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頁
教職工宿舍已經被陸敘改造成了他習慣的樣子。 他靠在柔軟的沙發上, 支著腿,似笑不笑地看著眼鏡,拍了拍他身邊的座位,“坐?!?/br> 眼鏡卻拉了個椅子, 坐在了陸敘對面。 他還在長個子, 身高上比陸敘矮了一頭。 坐下以后,他挺直了身板, 試圖讓二人的視線在同一水平線上。 陸敘見弟弟少年強裝老成, 愈發覺得好笑, 迎上眼鏡壓著怒意的目光,“叫什么陸老師,太見外, 叫哥哥?!?/br> 那語氣就像是個十足的無賴。 “陸敘!”眼鏡的聲音聽上去十分平靜,乍一聽, 聽不出喜怒。 但那攥緊的拳頭早就出賣了他的情緒。 眼鏡說:“看不出, 你還有玩角色扮演的愛好?!?/br> “吃膩了大餐, 偶爾也想換換口味?!标憯⑾蚝笱鲋? 雙手交扣在脖頸處,“這身衣服不適合你?!?/br> 眼鏡挑眉:“怎么,怕我穿了暴露了你的身份?” 陸敘搖搖頭, “你說反了, 怕暴露的不是我,而是你?!?/br> 他站起身, 從冰箱里拿出一瓶酒, 開瓶給自己倒了一杯。 又將一瓶依云遞給了眼鏡,“再過八個月零三天,你也可以喝一杯了?!?/br> 八個月零三天, 剛好是眼鏡十八歲的生日。 這個數字,那么熟稔地從陸敘嘴里說了出來。 眼鏡擰開了礦泉水,抿了一小口。 “媽沒跟你說過當年的事情吧?!?/br> 如果說了,以弟弟的聰慧,多半也不會對他充滿敵意。 陸敘十分了解她媽,多年尋子,見面心切,怕是那一頓飯,光顧著一眼不錯地盯著樂樂,反倒是沒有把應該說的事情告訴他。未知的風險不需要弟弟擔心,但曾經的遭遇,樂樂有必要知道。 眼鏡脊背仍舊挺得筆直,只他目光灼灼地看向陸敘。 關于他的身世之謎,終于從另一個男人簡潔明了的口吻當中逐漸解開。 陸敘說:“我們找到你養父母家的時候,他們已經不見了。 “他倆人——生死不知?!彼室獍堰@四個字拎出來說,就是希望自己還在象牙塔里的弟弟,能夠清楚地知道,陸家起家的過程得罪過不少人,被認回去以后,他可能面臨著更多的危險。 談到這里,有些話,不用陸敘說,眼鏡也都猜了個大概。 陸敘輕描淡寫只提了葉婉如來尋子的時候,車被人動了手腳。 卻只字不提,他為何只派了助理過來,十足低調。 想也猜得到,那天他必然有不能來的理由,或身不由己,或思慮沉重??傊?,絕非刻意怠慢了他。 少年人心里梗著的那口氣,便消了大半。 “所以你這些年從不在各種媒體露面,也是怕被人尋仇報復?”眼鏡百度過陸敘的資料,大部分都是說他在事業上怎么牛逼,怎么把陸氏做大做強,年紀輕輕手段雷霆。 在這種信息發酵的時代,金融新貴如陸敘,沒有一張照片、一段視頻流出來,這才更彰顯了他的手腕。 陸敘莞爾,“倒不是因為這個——” 他打了個比方,“今晚唱歌的蔣坤,他唱完后發生了什么,你記得吧?!?/br> 蔣坤本來就個性十足,容貌更是文山實驗毫無爭議的校草。 他唱完以后,臺下的粉絲一窩蜂地涌過去,要和他合照,還鬧著要聯系方式。 蔣坤完全是冷著一張臉,憑借強大的武力值,推開人群,才能順利走到他們這桌來和同學們聊上幾句。 陸敘難得開玩笑:“在沒找到你未來的嫂子前,拋頭露面不太好?!?/br> 眼鏡一口礦泉水徹底噴了出去,他那份優雅從容,在聽到他哥如此“男德”的論調以后,徹底繃不住了。 誰能想到商場叱咤風云的陸敘,人后竟然是這個樣子。 眼鏡的五官都快扭曲在一起了,這會兒的他,才像個少年郎。 陸敘滿意地看著他的杰作,這才對嘛,干嘛總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樣子。 他放下酒杯,拍了拍眼鏡的肩膀,“沒辦法,家傳的,你要是從小生活在他們身邊,你就知道我為什么會有這種想法了?!?/br> 眼鏡直咂舌,校門口那短暫相望,他看到了陸廣生。 那明明就是個硬漢,面相偏兇,能嚇哭小孩的那種。 難以想象他的生父會是陸敘嘴里說出的那般模樣。 眼鏡知道如今陸家的產業大部分都是陸敘在打理,他也不可能真的拋開龍城的一切,就窩在他們學校當一名體育老師。 眼鏡問:“你打算什么時候走?” “怎么,這就要趕哥哥走了?”陸敘雙肘支在腿上,“文山這地方不錯,民風淳樸,山清水秀?!?/br> 眼鏡怎么聽都覺得陸敘這話,得反著聽,就文山這個窮鄉僻壤,民風彪悍…… 陸敘忽地想到了什么,“哦對了,媽收購了一棟商場,給你建了個游樂場,她圣誕過來剪彩?!?/br> 眼鏡這下真的大跌眼鏡了,啥家庭啊,一出手就是一棟商場!他一激動,碰倒了陸敘的紅酒杯。 酒灑在了陸敘昂貴的地毯上,還弄濕了他的褲子。 陸敘起身朝衛生間走,他怕酒味熏著弟弟,“我沖一下,完事再給你講天體物理?!?/br> 其實都已經半夜了,兩人聊了這么久,眼鏡本想走的,但架不住天體物理的誘惑。