂。 倒是謝璟之在敬完謝行之的酒之后又來敬霍長君的酒,他攜妻兒站起來,朗聲道:“臣弟也敬皇嫂一杯,?;噬┡c皇兄恩愛不移,早生貴子?!?/br> 他面懷笑意,可卻字字誅心。 他分明都瞧清楚了她的右下方便是蘇憐月,他們之間哪里還有恩愛不移?早生貴子更是可笑,如今宮中誰人不知皇后十年未孕,新人一月便懷,誰有問題一眼便知。 這話無異于把霍長君放在火上烤,可她還是笑著端起酒杯,道:“多謝?!?/br> 謝璟之微挑眉,意味深長道:“皇嫂如今好脾氣?!?/br> 霍長君笑笑不說話。 謝行之看了她一眼,只字未言。 謝璟之覺得無趣便也放過她了。 好容易得了喘息的機會,霍長君趁人不注意時自己灌了一杯酒,好像這樣的生活也沒有那么難。 她一杯又一杯地給自己灌著酒,這盛京城的酒太淡太柔,喝著都不帶勁兒,霍長君又想起了自己的黃沙釀,那才叫喝酒,又濃烈又熱辣。 趙成洲坐在下方,身邊除去伺候的小太監沒有旁人,他一個人喝酒吃rou,面色淡薄,也不看歌舞,冷冷清清的,實在是瞧不出是歡喜還是不歡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